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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初见 余笙做了很 ...

  •   余笙做了很长的一个梦。其实说是梦,也不尽然全是梦。因为梦里的很多事情都是真实的发生过的。
      余笙梦见自己在东湖边上放纸鸢。那是一个春日,湖畔草长莺飞。她不过是构成这个景的其中一笔罢了。
      为了让手中的纸鸢能飞来,她跑得满头大汗。余笙做的纸鸢较一般纸鸢要大一些。她说做大些好,这样不管纸鸢飞多高,她都能看清天上飞的是一只大雁,而不至于只看到一个黑乎乎的点。
      余笙为了让纸鸢能自由地随风而动,在东湖边积极地跑动着。她的丫鬟翠春也一直跟在她的后面,也跑得气喘吁吁的。
      没一会儿,翠春实在是跑累了,劝道:“小姐何不停下来歇歇?今日风大,就算您不跟着跑,那纸鸢也能一直在天上飞的。”
      “这纸鸢一直被这线牵着,困在我手里许久了。现在它好不容易能飞上天,何不就着它一点,让它乘今日刮的东风,好生地翱翔一番?”
      余笙平日里常被困在府里。因余老爷与余夫人总是想将她培养成京城有名的闺秀,嫁给官家子弟,好从此慢慢离了商籍。翠春感受到小姐这是触景生情了,便没再劝了。
      东湖堤岸边谭道应今日好不容易才求得母亲应允,出来散散心。见春日的东湖柳绿花红,他感觉自己也被这四处洋溢着的生机治愈了。他今日走了许久,竟还没觉得累。
      “少爷,咱回吧。”陈白丁见谭道应就要往放纸鸢的那处草坪走去,出声劝止。因那处人多,他怕自家少爷待会儿力竭了,马车不好赶过去载他。
      “这风吹着真舒服。”谭道应刚说完,便咳了起来。
      陈白丁连忙把披风给谭道应披上,道:“今日风虽暖,但却是挺大的。咱还是回去吧,以免受凉。”
      谭道应虽一直咳个不停,但却不肯挪动步子回家。他的眼睛却一直望着放纸鸢那处。他看着孩童们恣意奔跑,你追我逐。青年男子们三五扎堆,不知道在聊些什么,气氛热闹。姑娘们多静坐在草地上,品茗吃茶点。
      只有一个姑娘与众不同。自他这一路走来,她便一直追着自己的风筝跑。从岸的这边跑到那边,不曾停下来。她的纸鸢兴许是做得很大,因为就算那纸鸢此刻飞得很高,也能看见画的是一只大雁。谭道应觉得这东湖所有的生命加起来,都不及这姑娘此刻放纸鸢的背影鲜活。
      自那日东湖一瞥,余笙便如同一只纸鸢,乘着春日的东风,飘飘然地飞入了谭道应心里。
      这纸鸢常令谭道应魂牵梦萦。他的心原本因为常年积病,像一潭死水。但随着纸鸢在水面上飞来飞去,纸鸢扇起的风让这潭死水起了春皱。
      再次见到余笙已是夏日。东湖边的荷花开了。夏日的风很殷勤,一阵阵地将荷花清幽的香气送与来到莲池岸边的游人。
      谭道应又见到了那放纸鸢的女子。这次她虽没有在放纸鸢,但是谭道应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因为她身上总是自带着一股很特别的灵动劲儿。谭道应走近了才发现她蹲在岸边是在替一个孩童打捞落入水中的竹蜻蜓。
      “小姐,那竹蜻蜓现下漂得有些远了。咱就别捞了吧。” 翠春劝道。
      “不行,我得帮他捞到。你看那孩童的衣着,显然不是来自殷实的人家。这竹蜻蜓掉落在湖里后他哭得那样伤心,他自己捞不到,却也不肯离去。这竹蜻蜓应该是他视若珍宝的耍货。”
      翠春没有继续劝了,她在一旁帮小姐攥着袖子,不让袖子落入水中浸湿。但这湖中的小锦鲤实在是可恶,在竹蜻蜓旁边游来游去地,反倒把这竹蜻蜓给推远了去。
      “用这个。”
      谭道应把捡来的树枝递给了余笙。
      余笙抬头,见来人身形十分瘦弱。他的脸清秀,却过分地白。叫余笙不禁怀疑这人莫不是日日都要抹几层粉才愿意出门。但他身上又没有那些爱涂粉的公子常有的甜腻腻的香气,只有一股苦得别致的药香。
      “多谢。”
      余笙接过这雪中送炭的树枝后很快地便把那竹蜻蜓给捞了上来。
      “捞到了。你看我厉不厉害?”
