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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保时捷 连着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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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着几天,拍摄都顺得很
不知道是张万年那天在监视器后面端着茶杯点头之后全组都受到了某种正向的暗示,还是几个新人终于被骂开了窍,总之这几天片场里喊“卡”的次数肉眼可见地减少了。连最难搞的男一,今天早上那场朝堂对峙的重头戏都一条过了,虽然张万年的评语是“勉强能看”,但以他的标准,“勉强能看”已经等于其他导演拎着喇叭喊“天才”。
编剧和导演甚至在片场来了灵感,临时飞页加了两场群戏,台词是张万年和周姐蹲在监视器旁边现琢磨的,打印出来的时候纸还是热的。这种临场加戏在别的剧组可能会引发演员集体焦虑,但在这个已经被张万年磨出心理韧性的剧组里,大家拿到新台词的第一反应是低头默念三遍,然后抬头说“导演我好了”。
两场飞页都过了。收工的时候太阳还挂在西边,橙红色的晚霞刚从影视城的仿古屋檐后面铺开来,场务还没反应过来,张万年已经摘了耳机从监视器后面站起来,把帽子往头上一扣,说了句“今天到这”。
下午四点半。所有人愣了一秒,然后片场里响起一阵压低了音量的欢呼,不敢太大声,怕导演反悔。明天是休息日,对于已经连轴转了六天的剧组来说,这两个字比任何动员讲话都管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我要睡觉”四个大字。
江亦涵把头套摘下来抱在怀里,拿湿巾擦了擦额头上闷了一天的汗,然后朝正在卸腰封的霍得友和正在叠戏服的安宸招了招手,表情像是一个刚被通知提前放学的值日生。
“难得这么早收工,明天还休息,去聚个餐吧?”
剧组的拍摄周期虽然排得密不透风,偶尔还有夜戏把人熬到凌晨三四点,但每周好歹是有一天休息的。这一天通常被用来补觉、或者瘫在床上刷手机到天荒地老。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收工太早了,早到让人觉得如果直接回酒店躺平,简直是在浪费这份天赐的空闲。
霍得友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又大又长,嘴巴张成了一个标准的O型,打完之后眼眶里泛着一层水光。他昨晚上的是夜戏,和女三号拍了场缠绵悱恻的感情戏,从凉亭追到假山,从假山追到回廊,两个人站在月光下的回廊里,她眼眶通红地推开他,他又把她拽回来,台词一句比一句扎心。霍得友把这几场戏演得极其投入,收工之后眼睛都是红的。
直拍到凌晨两点,收工的时候,他嗓子都快哑了,腿也疼
“也好。”他把腰封解下来搭在手臂上,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后脖颈,“吃完我就回去补觉了。今天早上起来照镜子,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安宸已经把自己的戏服归拢好,交给助理。他在片场的个人物品永远收拾得一丝不苟,不像霍得友走到哪东西丢到哪。他想了想,像是忽然记起了什么值得推荐的好东西:“我知道有家火锅店还不错,开了很多年了,不是网红店,老板是重庆人,锅底是现炒的。”
“好啊。”江亦涵立刻投了赞成票,“火锅的话每个人都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都行。”安宸说,然后他顿了一下,忽然问,“你想骑机车吗?我可以带你。”
江亦涵瞪大了眼睛:“你竟然把它带来了,那辆机车?你不嫌麻烦?”
安宸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我带了一件换洗的衣服”,“它跟了我四年了,拍戏去哪都带着,离了它我不自在。明天休息,我本来就打算骑车去周边兜兜风,放松放松。今天先让你体验一下。”
“真好。”江亦涵的语气里满是羡慕。她忽然觉得安宸这个人很有意思,平时在片场安安静静的,说话慢条斯理,对谁都客客气气,像一尊放在博古架上的青花瓷。但一说到机车,那层温润的釉面就裂开了一道缝,露出里面那个十几年前大概也是个追风少年的灵魂。
安宸把备用头盔给她。
江亦涵双手接过头盔,沉甸甸的,比她想象的重很多。她低头摸了摸头盔表面的哑光涂层,触感像是磨砂的陶瓷。她抬头看安宸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是粉丝看到偶像在现实生活中也和荧幕上一样帅气的、带着一点眩晕感的兴奋。
霍得友在旁边站了半天,发现两个人的对话里完全没有出现自己的名字,终于忍不住了。他把戏服往胳膊肘上一挂,两手一摊,语气哀怨得像是个被小伙伴排挤在游戏之外的学龄前儿童:“那我呢?我呢?”
