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6、林让白去买了样东西 林说想闻一 ...

  •   那天傍晚,林许昕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日光已经斜了,落在墙面上,把米白色的墙染成暖橘色。她睁着眼看了一会儿天花板,然后侧过头,看着白霁寒。
      “你帮我买样东西。”她说。
      白霁寒站起来,走到床边。“买什么。”
      “苹果。”林许昕说,“要脆的那种。红富士。”
      白霁寒看着她,没有立刻动。她知道林许昕这几天几乎没吃什么东西,粥都喝不了几口,现在忽然说要苹果,她不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想吃。
      “你现在能吃苹果吗。”
      “不能。”林许昕说,语气很平,“但我想闻一闻。”
      白霁寒看着她。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南城的时候,林许昕有时候会在傍晚坐在阳台上,手里拿着一颗苹果慢慢削,皮削得很薄,一圈一圈的,连成一条,落在她膝盖上的纸巾上。白霁寒那时候还笑过她,说削苹果像在做手工艺。林许昕不接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然后自己拿起一颗新的,再削一颗。她削苹果的手很稳,从来不削到果肉,也不会把皮削断。
      “好。”白霁寒说。
      她站起来,拿了外套。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林许昕正看着她,目光跟着她从床边到门口。她没有说“快点回来”,但白霁寒从那个眼神里读到了。她点了一下头,推门出去了。
      医院附近的超市不大,她走进去,在水果区挑了两颗红富士。果皮红得均匀,表面有浅浅的纹路,摸起来很硬,还没完全熟透。她拿起来闻了一下,什么味道都没有。她挑了两颗装进袋子里,又在货架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拿了一盒薄荷糖。她记得林许昕以前包里会放薄荷糖,有时候吃完面会拿出一颗来。
      付完钱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着,把路面照得发黄。她走回医院的路上经过一棵树,树下的长椅空着,她想起那天林许昕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想起她坐在窗台上晃腿的妹妹,想起她说“这次有人上来了”。她走快了一些,回到病房的时候推门进去,林许昕还醒着,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薄荷上,听见门响转过头来。
      白霁寒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拿出一颗苹果递给她。林许昕接过去,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她的手比前两天更瘦了,指节分明,苹果在她手里显得比平时大了一圈。她把它举到面前,闻了一下。动作很轻,像在辨认一种很久没有碰过的气味。
      “你切开吧。”她说,“削皮。”
      白霁寒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把苹果放在膝盖上,开始削皮。她削得不如林许昕好,皮削得厚薄不一,有几处断了,但她尽量让刀走得稳一些,一圈一圈地往下走。林许昕看着她削,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她手里的苹果和刀上,像在看一件正在被缓慢完成的事。
      皮削完之后她把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巾上。林许昕没有吃,她只是拿起一块放在掌心里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封已经被读过很多遍的信的纸页,正在它的边缘处缓慢地辨认那些被反复触碰过的折痕。然后她把那块苹果放在枕边,目光移向窗台上的薄荷。
      “你回去之后,”她说,“窗台上那两盆并排放。”
      “我知道。”
      “铁盒里的信不要丢。”
      “不丢。”
      “细绳放在铁盒里。”
      “好。”
      她说完这些之后停了一下,像在把清单上的最后几项逐一确认。然后她看着白霁寒,说:“你去买苹果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白霁寒看着她。
      “我在想,如果我还能再跟你回一次南城,我想去河堤走一走。”她说,“不用走很远。走到那棵老柳树那里就行。你蹲下来看那株四叶草的时候,我可以站在旁边看。我看过你写的那封信,你说你蹲在河堤上碰了一下四叶草的叶子,没有摘。我想亲眼看看。”
      白霁寒握着她的手。她感觉到那只手指节很凉,指腹的纹路已经变得很浅了,像一张被反复翻阅的纸,边缘已经磨得发毛。她把那只手拢进掌心里,想渡一点温度过去。
      “会有机会的。”她说。
