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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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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国际赛车场·CTCC分站赛维修区——
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焦糊味和高温刹车的金属腥气。顶灯惨白,将一辆银色涂装的赛车照得毫无死角。机械师们穿着统一的深蓝色连体服,手持风炮进行最后的螺栓紧固,气动扳手发出短促而有力的咔嚓声,像某种倒计时的开始。
徐星哲站在赛车旁,带着一副纯白的丝绒手套,正用一块超纤细布反复擦拭着方向盘的按钮,他的动作像外科手术般精准,眉头紧促,薄唇紧抿,似乎在默背那刻骨铭心的数据。
“我说徐工——”一个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几分野性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这份精密的肃杀,“你擦那个方向盘能擦一下午,他是要去走红毯还是要去跑圈啊?”
徐星哲动作一顿,并未抬头。嗯,对某个傻逼的声音。
周肆燃倚靠在旁边的液压升降机上,手里攥着一个空的能量饮料罐,“哐当”的噪声在小小的空间里回荡。他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防火内衣,领口微敞,露出结实的锁骨,左边廉价的黑色耳钉在灯光下闪着耀眼的光。
“如果我是你,”徐星哲终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锐利如刀片,“就不会在这种时候制造无意义的噪声。这辆车的气动套件刚刚重新校准,任何震动都有可能导致尾翼偏移0.1度。”
周肆燃嗤笑一声,手腕一抖,易拉罐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投入5米外的垃圾桶:“0.1度?”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徐星哲,带着一身刚从铜炉里带出的汗水和淡淡的机油味,“徐工,你也太看得起数据了。车是活的,不是你电脑里那堆破代码。你给它洗澡洗那么干净,它能跑多快?”
坐在角落里电脑前的陆沉推了推金色眼镜,慢条斯理地插话,语调温和却藏着针:“根据空气动力学,车身洁净确实只能减少微小的风阻。不过周车手,徐星哲的意思是——你的驾驶风格太粗暴,完全违背了这辆车的物理极限设定。”
“物理极限?这车要什么极限?突破那才叫极限好吗?”周肆燃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走到徐星哲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灯光,两人鼻尖几乎要碰上,“老子就是极限!”
徐星哲不退反进,仰头直视他:“周肆燃,你开这车跟个老年代步车似的,刹车提前20米,过弯速度减掉15公里,你到底是来比赛还是来散步的?”
“你再说一遍?”周肆燃被激怒,额头青筋微跳,拳头紧攥,“信不信我把你那破方向盘给掰断?”
“吵吵什么?有什么好吵的?”老陈手里拿了一把巨大的扭矩扳手走过来,重重敲了敲升降机的铁架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响声,“要打架滚出去打!这车要是碰掉块漆,老子把你俩焊在底盘上当配重!”
周肆燃狠狠瞪了徐星哲一眼,松开手,转身拿了头盔。
徐星哲整理了一下手套,对着耳麦冷冷道:“无线电检查。周肆燃,如果你在T1进弯时不减挡,我就会远程切断你的引擎。”
头盔面罩拉下,周肆燃的声音闷闷地从里面传来:“切,你敢切,老子赛后就烧了你那服务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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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排位赛开始——
引擎轰鸣声此起彼伏,像一群猛兽的咆哮。
更像某个人在不断发泄情绪。
——无线电频道·Q1第一阶段——
“目标圈速1分28秒50。”徐星哲的声音冷静得像在报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实时监控着遥测数据,“现在进入T1,刹车点到了,踩!”
“知道了!”周肆燃的喘息声混杂在引擎的嘶吼中,“这刹车脚感软得像棉花!”
“那是你的脚太重!”徐星哲盯着屏幕上跳动的G值曲线,“T3弯心,给油要线性,别踩到底!”
“这车就这么点马力,不踩到底怎么超?”周肆燃的声音带着不耐烦,“前面那台白色的正在压我的线!”
“那是沈明轩的车。”徐星哲眉头紧锁,“别理他,按你的节奏。T6是低速弯,出弯走内线。”
“内线全是砂石!”周肆燃反驳道,“我不去!我要走外线晚刹车!”
“周肆燃!”徐星哲声音陡然拔高,“那是我的战术安排!如果你不听指挥,这次的成绩不算数!”
“老子是车手,不是你游戏里的NPC!”周肆燃的声音变得尖锐,“去他妈的战术!”