安宸皱起眉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我哪里载得动你。”
“我其实身轻如燕。”霍得友挺了挺胸,表情真诚得毫无说服力。
安宸懒得理他,发出两声“呵呵”,表示无语。
江亦涵在旁边笑得不行,把头盔抱在怀里打圆场:“明天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出门啊。我看横店这里什么都有,应该有租机车的地方吧?安宸骑自己的,你租一辆跟着,这不就解决了?”
“这倒是好主意。”霍得友摸了摸下巴,脑补了一下自己骑着一辆哈雷在横店飞驰的画面,觉得这个构图意外地可以接受。
“不行。”安宸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语气温和但毫无商量余地,“我明天要一个人清净一下。每天都在和别人说话,休息日我只想一个人待着。”
“你不爱我了。”霍得友控诉。
“你什么时候产生过这种错觉。”安宸的语气平静如水。
霍得友的眼神更幽怨。
安宸没接茬,已经开始整理自己的背包了。
江亦涵在旁边笑了笑,把头盔换到另一只手里抱着,想了想说:“我以前工作很累的时候,周末也是不想理人的。什么都不想干,就一个人待着,手机开飞行模式,谁都别来找我,其实不是不喜欢大家,就是社交电池用完了,需要充充电。”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分享一个不值得一提的小心得。但安宸整理背包的手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她,那个目光里有某种被理解的、不需要多说的东西,轻微到旁人根本注意不到,但江亦涵捕捉到了。她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把头盔举起来对着光看上面的花纹。
安宸是他们这几个人里真正的核心灵魂人物。不是因为他的年龄最大,也不是因为他的资历最深,而是因为他身上有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靠近和信赖的气质。他说话不紧不慢,做事有条不紊,在片场从来不急眼,但每次给出的建议都精准地切中要害。江亦涵对他的崇拜源于粉丝心态,但相处了这些天之后,那层粉丝滤镜已经慢慢被一种更真实的、更立体的认知所取代。而男主角陈浈,那个武打演员出身、一身腱子肉、刚开始被张万年骂得狗血淋头的一哥,也在不知不觉中被安宸收服了。没相处几天,他就开始“宸哥”“宸哥”地叫,比叫自己亲哥还亲。每场戏拍完都要凑到安宸旁边,端着剧本,指着自己刚划出来的某句台词,虚心求教“宸哥你觉得这句该怎么处理”“你教教我怎么用眼神带情绪”。
三个人都是天圆旗下的,安宸对陈浈的请教来者不拒,给了不少建议和提示。有一次江亦涵在旁边听到安宸教陈浈怎么用呼吸的节奏来控制愤怒的情绪,不是演愤怒,而是把愤怒压下去之后那种更可怕的平静,她偷偷记了笔记,决定下次自己演隐忍戏的时候也拿来用。
今晚这顿饭,江亦涵心想决定自己请客。这两个人这些天教她的东西,比她在任何表演课上学到的都多,一顿火锅根本不够还,但至少是个心意。
三个人分两路出发。霍得友自己开车,他的私家车是一台保时捷卡宴,颜色极其骚包,不是低调的黑色或深灰,而是一种在阳光下能亮瞎后车司机的大红色。他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打开车门的时候回头朝安宸的方向看了一眼,见安宸正在帮江亦涵调头盔的下巴扣,撇了撇嘴,钻进了驾驶座。发动机一声低吼,红色的车影拐出了片场停车场。
“是这样戴上,学会了吗。”
江亦涵接过来,双手捧着往头上套。头盔的内衬有点紧,她左右晃了两下才把脑袋塞进去,然后摸索着去扣下巴下面的卡扣,手指找了几次没找对位置。安宸伸手帮她调整了一下,手指很轻,动作很快,扣好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她,头盔有点大,护目镜上面露出半截额头,看起来像一只顶着坚果壳的仓鼠。安宸没有笑,但眼睛弯了一下。
他自己戴头盔的动作就利落多了。单手拿起专用那个哑光黑盔,往头上一扣,下巴扣啪地一声合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他跨上机车,脚尖踢开侧撑,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身微微震动。
“出发吧。”
