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于指隙中的光》茉缄

84、她让她回去 林让她回去

　　陆青走后的第二天，林许昕醒得比之前晚。白霁寒早上到病房的时候，她还在睡，侧躺着，面朝窗户，呼吸很浅。白霁寒没有叫醒她，坐在床边把毛巾浸了水，帮她擦了擦脸和手。擦到手指的时候，林许昕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眼睛。
　　她坐在床边等了大概一个小时，林许昕才慢慢醒过来。她睁开眼，目光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白霁寒脸上。她看了她一会儿，开口说话，声音比昨天更轻了：“你来了多久了。”
　　“没多久。”
　　“骗人。”她说，声音里没有力气，但语气还带着那种她一贯的平。
　　白霁寒没有接话，把床头柜上的水杯拿起来喂她喝了几口。林许昕喝完之后没有立刻闭上眼睛，她看着白霁寒，像在辨认什么。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你在这里待了多久了。”
　　“十来天。”
　　“你该回去了。”
　　白霁寒拿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她没有立刻放下杯子，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把杯子稳稳地放回床头柜上，然后坐回床边。
　　“我不着急。”
　　“你工作怎么办。”
　　“请了假。”
　　“请了多久。”
　　“请到该回去的时候。”
　　林许昕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她的眼睛比前两天清了一些，像一封信被翻到某一页之后，字迹忽然变得格外分明。她看了一会儿，开口说：“白霁寒，你回去吧。”
　　白霁寒看着她。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坐在那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病房里很安静，窗外的树被风吹得轻轻摇着，叶影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你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林许昕说，声音很平，“我每天睡着的时间比醒着多。你坐在旁边，只是看着我睡。”
　　“我知道。”
　　“那你回去。”
　　“我不回。”
　　林许昕看了她一会儿，闭上了眼睛。她没有再说话，像是累了，又像是把话咽了回去。白霁寒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感觉到她的指节比昨天更凉了一些。她没有开口说更多的话。她知道林许昕为什么要她回去——她在替她省时间，替她省下那些她坐在床边看着她睡的空隙，她想让她回到自己的生活里去。
　　但白霁寒不想回去。她想留在这里，哪怕只是坐在床边看她睡着，哪怕只是在她醒来的时候递一杯水，哪怕只是在她开口说话的时候答应一声。她想让她知道，她还在，那封信的最后一页还没被翻过去。
　　那天下午林许昕又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她看着窗台上的薄荷，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对白霁寒说：“你把那盆薄荷带回去。”
　　白霁寒看着她。
　　“不是给阿青的那盆。”她说，“你回去之后，把那盆大的分一株出来，种在新的花盆里。那盆小的留给阿青。大的你带走。”
　　白霁寒没有立刻回答。她想起陆青来拿薄荷那天，林许昕说过“那盆薄荷留给阿青”。现在她又在安排另一盆。她把一盆薄荷分成了两盆，一盆给阿青，一盆给白霁寒。她像是在用那盆植物分配她剩下的东西。
　　“好。”白霁寒说。
　　林许昕听到这个字之后微微点了一下头，闭上眼睛。那天傍晚她醒过来一次，精神比白天更弱，但她还是开口说了一句话。她看着白霁寒，说：“你回去之后，窗台上那两盆植物并排放。大的那盆放左边，新的那盆放右边。”
　　“好。”
　　“铁盒里的信不要丢。”
　　“不丢。”
　　“细绳放在铁盒里。”
　　“好。”
　　她说完这些之后停了一会儿，像在把清单上的最后几项逐一确认。然后她看着白霁寒，说：“你等我一下。”
　　白霁寒看着她。她不知道她说的“等一下”是什么意思——是让她在病房里等，还是让她回南城之后等。她没有问，只是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白霁寒回到自己的房间，把那本浅绿色笔记本翻开。她写了一段话：“她说让我回去。我没有答应。但她在列清单，把薄荷怎么分、信放在哪里、细绳放在哪里都交代了一遍。我知道她在做那件事。我不拦她。她做她的，我做我的。我会留在这里，直到她不再让我留。”
　　她合上笔记本，没有关灯，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夜色。这座小城的夜很安静，远处有零星的灯光亮着，像一封封还没有被拆开的信散落在黑暗里。她在想，林许昕今天说的那些话里，哪一句是真的想让她回去，哪一句只是不想让她看见她继续变弱。她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她会留在这里，不管她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