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和轮胎剧烈摩擦地面的尖叫声传来,紧接着是沈明轩车队在公共频道里的怒骂。
徐星哲死死盯着屏幕,脸色煞白:“他超了!在T9盲弯强行超越!这疯子……轮胎温度瞬间升高了三十度!”
陆沉吹了声口哨,指着屏幕:“精彩。虽然违规,但确实是神之一手。沈明轩被逼出赛道了。”
“周肆燃,立刻减速!”徐星哲的手指几乎要把键盘抠烂,“轮胎要过热衰竭了!”
“最后一圈?”周肆燃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冲完我就冲线了,还要什么轮胎!”
——Q1最后一圈·最后一弯——
“周肆燃!注意刹车点!”徐星哲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前面有慢车!刹车!刹车啊!”
没有回应。
只有巨大的碰撞声,金属扭曲撕裂的声音,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周肆燃!回答我!”徐星哲扑到屏幕前,屏幕上代表周肆燃赛车的光标消失在一片雪花中,“周肆燃!”
死寂持续了五秒。
“咳咳……”无线电里终于传来声音,虚弱,却带着笑意,“徐星哲,你这破车……质量还挺硬。撞了墙居然没散架。”
徐星哲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却依然冷硬:“你撞坏了我的前定风翼和左前悬挂。维修费用从你的奖金里扣。”
“扣就扣呗。”周肆燃在那头笑,“不过徐工,你刚才喊我名字的声音,可比平时好听多了。嘿嘿……”
信号再次中断。
P房里一片死寂。老陈默默放下扳手,点了一根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表情:“这兔崽子,命是真硬。”
陆沉看着数据记录,调侃道:“前翼损毁,左悬挂变形。看来我们的‘安全冗余’没起作用啊,星哲。”
徐星哲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代表周肆燃赛车的光标重新亮起——虽然速度极慢地挪回维修区。他慢慢坐下,捡起地上的白手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白痴。”
十分钟后,吊车将那辆惨不忍睹的赛车拖回维修区。车头破碎,裸露着断裂的碳纤维管。周肆燃解开安全带,摘掉头盔,脸上有一道油污,嘴角却咧着一个灿烂的弧度:“看什么看?没见过撞车啊?赶紧修!Q2我还要跑!”
徐星哲走到他面前,举起那只戴着白手套的手,上面沾了一点刚才撞车时溅过来的红色油漆。
“周肆燃,”徐星哲的声音冷得像冰,“这是给你的警告。再有一次,你就滚出我的车队。”
周肆燃看着那抹刺眼的红,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灿烂,凑近徐星哲的耳边,热气喷在他的耳廓:“警告收下了。不过徐工,你这手套脏了,我赔你一副新的。”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带着少年的狡黠:“要那种……带火焰花纹的,怎么样?”
徐星哲猛地后退一步,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冷哼一声:“滚去换衣服。脏死了。”
周肆燃大笑着走向休息室,留下徐星哲一个人看着那辆破烂的赛车。他慢慢摘下手套,那抹红色在白色的布料上显得格外刺眼。
陆沉端着咖啡走过来,戏谑道:“这就算是……不打不相识?”
“不。”徐星哲将脏手套扔进垃圾桶,重新拿出一副崭新的戴上,背影僵硬却挺拔,“这叫‘不可控变量’入侵了我的精密系统。陆沉,准备Plan B,如果他还不听话,我们就换人。”
“得了吧。”陆沉耸耸肩,抿了一口咖啡,“你刚才盯着他爬出座舱的时候,眼神都快粘在他身上了。还换人?你舍得吗?”
徐星哲转身走向控制台,不再理会他。
窗外,周肆燃趴在二楼的栏杆上,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对着下面的徐星哲晃了晃。阳光照在他的皮肤上,那枚黑色的耳钉闪闪发光。
“徐星哲!”他大声喊道,“晚饭我想吃红烧肉!修车很累的!”
徐星哲头也不回,声音冷淡:“车库禁止用餐。想吃就去吃猫粮。”
“那我就吃你那份!”
风从赛道吹过,带走了两人的争吵,只留下引擎的余温和那抹怎么也擦不掉的红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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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小时后·维修区食堂——
周肆燃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上面堆着一座小山般的红烧肉,大摇大摆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徐星哲旁边。
“徐工,你的那份我已经帮你吃了。”
徐星哲头都没抬,继续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的数据曲线:“我没点。”
“啊?那我吃的谁的?”