江亦涵扶着安宸的肩膀跨上后座。坐垫比想象中窄,她往前滑了一点,双手礼貌地、小心翼翼地扶在安宸腰侧的位置。力道轻得像是在扶一件易碎品,掌心只敢贴着他外套的布料,手指微微蜷着,不敢用实劲。机车从片场的侧门驶出去,拐上了石板路,车速不快,安宸开得很稳,风从两个人的头盔之间穿过去,带着秋天傍晚特有的微凉。
路边的仿古建筑一帧一帧地往后退。青砖黛瓦,飞檐翘角,有几家店铺已经亮起了灯笼,红色的光影在石板路上摇摇晃晃。横店的傍晚有一种奇异的时空错位感,街上既有穿着汉服拍照的游客,也有骑着电动车下班回家的群演,古代和现代在这几条街上被揉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真的。
江亦涵坐在后座上,隔着头盔看这些风景,觉得像是坐在一个移动的电影院里。她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安宸的后脑勺,他的头盔在夕阳下反射出一层暖金色的光。她想了想,开口说话,声音被头盔闷住了一部分,又被风声带走了一部分,但安宸还是听到了。
“这几天都在教我演戏,很累吧。”
安宸微微侧过脸,回头看她。护目镜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能看到眼睛的弧度,那个弧度是温和的,带着一点点意外,好像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比平时闷了一层,但语气很轻,“我们只是在交流。”
江亦涵伸手,把他的脸掰回去。手指隔着头盔的硬壳碰到他的下巴和脸颊,力道轻轻的,但方向很坚定:“注意安全,看前面啦。”
安宸被她掰回去,没说话,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很轻的笑。那个笑声被引擎声盖得几乎听不见,但江亦涵感觉到了,他的后背微微震了一下。
“没事。”他说,车速又放慢了一点,几乎是在缓缓地溜过这一段石板路,“我在横店很久了。这里比我老家还像老家。”
“第二故乡?”
“是啊。”他顿了顿,像是在数自己在这个城里待过的年头,“都飘了好多年了。”
江亦涵沉默了几秒。她的手还扶在他的腰侧,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微微起伏,呼吸的节奏,转弯时腰腹肌肉的细微调整。她忽然意识到,安宸这个人大概很少跟别人聊这些。他不是那种会主动把自己的故事摊开来的人,他的温和是礼貌,也是距离。但刚才他说“飘了好多年”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被时间磨得很薄的疲惫。
“你当初怎么想着当演员呢?”她问,然后赶紧补了一句,“要是你不想说可以不说,我就是随便问问。”
安宸没有马上回答。机车拐过一个弯,驶上了一条更安静的小路。路面是新铺的柏油,车轮碾上去发出细密平滑的声音。梧桐叶子刚开始变黄,有几片被风吹下来,落在路面上又被车轮卷起的风带飞了。
“其实我一开始是歌手。”
江亦涵愣住了。她的手不自觉地用了点力,抓了一下他腰侧的外套。
“不过当时群星璀璨,好歌手太多了。”安宸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一个发生在别人身上的故事,语速不快,每个字都稳稳地落下来,“我那时候二十出头,觉得自己唱得不错,但放到人堆里,也就是还不错而已,并没有到能脱颖而出的程度。而且家里那时候缺钱,等不起。歌手这条路,要么一夜成名,要么熬很多年都不一定有结果。当演员,至少能接到一些小角色,有片酬,能养家。”
他从歌手转行当演员的时候,大概还没有江亦涵现在大。一个刚出头的年轻人,抱着不温不火的音乐梦想,被现实推着拐了个弯,走进了另一个完全陌生的行业。没有什么戏剧性的转折,没有什么伯乐慧眼识珠的传奇,就是很朴素的两个字,缺钱。这份坦率的平淡,反而比任何渲染过的苦情故事都更让人心头发紧。
江亦涵不知道该说什么。从她知道安宸这个名字开始,他就已经是一个成熟的、被观众认可的演员了。他演过的剧接连热播,观众对他的认知高度统一,“儒雅雍容的贵公子”、“天生的古人”、“举手投足都是戏”。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在荧幕上从容到近乎完美的男人,曾经也有过不被看到的、被生活推着走的、不得不放弃某一部分梦想的时刻。
男人是不需要同情的。这句话江亦涵很小的时候就懂了。不是不能同情,是不需要,你同情他,他会觉得你在可怜他,那比骂他还让他难受。她只能把自己的心疼咽回去,换上一副轻快的、兴致勃勃的语气,佯装高兴地说:“当演员很好啊。不然我也不会认识你。”