      余笙捞到竹蜻蜓后开心地站了起来。但是刚刚她蹲了很久,现下站起来得又太快。她觉得眼前直发黑,腿也有些软。她摇摇晃晃地欲借靠在翠春身上缓一缓,但还没等碰到翠春,她便栽进了湖里。
      谭道应见余笙落入了水中,想也没想地也跳了下去。吓得站在岸边的小厮陈白丁直拍大腿,嘴里喊着:“完蛋了、完蛋了,我的小祖宗啊!你可真是——”
      落到水中的余笙扑棱了几下,原本她还以为自己定是完蛋了,要沉入这湖中了。但是她感觉脚底有什么东西在托着她,让她没有一直往下坠。她睁开了眼睛去看,是刚刚在竹蜻蜓附近嬉戏的那只小锦鲤。
      没一会儿,刚刚给她递来树枝的公子也落入了水中。这次他没有给自己递来树枝,他把自己的手递了过来。余笙赶紧伸出手,但是因为余笙刚刚胡乱地扑棱了一番,她离岸边又远了些。那公子递来的手她够不着。那公子还在向她这边游,但是她因为害怕,却越扑棱越远了。
      余笙扑棱到了荷花边,她本能地抓住了荷叶杆跟荷叶。原本她以为这荷叶杆跟荷叶应该是软的,承托不住她的这番拉拽。但是没想到她运气意外地好,她抓住的这株荷花兴许是扎根特别深,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软。她就这样安心地抓了一小会儿,直到她能握到那公子递过来的手。
      回到岸上后,余笙见翠春红了眼圈,赶紧安慰她道:“我没事。只是今日这东湖的水我算是饮够了。”
      翠春被余笙逗乐了,但她刚要准备笑,却又觉得不可以,边努力板着脸,道:“这事绝没有下次了。”
      余笙望向救她上来的谭道应,落了水后他的脸更白了。余笙这才肯相信,原来这世间还有不涂粉,但脸还能这么白的人。那公子正在被自家小厮一顿训斥。这倒反天罡的场景逗得余笙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余笙把竹蜻蜓交给了春翠,喊她去送给那丢了竹蜻蜓的孩童。趁春翠走远了,余笙问道:“你叫什么?”
      “小生姓谭,名道应。”
      “很高兴认识你,我姓余,单名一个笙字,字筱。”
      在余笙的梦里,她把跟谭道应的相遇、相识、相知又重新过了一遍。就在余笙梦到她跟谭道应两人婚后如胶似漆、琴瑟和鸣时,她醒来了。她看见眼前有一男子正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余笙认真看了看,不是谭道应,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他身着翠绿长衫,身量高挑,窄腰如春风杨柳。
      “你是?”
      余笙疑惑地看着眼前人。她还是有些懵,分不清梦与现实。怎么刚刚她还在与谭道应说着话,突然地她眼前就换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叫柳细尧。”
      那年轻男子把名字告诉了她后,脸上神色却似放下了什么很重的东西了一般,大彻大悟。
      然后余笙便又陷入了沉睡。柳细尧临走前把余笙这段令她痛苦又害怕的经历抹去了。他想等余笙醒来后,从第三人口中听到这些事的话,兴许不会像亲眼目睹这般令她痛苦与害怕。
      等余笙再次醒来,已是在熟悉的家中。她问丫鬟春翠,自己不是已经嫁去了谭府了,怎还会在家中?春翠哭着说谭府闹了妖,谭老爷、谭公子都死了。现在谭府只剩了谭府人吴氏一人,但吴氏因为遭受不住打击,人变得疯疯癫癫的。余家见此便把她接了回来。余笙想到自己的余生里再也不会有谭道应后,痛哭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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