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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秋深时,你落进我眼里 秋深时握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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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像被谁按了快进键,十月一转眼就过去了大半。校园里的银杏开始黄了,风一吹就落一地碎金。白霁寒踩着那些叶子走来走去,总觉得日子变得不一样了。以前她只是远远地看着林许昕,现在她可以在周三下午光明正大地走上天台,坐在林许昕旁边,两个人一起沉默,或者偶尔说几句话。那些话都不长,"今天冷""明天要降温""这道题你会吗",但每一句都让白霁寒心里发烫,像攒了一整个秋天的阳光,慢慢把温度渗透进骨头里。
林许昕对她似乎不那么冷了。
这个"不那么冷"的程度很小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体会根本感觉不出来。以前林许昕看见她会微微颔首,现在偶尔会主动说"早";以前她递东西的时候手指从不会碰到白霁寒,现在偶尔接过试卷的时候指尖会擦过她手背,一触即离,像蜻蜓点水。白霁寒把这些微小的变化都记在心里,像收集四叶草一样,一片一片攒着,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但白霁寒还是有不安。那种不安藏得很深,深到她自己都不太愿意承认。她总觉得林许昕对她的靠近还停留在"接受"的阶段,没有到"需要"的程度。她可以坐在林许昕旁边一整个下午,林许昕不会赶她走,但她离开的时候林许昕也不会挽留。每次她起身说"学姐我先走了",林许昕只是点点头,目光依然落在书本上,那个"嗯"字凉凉的,和她初遇时听到的"没人"在同一个温度。
白霁寒知道这种想法很贪心。明明才认识一个多月,明明林许昕已经比对待其他人温和了太多,但她还是贪得无厌地想要更多。想要林许昕在她离开的时候抬头看她一眼,想要她说"再见"的时候尾音不要落得那么快,想要她偶尔主动说"明天见"。
这周三的天台风很大,吹得白霁寒的发尾疯狂地扑在脸上。她眯着眼坐在林许昕旁边,看见林许昕今天没有去找四叶草。她就那么坐在水泥围栏上,膝盖上摊着那本已经翻旧了的《飞鸟集》,风把书页吹得哗哗响,她用手压住一角,目光却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白霁寒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操场上正在进行体育课,一群高一的学生在跑圈。她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遍,没有找到什么特别的人,于是又收回来,落在林许昕的侧脸上。
"学姐。"她开口。
"嗯。"
"你今天……不去找四叶草吗?"
林许昕的手指在书页上顿了一下。她垂下眼睫,声音很轻:"今天好像找不到了。"白霁寒愣了一下,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林许昕翻开《飞鸟集》的某一页,白霁寒凑过去看,里面夹着的四叶草零零散散地躺着,大大小小十几片,每一片都干透了,成了薄薄的浅褐色标本。
"入秋了。"林许昕把书合上,"四叶草过季了。"
白霁寒的心忽然揪了一下。她看着林许昕把《飞鸟集》抱在胸前,下巴轻轻搁在书脊上,风把她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也没有拨开。她的表情很平静,但白霁寒总觉得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沉下去,像秋天的叶子,落下去的时候看起来轻轻飘飘的,可它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白霁寒没有接话。她坐在旁边,也学着林许昕的样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两个人并排面朝操场的方向,风从背后灌过来,把她们的头发吹成同一个方向。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白霁寒的腿都坐麻了。但她没有动,她怕一动,这个安静的、和她并肩坐着的林许昕就会站起来走掉。
"学姐。"她终于又开口了。
"嗯?"
"你以前……每次找到四叶草的时候,会许愿吗?"
林许昕沉默了一会儿。"会的。"
"许什么愿?"
