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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我永远都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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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太医院院使连声高呼冤枉,“微臣在此之前已经数年未曾和睿王殿下见过面,悬丝诊脉,金线不会出错,今日不论换谁过来,结果都不会改变,齐王殿下,微臣只是据实相告啊。”
他声音很大,屏风后的皇帝和其他官员都听得到。
前太医院院使曾经治愈过折磨先帝十几年的头疾,辞官前,他多年在太医院任职,人品有目共睹,医术也很让人信服。
他这话一出,皇帝和其他官员基本上都已经相信了齐王宁瑀没有生育能力一事。
怕出纰漏,皇帝又专门让人喊来了太医院所有太医,其中有太医也学过靠悬丝诊脉查看男子是否有生育能力的医术,皇帝又如法炮制地让那人给宁瑀和宁叙诊脉,结果和前太医院院使诊脉结果一样,齐王宁瑀没有生育能力。
如此,齐王宁瑀是不能当太子的。
齐王宁瑀不愿意相信这件事,明明他的齐王妃秦端宜已经身怀有孕,如果他没有生育能力,那秦端宜是怎么会怀孕的?
难不成?
想到自己头顶的绿帽子后,齐王宁瑀羞愤交加,忍不住埋怨秦贵妃,他疯癫一般朝着秦贵妃大吼道:“当初我说你那侄女不配当齐王妃,你非要把她塞进我府上,这下好了,拜你那侄女所赐,我要成为这全天下的笑柄了!”
齐王宁瑀原本是能生的,但活神仙知道前世齐王宁瑀给睿王宁叙还有慧仁皇后孙明樱下绝子药的事,所以,这一世提前知晓内情的宁叙没有吃宁瑀让人给他下有绝子药的饭菜,反而,让人偷偷给宁瑀平日用的甜香饼里拌了让男子绝嗣的香料,几年熏香日积月累下来,齐王宁瑀自然就没法生孩子了。
宁叙觉得,这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他这样做,不算过分的。
他以退为进,拱手向皇帝道:“儿臣自知才疏学浅,配不上太子之位,儿臣也无意与五弟争夺太子之位,只是,有大臣进言说我与五弟均犯下不可饶恕的大罪,儿臣行的正坐得直,不怕被查,还请父皇着人彻查那些大臣进言之事,还我与五弟一个清白。”
两边参奏的那些罪证里,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假的,宁瑀和宁叙比谁都清楚,宁叙经得住查,但宁瑀可经不住查。
秦贵妃也清楚这一点,她扶额叹了口气,无奈站起身,向陛下进言道:“陛下,一夕之间,三位皇子均被参奏谋逆大罪,依臣妾看,这是有小人意图祸乱朝政,动摇国本,陛下绝不可被小人蒙蔽,伤了众位皇子的心呐。”
秦贵妃这话的意思就是太子宁韦、齐王宁瑀、睿王宁叙都是冤枉的。
齐王宁瑀暂时扶不上去,那就先保住宁韦的太子之位,反正他俩都是秦贵妃的亲骨肉,日后不论谁当新帝,她都是皇太后。
总之只要太子之位不被睿王宁叙抢走,一切都好说。
秦贵妃算盘打的很好,但太后也不是吃素的,现如今闹到这个局面,想让所有人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太后是绝不会同意的,而且,此事事关未来新帝人选,有太多的朝廷官员牵扯其中,有些已经明牌站队的官员就打算靠今晚捞一个从龙之功呢,权势富贵就在眼前,退一步就是抄家问斩,因此他们也是绝不肯罢休的。
有官员立刻就以太子宁韦给太后那碗牛乳莲子羹下毒为由,进言说:“太后在宫中被人下毒,历朝历代,都是谋逆重罪,陛下若是轻易揭过此事,皇家威严何在,陛下以孝治国,天下百姓又会如何看待陛下?”
这话一出,许多官员纷纷附议,要求必须彻查宁韦、宁瑀、宁叙三位皇子。
皇帝身下目前能继承大统的,除了远在延绥镇周王宁津,就宁韦宁瑀宁叙这三个皇子,若是如那些官员所言,派人彻查宁韦、宁瑀、宁叙,那么,一旦此事传扬出去,不论最后调查结果如何,天下都会诟病宁韦、宁瑀、宁叙私德不修。
宁韦、宁瑀、宁叙都是皇帝的儿子,三个儿子都不是好东西,那老子又能是什么好东西?一旦这种观念形成,天下百姓就会觉得皇帝不配当皇帝,皇帝的儿子也不配当新帝。
但天下总要有一个皇帝,皇帝和皇帝的儿子都不配当皇帝,那配当皇帝的人是谁?皇帝的亲弟弟韩王宁桢吗?