“不知道。可能是老陈的。”
角落里正在啃鸡腿的老陈猛地抬头,油光满面的脸上写满了震惊:“我的红烧肉?!”
周肆燃咀嚼的动作一顿:“呃……老陈你这年纪不适合吃这么油腻的,我替你承担了。不用谢。”
“老子杀了你!!!”老陈抄起扭矩扳手。
周肆燃端着餐盘夺门而出,嘴里还叼着一块肉,含混不清地喊:“谋杀车手!你们车队有没有人性!”
徐星哲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在笔记本上敲下一行字:周肆燃·午餐偷窃·第三次违规·罚款500。
陆沉端着咖啡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你记他罚单都记了三页了。”
“他值得。”
“那刚才撞车那笔呢?修车费从奖金里扣,这个我听到了。但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徐星哲抬眸:“什么?”
“你喊他名字的时候,整个无线电频道都听见了。”陆沉笑得意味深长,“沈明轩车队的人刚才过来问我,说‘你们家徐工是不是暗恋那个野路子车手’。”
徐星哲的手指僵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合上电脑:“沈明轩车队的人再多嘴,就把他们赛车的胎压数据发到车队群里。”
“够狠。”陆沉竖起大拇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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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车手休息室——
周肆燃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一件黑色T恤,大喇喇地往沙发上一躺。
徐星哲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签了。”
“什么?”周肆燃凑过去一看——《关于车手违规操作的处罚及行为规范承诺书》
“……你来真的?”
“第一条,未经工程师允许,不得擅自改变赛车线。”徐星哲面无表情地念道,“第二条,不得在无线电里顶撞工程师。第三条——”
“等等等等,”周肆燃坐起来,“那我还能干嘛?我就负责踩油门呗?”
“你能把车安全开回终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那多没意思。”周肆燃歪着头看他,忽然笑了,“徐工,你是不是特别怕我出事?”
徐星哲推了推眼镜:“我怕你毁了我的车。”
“骗人。”周肆燃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你上午喊我名字的时候,嗓子都在抖。”
徐星哲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
“那是气的。”
“气得耳朵都红了?”周肆燃凑近了一点,嬉皮笑脸,“徐工,你这脸红半径挺大啊,从耳朵尖一直红到脖子根。”
徐星哲猛地把文件拍在他脸上:“签完交给我。不签明天就别想上车。”
他转身就走,步伐快得像在逃命。
“徐星哲!”周肆燃在身后喊,“你晚上吃什么?我请你!”
“不吃!”
“那我给你带猫粮!”
门被“砰”地摔上。
周肆燃躺在沙发上,把文件盖在脸上,闷闷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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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车库——
徐星哲一个人站在修复了大半的赛车旁,手里拿着那块超纤细布,机械地擦拭着方向盘。
陆沉从门口探出头:“还在擦?”
“数据采集需要。”
“得了吧。”陆沉走进来,靠在工具柜上,“车都撞成那样了,你擦方向盘有什么用?”
徐星哲没说话。
“说真的,”陆沉压低声音,“要是真换人,你换吗?”
徐星哲的手指停了下来。
漫长的沉默。
“他天分很好。”徐星哲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只是太不听话。”
“那你还留他?”
徐星哲看着方向盘上那些深深刻进去的手印——那是周肆燃用力握紧时留下的痕迹。
“……再给他一次机会。”
陆沉笑了,转身离开,临走前丢下一句:“对了,刚才周肆燃让我转交这个。”
一个纸盒被放在桌上。
徐星哲打开——一副崭新的白手套,上面绣着红色的火焰花纹。
盒子里还有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得像狗啃:
“赔你的。下一场我不撞了。骗你是小狗。
——你最帅的车手 周肆燃
P.S. 你耳朵红起来还挺好看的。
P.P.S. 红烧肉真的很好吃,明天帮我点一份呗。”
徐星哲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十秒钟。
然后把纸条折好,放进了口袋里。
戴上那双带着火焰花纹的白手套,他走到赛车旁,继续擦拭方向盘。
只是嘴角,悄悄弯了那么一点点。
——大概0.1度。
和周肆燃欠他的那个尾翼偏移量,刚好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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