      林许昕没有回答。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匀了。白霁寒坐在床边,把剩下的苹果块用纸巾盖好,放在床头柜上。她看着窗台上的薄荷在暮色里安静地绿着,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叶片吹得轻轻摇了一下。她在想,林许昕说的那棵老柳树,那株四叶草,那些她在信里写过的东西,她看到过了。她从第一封信读到最后一封,每一封都读过。她现在坐在这里,握着她的手,听她说这些她想过要做但可能来不及做的事。她不知道“会有机会的”这句话是不是真的。但她说出来了。她把它放在那里,像把一颗苹果放在她枕边,让她闻一闻,知道它还在。
      那天晚上林许昕没有再说太多话。她醒着的时候目光偶尔落在枕边那块苹果上,看一会儿,又移开,像在确认它还在那里。白霁寒把剩下的苹果用纸巾盖好,放在床头柜上,那块被林许昕放在枕边的还留在原地,果肉切面已经开始氧化,边缘泛出一层浅浅的黄褐色。白霁寒没有收走它。
      护士来查房的时候,林许昕已经睡着了,呼吸很浅但还算均匀。护士量了体温和血压,看了一眼白霁寒,轻声说:“今天比昨天弱了一些。”白霁寒点了一下头,没有问更多。她站起来把椅子挪到离床更近的位置,坐下来重新握住林许昕的手。那只手比昨天凉,指节瘦得明显,她把它拢在掌心里,指腹沿着她的骨节慢慢滑过去,像在数一件已经数过很多遍的东西。
      夜深了,走廊里安静下来。白霁寒没有睡。她坐在椅子上,看着林许昕的侧脸在月光里慢慢变得清晰。月光从窗帘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封被合上的信还没有被拆开。白霁寒看着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很浅,但还在。
      她在想林许昕说的那棵老柳树。她在想河堤上的风,柳枝刚刚冒芽的样子,那株四叶草长在树下的位置。她想起自己蹲在那里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叶子的边缘,没有摘。那天的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气和泥土味。她站起来的时候在河堤上站了一会儿,看着河水流向远处,水面上浮着几片落叶。她在想,如果林许昕能在她旁边站着,她们可能不会说话,就站在那里看一会儿河。风会把柳枝吹得轻轻摇着,阳光从树冠间漏下来,落在她们肩膀上。然后她们会慢慢走回去,沿着那条路走到车站,坐车回家,她给她煮一碗西红柿鸡蛋面,放一点点糖。
      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窗帘的这头移到了那头。然后她趴到床沿上,把脸埋在手臂里,闭了一会儿眼。她睡着的时候手还握着林许昕的手。
      第二天早上,白霁寒醒过来的时候,林许昕已经睁着眼睛了。她看着天花板,目光很平,像在看一封已经被读完很多遍的信的封底。白霁寒抬起头,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看着她。
      “你醒了很久了?”
      “不久。”林许昕说,声音比昨天更轻了,“你昨晚趴着睡的。”
      “嗯。”
      “脖子不疼吗。”
      “有一点。”
      林许昕看了她一会儿,没有说“你回房间去睡”,只是把目光收回去,重新落在天花板上。白霁寒站起来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时候把窗台上的薄荷端下来,放在床头柜上,让它离林许昕更近一些。叶片在晨光里泛着一层薄薄的光,边缘的新叶已经展开了一些,颜色比前几天深。林许昕侧过头看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新叶的尖端,指腹在叶面上停留了一秒。
      “它长得挺好。”她说。
      “嗯。”
      “你回去之后,把那盆大的分株。小的给阿青。”
      “我知道。”
      林许昕把手收回来,放在被面上。她看着白霁寒,目光比平时长了一些,像在打量一件她正在缓慢地记住的东西。她说:“你回去之后,不要把铁盒锁起来。”
      “不锁。”
      “放在你书桌下面的抽屉里。想我的时候就打开看看。不要一直看。偶尔看。”
      “好。”
      “窗台上那两盆植物并排放。大的那盆放左边,小的放右边。不要换位置。”
      “好。”
      她说完之后没有再补充什么,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白霁寒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那只手比昨天更凉了,指节的温度正在往更深处收。她用两只手掌把那只手拢在中间,想把它捂热,但它好像已经捂不热了,凉从指节的末端一直透到骨节里。她没有松开,一直握着。
      中午的时候林许昕醒了一次,喝了小半碗粥。她喝得很慢,像在咽下每一口之前都要停一下。喝完之后她看着白霁寒,说:“你把苹果切开的那把刀收好了吗。”
      “收好了。”
      “不要随便放。容易扎到。”
      白霁寒看着她,点了一下头。她在想,林许昕在交代这些小事的时候,语气和以前在南城提醒她多穿衣服、提醒她给绿萝浇水的时候一模一样。她没有在告别,她只是在把那些她习惯操心的事情一件一件安排清楚。白霁寒把碗收好,坐在床边,把她的手重新握回掌心里。
      下午的时候,陆青又来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