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子局》我是金生水

4、（四）功就身灭，落花空。 白若烟

　　白若烟离开了魏国。
　　她将统一苏郡的那个计谋详细写于纸上后，才离开的魏国。
　　这天下已尽是魏土，可白若烟总觉得，至少洛城那一片，还是属于自己的。
　　即便这里现在已经不叫洛城。
　　这里是一片桃园。那些灼灼的桃花被风吹过，大片的花瓣撒在土地上。她从一棵树低下挖出一壶酒，接着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了一个人的墓碑前。
　　“先主白临鹤之墓”上面刻着这几个字。
　　白临鹤是她的父亲，亦是洛城的城主。去年魏国攻打洛城时，白临鹤正好生了病，所有人都知道他撑不下去，于是内宫纷乱，篡位戏码偏偏这个时候上演。
　　此时内乱外攻，前庭大乱，后院失火。白临鹤自知洛城已守不下去，临终托付白若烟。提前一步去魏国，帮魏王一统天下。
　　“永州十二城，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天下绝不能落在这些人手上。”
　　“父亲觉得，谁能堪当大任？”
　　“魏王曹启开明卓越，有帝王之象，后来的天下，必是曹家所有。”
　　转眼间几个春秋已过，曹启已尽得永州十二城，只要得到苏郡，那么曹家便真的一统天下了。
　　这时间当然不会等得太长。
　　“父亲，女儿听了你的话，见到了魏王曹启，那人仪表堂堂，龙骨尽显。魏王确实待我很好，您让我留在魏王身边，给他出谋划策，助他一统，可之后呢？等到天下和平，女儿的宿命是不是也便走到尽头了……”
　　白若烟欲言又止，随后道：“父亲可知道，此番去魏国，我竟然喜欢上魏王了……”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心中的那份情意只是愈烧愈烈，她的心对于他，早已不是君臣之情。
　　一片桃花这个时候掉落，正好落在白若烟的眉间。
　　接着，白若烟将酒洒在这里。
　　又不知道过了几日的岁月，白若烟整个人蜷缩趴在地上，每一声咳嗽都像是要把心脏震碎，鲜红的血染红了她的手帕。她的脸煞白，没有一点血色的唇被鲜血染红，整个人看起来憔悴得紧。
　　她这幅身躯，早已病入膏肓。这病无药可医，她通读医术，自然知道。
　　曹启给她的药根本起不到丝毫用处。
　　那时她不能死，所以她强行用药将自己的脉封住。“牵机引”这味药本就是药性至强的毒药，这样做的代价便是，缩短自己的生命，以此换来几日看似健康的身体。
　　这买卖划算。
　　桌上的蜡烛还在燃着，她起了一卦。她知道自己的生命会缩短，但没想到这么快。
　　“卦不敢算尽，畏天道无常。情不敢至深，恐大梦一场。”
　　可天道当真无常吗?老天有时候就好像在下一盘棋，一盘关乎天下的棋，而这天下人都是它的棋子。“命”这个字，白若烟已经不敢不信了……
　　一只鸽子从天边飞过，白色的翅膀划过湛蓝色的天空，停在窗户上。
　　白若烟将它脚下的信拿出，纸张很华丽，那是帝王才能用的纸。
　　下一秒，不真怎的，曹启就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步伐轻缓，微笑着走过来，伸手抚上了她的脸庞，眼里尽是心疼与不舍。接着，曹启一把抱住了她，手指嵌进她有些枯燥的头发里。不知何时，她身上的亵衣已褪去。
　　那一吻，悠长而惬意，像风中摇曳的火苗。他们怀中轻颤，爱意绵长。
　　这一夜的悸动，彼此都已忘了一切。
　　公元267年，白若烟陨于盛夏，蝉鸣声响彻在榕树上，楼台亭阁的倒影在池塘中闪烁。一只白鸽停在了水面上，轻啜了几口湖水，然后悠然飞去。
　　树上的花儿被风一吹，落在她漆黑的发丝上，远方忽有琴声，或悲或哀，好像老天为了弥补她的那一场本该无比幸福的婚礼。她静静地躺在地上，就好像是睡着了。
　　慢慢的，花抖落的越来越多，她慢慢被埋在了花海里。
　　“驾——”一匹马自北面而来，曹启慌忙的下马，他在找她。
　　“若烟，其实朕不想叫你若烟，朕在很久之前就给你想好名字了，朕给你起名常安，朕还想过，如果你嫁给朕，朕就封你皇后，名唤常安王后……朕知道你其实是一个简单的人，你的坚强不过是自己给自己设限，我曾经想过，朕取得了江山，你便可以脱去这些，做原本的自己。”
　　那些搜寻的士兵赶了过来，恭敬道：“皇上，没有找到……”
　　曹启大骂了一声，随后看向天空，没有一丝云彩的天气，碧蓝色的天空实属少见。
　　他苦笑道：“她什么都懂，她知道自己的寿限，所以她当时才说离开魏国的那番话……”
　　她谁都没有说，只是离开了他的身边，来到了这里。他忽然恨自己，平日那些与他说话的人，每一个眼神他都会细细剖析。他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可以看透一个人，只是他看了半生的人，最后还是没有看透白若烟。
　　曹启随后闭上了眼睛，随后他才开口道：“我们走吧，我们找不到她。”——她不想让我们找到。
　　智士如鹤，一鸣惊天下，终隐于云。若干年后，曹启时而还是会想到她。只是天底下除了曹启，或许就再也没人记得她了。
　　世人都知道有一个姓白的谋士运筹帷幄，助曹启取得了天下，只是书上的描述却是：男人体硕，受人爱戴，生于魏国，厚葬北川。
　　从此世人间，再无白若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