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仙打架 小草遭殃》闲闲居士

51、前尘往事（二） 李生自那日

　　李生自那日意外后侥幸捡回了一条命。但是他的眼睛却再也看不见了。村民们并没有因此了了砍伐银杏树的念头。金扇这几日也很伤心。他在倒数着自己数百年的修行毁于一旦的时间。作为一棵不能随意移动的树便是如此——他即将亲眼看到自己的死亡。
　　因为银杏树树干粗壮，一天并不能砍完。在银杏树即将被砍的前一天，村民们把商议好的各家要带的工具都带来了，堆放在了树下。
　　这天晚上，李生用竹竿一路摸索着，又来到了银杏树前。金扇有些意外，他没能想到自己居然能在临死前再见到李生一面。毕竟自李生双目失明之后，他便很少出门了，更没有再来过银杏树下。
　　令金扇更意外的是，比起自己的死亡，他先迎来的是李生的死亡。那天晚上，李生吊死了在银杏树上。那挂在银杏树树干上的绳索连接着李生脖颈处的脉搏，金扇亲自感受着李生脉搏慢慢停止跳动，但此刻的他连动一下都做不到。他虽有灵识，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生的生命在他的枝干上消亡。金扇长叹：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第二天一早，村民们在约定的时间赶来了银杏树下，见到了悬挂在上面的李生的尸体。众人俱是一惊。
　　李生死后，村子里传开了银杏树处闹鬼的传言。有人说曾经在银杏树下听见有男子吟诗的声音。有人说曾看见李生在银杏树下招手，喊他们一起乘凉。后来这些传言也纷纷自往来的行人口中传开了。李家村从以往的络绎不绝，变成了行人避而远之。
　　关于银杏树、关于李生的传言有很多。金扇心中虽有悲愤，但是因为什么都做不了，所以他什么也没做。只能任由时间稀释他的这一腔悲愤。其实这一切关于闹鬼的传言，只是众人内疚与恐惧的外化罢了。
　　时间匆匆流过。银杏还在那个地方，看着李家村化作废墟，又看着周边起了新的屋舍楼宇。世间沧海桑田，银杏树所在的地方盖起来一座小小的寺庙。他整日听里面的僧人敲钟念经。
　　再后来，这座寺庙因为缺少香火，僧人们四散开来，纷纷落入其他的寺庙中去寻佛理。寺庙仅余一老僧还在这里守着。但老僧与这寺庙均有些年岁了，金扇看着这寺庙与老僧一同破败了下去。他于心不忍，选择了闭目沉睡，不看世间事。
　　一日夜晚，一对夫妇把一个婴儿放在了寺庙前。清晨老僧发现了，便把他捡了回来。老僧原本是想给这婴孩重新找户好人家收养了。但是他却发现这婴孩是个双目失明的。双目失明的婴儿又怎么会有人家愿意要呢？后来老僧决定自己收养这个婴孩。他给这婴孩起了个法名，叫慧心。老僧希望他目虽不明，但是能心清。
　　时间匆匆，一晃十五年过去了。金扇偶然睁眼，看见的便是李生。此刻的李生是个光头，身着僧衣，站在银杏树下念经。僧人模样的李生按照老僧的嘱托，把他的骨灰连同舍利子都埋在了银杏树下。
　　“尘缘已了，离苦得乐。”
　　李生，这一世该把他唤做慧心，用袖子扶去了从脸庞滑落的两滴泪，然后用竹竿做的盲杖一路摸索着离去了。金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禁想，若是那日李生没有上吊，他便会这样目送着李生一路摸索着回村吧。
　　自那老僧死后，目盲的慧心每次独自一人出门化缘都很艰难。寺庙中的香火并不旺盛，慧心的生活很不易。金扇现在不用囿于银杏树的躯壳了，他有能力替李生做点什么了。金扇将自己的一丝元神抽了出来，日日在大殿内听慧心念经，也听偶尔来上香的香客的祈祷。他会选取其中的一些愿望，去帮香客们实现。