林许昕没有立刻回答。风把一片梧桐叶吹到她肩上,她伸手拈下来,放在掌心里看了看。叶子已经半黄半绿了,边缘微微卷曲,像一个还没说完就被风打断的句子。她把叶子翻过来,又翻过去,最后轻声说:"……以前许愿,希望有人能留下来。"
白霁寒的心猛地顿了一下。她转过头看着林许昕,看见她的侧脸绷得紧紧的,下颌线被天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她的眼睛望着前方,但目光散散的,像什么也没看。
"留下来?"白霁寒的声音很轻。
"嗯。"林许昕把梧桐叶放进《飞鸟集》里,合上,抱紧。"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灰色的,很粘人。后来它不见了。我找了它很久,它再也没有回来。"她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段别人的故事。"后来我每次找到四叶草,都会许愿希望有人别走。但好像没什么用。"
白霁寒的鼻腔忽然一阵酸涩。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眨了好几下眼睛,才把那股热意压回去。她从来没有听林许昕说过这么多话,也从来没有见过她把这么柔软的部分露出来给人看。那一刻她忽然明白,林许昕的冷漠不是拒绝,是害怕。害怕靠近的人会走,害怕被留下来的人是自己。
"学姐。"白霁寒叫她的名字,声音有些哑,"你不会再一个人了。"
林许昕侧过头看她。风吹乱了她的刘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像深秋的湖面被风掠过,漾开一层一层细碎的涟漪。白霁寒伸手,很小很小地拉了一下她的袖口,隔着雾蓝色的毛衣,指尖只碰到了布料,但她觉得碰到了林许昕的手腕,碰到了那颗被遮住的深蓝色珠子。
"我会一直在的。"白霁寒说,声音很轻,轻到快被风吹散了,"你想赶我走我也不走。"
林许昕低头看着她拉着自己袖口的那只手,沉默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反过来握住了白霁寒的手指。轻轻的,凉凉的,五指松松地拢着,像握一片随时会飞的叶子。那是她们第一次牵手。白霁寒觉得自己的心脏漏跳了一拍,然后又一拍,然后干脆不跳了,整个人被冻结在那只手的温度里。
林许昕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比白霁寒的手大了整整一圈。她把白霁寒的手笼在掌心里,拇指轻轻蹭过她的手背,动作很小心,像在确认什么东西是不是真的。白霁寒的手在微微发抖,她控制不住,她整个人都在发抖,从指尖一路颤到心脏最深处。
"你手好凉。"白霁寒小声说。
"嗯。"林许昕没有松开,反而握紧了一些,"你的很暖。"
白霁寒觉得自己快要哭了。她用力咬着嘴唇,把脸偏到另一边,不让林许昕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但她忘了风很大,她的头发被风吹起来,什么都遮不住。林许昕看见了,但没有说什么,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拇指在她手背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天台上的风依然很大,操场上体育班的跑步声依然远远地传来,世界一切如常。但白霁寒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从林许昕握住她手指的那一刻起,整个世界都变得柔软起来,像秋天最暖的一束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正好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
那天傍晚白霁寒回宿舍的时候,一路上都在傻笑。她把手举在眼前反复地看,右手,被林许昕握过的那一只。她翻来覆去地端详,觉得自己的手好像变得不一样了,上面还残留着林许昕指腹的温度,凉凉的,但她捂了一路,已经捂热了。
她推开宿舍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冲到书桌前对那株四叶草喊:"她牵我手了!"
四叶草稳稳地站在饮料瓶里,叶子舒舒展展地张着。入秋了,它的颜色也淡了一些,但依然活着,四片心形安安静静地对着台灯的光。白霁寒凑过去,用食指轻轻碰了一下最大的那片叶子:"她主动的。不是我,是她。"
四叶草晃了晃,像是在替她高兴。
白霁寒趴到桌上,把脸埋进手臂里,闷闷地笑出声来。她的右手还攥着,舍不得松开,掌心似乎还留着林许昕手指的轮廓。她闭着眼睛回忆天台上的场景——风,梧桐叶,林许昕侧过头看她时微微颤动的睫毛,还有那句"你的很暖"。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咀嚼了一遍又一遍,像含着一颗舍不得化掉的糖。
第二天早上,白霁寒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教室。她放下书包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拿出英语书早读,而是走到林许昕的座位前站住了。林许昕的桌面依然干净整齐,笔袋放在右上角,课本摞在左侧,和昨天走的时候一模一样。但桌面上多了一个东西——一枚小小的书签,白霁寒之前没见过。
她弯下腰凑近看,是一枚手作的干花书签。透明塑料膜里面封着一朵小雏菊,花瓣被压得薄薄的,颜色已经褪成了浅棕色,但依然完好地保留了花的形状。书签的边角用蓝色丝线系了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丝线的蓝和林许昕那枚书签是同一种颜色。白霁寒伸手想拿起来细看,指尖刚碰到塑料膜的边缘,身后就响起了她熟悉的声音。
"早上好。"
白霁寒转过身,林许昕正站在教室门口,书包单肩挎着,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的衬衫,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没有扎起来,松散地披在肩上,被清晨的光线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白霁寒看着她,忽然觉得呼吸有点困难。明明昨天才牵过手,明明昨晚还在宿舍里对着四叶草傻笑了一整个晚上,但此刻面对面站着的时候,她还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她攥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清了清嗓子才开口:"早……学姐。这个……是你放的?"