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语气里多了一份认真的笃定:“你天生就是吃演员饭的。你看陈浈,这才几天,已经快把你当师父了,他那么年轻就当了天圆一哥,拍武打戏不用替身,骄傲得很,但在你面前乖得跟个师弟似的。这可不是靠资历就能压住的,是你的演技让他服气。”
安宸没有接话。他的后背在她掌心里微微起伏,呼吸的节奏平稳而缓慢。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不重,但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的,
“其实,我也很羡慕你。”
江亦涵眨了眨眼。
“你在唱歌这条路,会比我走得更远。完成我未竟的事业。”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安宸不是客套,也不是前辈对后辈的泛泛鼓励,他说的是“未竟的事业”这几个字。这几个字太重了,重到江亦涵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他把自己的遗憾、自己的梦想、自己二十岁时没能走完的那条路,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托付给了她。不是要求,不是期待,只是告诉她,你正在做的事情,对我而言,意义非凡。
江亦涵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沉重:“可能大家都在羡慕自己没有的东西吧。我也想像你一样演好戏,昨天晚上我还在酒店刷手机,刷到一个视频,是点评《长安月》所有演员演技排名,不仅UP主本人说你演技一流,弹幕和评论区也一水都是夸你的。”
《长安月》是安宸很多年前拍的一部古装剧,当年播的时候反响就不错,但远远没有到现象级。最近影视行业不景气,没什么好剧看,观众们开始集体考古,把老剧一部一部翻出来重温。从年初到现在快十月了,热度还没有褪去。这也是天圆决定签他的契机之一,在这个流水线造星的时代,一个能长久被观众记住的演员,靠的从来不是脸或者运气,而是对角色的诠释能力。那种能力不会被时间冲淡,反而会随着岁月的沉淀越来越有味道。
“是吗。”安宸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被风吹散了,“我很少上网看这些内容,评论什么的,看多了容易影响状态,好的坏的都影响。所以干脆不看了。”
“真的啊。”江亦涵拍了拍他的后背,动作很轻,“一会儿到饭店我就转给你看。你可不能再说自己‘只是经验多了’,我是观众看得出来。”
风吹在他们脸上,带着似乎是食街方向飘来的隐约的香气。
安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从头盔里传出来,低沉而平稳,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身后的她说一句憋了很久的话。
“自从和你当朋友,你给了我不少鼓励。”
这句话他说得很轻,但江亦涵听得很清楚。不是客套,不是场面话,是一个人把自己的盔甲往下卸了一寸,露出里面柔软的、不常示人的那一面。
江亦涵一直觉得自己第六感很强。不是玄学的那种第六感,是察言观色的那种,她在职场里泡了好几年,开会的时候能从老板的语气变化里听出预算要砍,能从同事的笑容密度里判断出今天的项目汇报不太妙。所以安宸说这句话的时候,她捕捉到了一种不太对劲的东西。不是这句话本身不对劲,是他说这句话的语气,太轻了。轻到像是在掩饰某种更重的情绪。
他心情不好。不是今天,也许是最近,也许已经有一阵子了。
江亦涵犹豫了一下。她不是那种会直接追问“你怎么了”的人,她更擅长旁敲侧击,用一些看似不相关的闲谈把话题引到他想说的方向。她在后座上换了个姿势,调整了一下头盔的下巴扣,然后开口,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聊一件和上一句话毫无关系的事。
安宸没有立刻否认。
机车在巷口停了下来,火锅店就在眼前。门面不大,红色的招牌被油烟熏得有些发暗,但正是这种发暗才说明味道正宗。安宸熄了火,把车支好,然后摘下头盔。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些乱,几缕碎发搭在额前,他没有马上去整理。他低着头,看着手里的头盔,像是在斟酌措辞。