　　渐渐地，寺庙比较灵验的消息便传开了。有僧人选择了在这里落脚，众人一砖一瓦地修缮了这座寺庙。慧心的生活好过了许多。金扇内心那化作了内疚的愤怒也在慢慢消失。他找到了自己情绪的出口。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看着慧心越来越老，寺庙中往来的人越来越多，浑然没发觉自己早已在慧心轮回期间蹉跎了许多的岁月，现在他们俩老得不相上下了。
　　金扇的目光从慧心身上收回来，望向涂图。
　　后来京城下了一场大暴雨，他从滔滔洪水中捞出来一只溺水的小白兔，并收留了他。与此同时，他还因为这场暴雨知道了东湖里有一个荷花妖。
　　“莫哭了。义父的这缕元神暂时还不会消散。陪你长大兴许是不能了，但是多陪你一段时日还是能够的。”金扇继续安慰涂图，“以后你想义父了，便来这大殿内坐一会儿。”
　　小草听了心有不舍，也心有不忍。她只能劝慰自己，金扇都说了是自己的选择，她又能如何？
　　金扇无疑又是一个让林泽感到困不解的妖。如果妖物开口要他做些什么，他兴许内心还舒服一点。但是当妖物开口说他原谅了，林泽反而生出了一丝不能原谅凶手的心思。
　　后来涂图哭累了，化作一只小兔子，匍匐在蒲团上睡着了。
　　“这些日子以来，多谢你了。”慧心向金扇道谢。
　　金扇这时候才意识到，原来慧心真如当初那老僧给他起的这个法号一般，目虽不明，但是心清。
　　“就算是偿还恩情，了却业障。净业净业，这寺庙真是人杰地灵，竟把我的业障也洗净了。哈哈哈。”
　　金扇释然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小草回去后当晚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又变回了一株草。自己所在的那处花圃起火了。那熊熊烈焰中夹杂着怨气、怒气，非常可怖。那位每日来给它们浇水的仙子正在火海中努力地转移着他们。她并没有因为它们只是草木而置之不理。
　　她看见那仙子原本洁白的衣裙已经被灰烬熏黑了，整张脸也灰扑扑的，全然不似往日那般洁白。但那仙子似乎并不在意这些，一直在专心致志地尽力抢救花圃中的草木。
　　正当小草以为自己肯定是在这危急关头被放弃、被忽略的那一个时，那仙子用灵力把它挪到了火海的外围。
　　她看见那仙子在把花圃中所有的草木都移出来了，但是那火却已经快烧到了她自己的身上。那仙子灵力用尽，倒在了火海之中。刚逃出生天的花草们都在声嘶力竭地呼喊，想要喊人来救救哪位善良的仙子。但是因为它们中尚未有人修得灵体能随意移动，它们这一堆草木，用尽了全力呼喊，也未能引来什么人能帮帮那仙子。
　　火灭了后，花圃里只留下了那仙子的身躯，而她的神魂早随这场火一起化为了灰烬。风吹起泥土上残余的灰烬，一众草木都从里面闻到了熟悉的气息。瞬间众花闭合，不再开花。树木全数落光了叶子，只留光秃秃的树干。小草也很伤心，但是她没有花苞、树叶可以让她倾泻自己的悲伤。
　　后来这花圃里的花草被其他神仙认领了。众人并没有留意到小草，只是在搬动她旁边那株芍药的时候，不小心顺便把它也拔了起来。
　　但是这芍药新的主人似乎是住得有些远。仙侍带着芍药一路腾云驾雾了许久都没有到那芍药新的府邸。反倒是被顺便拔起来的小草，一路被风吹着，从仙侍手中掉落了。小草的掉落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仙侍兴许以为只是芍药掉了一片叶子罢了。
　　小草一直坠落坠落，然后落到一片洁白之地。她累极了，另外加上伤心过度有没有可以倾泻的途径，自落到了地面上后她便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