林许昕走过来,把水杯放在桌上,伸手拿起那枚干花书签。"嗯,昨晚做的。送你。"她把书签递到白霁寒面前,指尖捏着丝线蝴蝶结的位置,动作很轻。"你上次给我的书签是买的,这个是我自己做的。"
白霁寒接过书签,翻来覆去地看。小雏菊被压得很平,花瓣的脉络清晰可见,有一片花瓣边缘微微破损,像是采摘的时候就带着的瑕疵。但白霁寒觉得那是整枚书签最美的地方,真实、不完美、却独一无二。
"学姐你会做这个?"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以前学过一点。"林许昕已经坐下了,翻开课本,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上,而是看着白霁寒。"喜欢吗?"
"喜欢!"白霁寒的声音大得整个教室都回了一下头。她连忙缩了缩脖子,把声音压低了,但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特别喜欢。"
林许昕的嘴角轻轻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浅到只有白霁寒看得见。她低下头翻开书页,声音从书页后面传过来,轻轻的:"喜欢就好。"
白霁寒把那枚干花书签也放进了校服内袋里,和深蓝色的丝质书签叠在一起。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翻开英语书,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她把校服内袋的位置按了按,感觉到两枚书签隔着布料贴着她的胸口,一枚凉的,一枚温的,像一小片海和一小片秋天都住进了她心里。
那天上午的课白霁寒过得恍恍惚惚的,老师讲的内容一个字都没进脑子。她坐在位置上转笔,目光时不时飘向林许昕的方向,看见她认真地听讲、低头记笔记、偶尔抬头看黑板时露出清瘦的侧脸线条。阳光从窗户斜进来,把她的发尾染成浅浅的金褐色,白霁寒觉得那画面美得像一幅画,想把它收进眼底,夹在心里某个永远不会丢的地方。
午饭的时候白霁寒没有像往常一样和同桌去食堂,她等在教室门口,等林许昕收拾好东西出来,然后装作很自然地跟上去。
"学姐去食堂吗?"
"嗯。"
"一起吧。"
林许昕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两个人并排走在去食堂的路上,白霁寒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林许昕的步速,但她腿短,走得快的时候也勉强跟得上。林许昕大概发现了,不知不觉地把步子放小了一些,白霁寒心里偷偷乐开了花,面上却努力端着,只敢翘一翘嘴角。
食堂里人很多,白霁寒端着餐盘跟在林许昕后面,找了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吃饭,头顶的日光灯管嗡嗡响着,周围的嘈杂声像潮水一样涌来又退去。白霁寒埋头扒饭,偶尔抬眼偷看林许昕,发现她吃饭的样子也好看,筷子捏得很稳,夹菜的动作干净利落,咀嚼的时候唇瓣微微抿着,像在仔细品尝每一口食物。
"你看什么?"林许昕忽然抬头。
白霁寒被抓个正着,筷子差点掉进碗里。她慌慌张张地低下头,耳根烧得通红:"没、没看什么。"
林许昕没有再追问。但白霁寒注意到,她低头继续吃饭的时候,嘴角那个浅浅的弧度又出现了。白霁寒在心里尖叫了一百遍,面上却保持着镇定的表情,但扒饭的动作比刚才快了两倍,差点被一颗米粒呛到。
下午的课结束之后,白霁寒正收拾书包,看见林许昕走到她桌边站定。她抬起头,林许昕手里拿着那把深蓝色的伞,看着她,欲言又止了一下。
"明天降温。"林许昕说。
"嗯?"
"多穿点。"
白霁寒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好!我穿!穿最厚的!"林许昕被她的反应弄得似乎有点不自在,别开视线,轻轻"嗯"了一声,转身走了。白霁寒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室门口,趴在桌上笑了好一会儿。
那天晚上她在日记本上写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了下来:干花书签、食堂的午饭、还有那句"多穿点"。她写到"她好像越来越关心我了"的时候,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画了一颗歪歪扭扭的心。
她合上日记本,转头看了看书桌上的四叶草。秋天了,它依然活着,依然四片叶子整整齐齐地展开着,在台灯的光里泛着柔和的绿。白霁寒凑过去,小声说:"你说,她会不会哪天也跟我说,明天见?"
四叶草沉默着。但白霁寒觉得它回答了,用那四片小小的、心形的叶子,安安静静地告诉她:会的。总有一天会的。就像秋天总会过去,冬天总会来,然后春天又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悄悄爬上枝头。
她躺回床上,把手伸进校服内袋里摸了一下那两枚书签。一枚凉,一枚温,像一小片海和一小片秋天,都在她掌心。
而她觉得,自己拥有了一整个宇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