“最近网上在说一些我之前的黑料。”他终于开口了,语气努力保持着一贯的温和淡然,但江亦涵听得出那层淡然下面压着的东西,是委屈,是不解,是被人泼了脏水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无力,“其实都是无中生有的事情。以前的事,被翻出来断章取义,拼在一起编成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你如果看到了,不会相信的吧。”
江亦涵第一次看到安宸这样。
这句话不是反驳,也不是质疑。他问她“你不会相信的吧”,实际上是在问“你会不会因为那些东西改变对我的看法”。
他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上,
不安地等着她给出一个判决。
江亦涵听出来了。她心里忽然很难受,不是因为他说了什么,而是因为他这句话里透出来的那种小心翼翼的、做好了被推翻准备的脆弱。她认识安宸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他这个样子。不是那个在片场从容不迫的老戏骨,不是那个在张万年面前也能云淡风轻的前辈,而是一个真实的、会在意网络上那些恶意攻击的、害怕朋友因此而疏远自己的普通人。
江亦涵的心脏砰砰跳起来。不是心动的那种跳,是一种更复杂的、混合着保护欲和愤怒的跳动。她想冲进那些评论区把每一个造谣的人揪出来,同时又觉得这种冲动很幼稚,安宸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什么脏水没见过,他需要的不是她去替他骂人。
她从机车上下来,摘下头盔抱在怀里。然后她伸出手,扶住了安宸的手臂,不是搭上去,是扶着,手指轻轻收拢,隔着皮夹克的皮革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又像是在跟一个受伤的朋友说没关系。
“当然不会。我觉得他们就是嫉妒你,你想啊,你要是真的有什么黑料,为什么偏偏在你签了天圆、接了张万年的戏、《长安月》翻红的时候被翻出来?这不就是看不得你好嘛。说不定还有哪些竞争对手在背后放料。这个圈子里的手段,你比我清楚。”
“你这么早就下结论?”安宸抬起头看她,眼神里有感激,但更多的是认真,他在认真地等待她的回答,好像她接下来说的话,他真的会信。
江亦涵点点头,语气笃定而轻松,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验证过很多次的事情:“我在天圆内部有好朋友。他们用AI和爬虫做舆情监控,能追踪到黑料是从哪个号先发出来的、传播路径是什么、背后有没有推手。而且有的人还很喜欢研究娱乐圈,经常给我分享八卦,哪些料是真的,哪些是竞争对手放的,哪些是营销号自己编的,分析得头头是道。你想查的话,我让他们帮你查一下。”
她说的这些朋友,就是她刚入职天圆时在总部寰球集团认识的那群人。做数据分析的、做舆情监控的、做市场调研的,一帮喜欢用爬虫和AI在娱乐圈里挖八卦的技术宅。他们给她科普过不少圈内黑幕,她当时当八卦听,没想到现在能派上用场。
安宸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释然,也有被温暖到的痕迹:“现在时代不一样了。科技手段真多。我们那会儿,被黑了就只能发律师函,发了也没人看。”
“别说得自己跟老古董一样。”江亦涵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松开手,“我看你抖音发的视频挺逗的,也是ai做的吧,我笑了好久。”
安宸终于被她逗得笑出了声。不是那种对镜头对媒体的标准化微笑,是真正的、从喉咙里发出的、带着气声的笑。他摇了摇头,幽默地自嘲道:“我经常扮古人,不就是出土文物?”
霍得友的大红色保时捷已经停在门口了,他靠在车门上刷手机,百无聊赖朝他们挥了一下手,然后指了指手腕上的表,意思是“你们怎么这么慢”。
安宸把车停好,熄了火,摘下头盔搁在车座上。他的头发被头盔压得有点塌,额前碎发散下来几根,他伸手随便拨了一下。江亦涵也摘下头盔,深吸了一口带着牛油香的空气。霍得友朝他们走过来,一把勾住安宸的脖子,把他往火锅店里拽,嘴里念叨着“我快饿扁了”。安宸被他拽得趔趄了半步,反手拍了他后脑勺一下,两个人推推搡搡地进了门。
火锅的热气从店里涌出来,玻璃窗上蒙了一层白雾。鸳鸯锅底已经端上来了,红油在一边咕嘟咕嘟地翻滚,菌菇清汤在另一边安静地冒着热气。桌上摆满了小碟子,切的薄薄的嫩牛肉、翠绿的莴笋片、雪白的藕片、一盘晶莹剔透的手工苕皮,还有一盘安宸最喜欢的茼蒿。
江亦涵拿出手机,默默念叨:“吃前先用手机消毒”
霍得友:“等等我,我也来。”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