皇帝心里是知道太后向来不喜欢他的,可他没想到太后为了给韩王宁桢铺路,居然算计到了这种程度,甚至不惜毁掉他和儿子们的名声拿孝道来逼他。
皇帝是绝对不会同意让人全面调查宁韦、宁瑀、宁叙三个皇子的。
但宁韦目前给太后下毒一事又证据确凿,当着朝中重臣的面,他不好包庇宁韦。
宁韦的太子位是保不住了。
皇帝原本是属意宁瑀做太子的,可是,宁瑀自作孽,自己把前太医院院使请来诊脉,导致现在局面根本无法收场。
不过,若是就这样把太子之位给宁叙,皇帝看着秦贵妃憔悴的模样,又实在不甘心。
太后也没想到宁叙居然步步为营,算计到了这一步,可局面已经变成了这样,宁叙上位,总比宁瑀强,太后只能暂时妥协,为宁叙争取道:“我觉得虽然叙儿比瑀儿年岁大一些,但叙儿的资质的确没有瑀儿好,而且叙儿常年在外领兵打仗,他哪里懂得什么治国之道,要我说,还是瑀儿做太子最合适。”
朝中人人皆知,太后更看重睿王宁叙,可今日太后却一反常态支持宁瑀做太子,这很奇怪不是吗?
内阁首辅张儒不动声色,却已经看透了太后的意图,宁瑀刚刚被诊断出没有生育能力,而宁叙有生育能力,太后支持宁瑀做新太子,明面上说是宁瑀比宁叙的资质好更适合当太子,可宁瑀日后做了新帝,生不出孩子来,又该去哪找太子?
按照历朝惯例,宁瑀需要过继一个宗室子弟来做太子,这样一来,太后就有极大的空间可以操纵让宁瑀过继韩王宁桢那一支的孩子做新太子,由此,皇位最后还是会落到韩王宁桢那里。
张儒能想到这一点,性子向来多疑的皇帝自然也能想到这一点。
而且,皇帝太了解宁瑀的性情了,如果宁瑀上位之后没有孩子,那他是绝不会允许自己旁的兄弟的孩子活在世上的。
也就是说,如果皇帝这会儿立宁瑀为太子,那就代表着他们这一支要绝嗣了,皇帝好不容易得来的皇位,怎么可能容忍最后皇位旁落到韩王宁桢的子孙手里。
太后越支持宁瑀,皇帝心中越偏向宁叙。
由此,太后正话反说真正的目的达成。
这个时候,御前近侍梁卓看似不经意地对皇帝提了一句,”陛下,睿王殿下前些日子替您挡箭,伤还没好,太医不让他长时间站着。”
这话一出,瞬间又唤起了皇帝对宁叙的舐犊之情,是啊,几天前,宁叙才刚刚不顾生死地舍身为他挡箭,太医说那箭射中宁叙心窝的位置极其凶险,稍微偏上一寸,宁叙就救不回来了。
宁叙是他的亲骨肉,自小又失了生母,他原该多疼疼他的。
而且,宁叙的确比宁瑀更有能力,文治武功,都在宁瑀之上,心性也更加温和宽容,兄友弟恭,人也孝顺,对他和秦贵妃一直都恭恭敬敬,从无逾矩,绝不会做出像刚刚宁瑀对秦贵妃当堂咆哮这种事。
宁叙,是个好孩子啊。
皇帝深呼吸一口气,最终下定决心,”废除宁韦太子之位,将其幽禁冷宫,另立,睿王宁叙为太子,着人去拟旨吧。”
皇帝这会儿头疼欲裂,起身准备离开仁寿宫去休息。
齐王宁瑀费尽心思,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为宁叙做了嫁衣,他不肯认命,快步挡在皇帝身前,不甘又愤怒地对皇帝说:“父皇,您不能这么对我啊,宁叙他哪里是能做太子的料,父皇,父皇,您还是把圣旨收回去吧。”
当着那么多大臣的面,齐王宁瑀是疯了,居然敢挡住皇帝的去路,驳斥皇帝的旨意,恰巧此时皇帝额角青筋骤然抽疼,有虫子突然钻进他脑袋里一样,眼前猛地一黑,又迅速恢复光明,皇帝本来因为头疼,心情就很烦躁了,好不容易把宁瑀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宁瑀这个蠢货又自己撞上来闹事,皇帝怒气拉满,扬手就啪地一声扇了宁瑀一个响亮的耳光,“孽障!你给我回府幽禁思过,没有我的命令,你一步也不许踏出齐王府的门!”
怕再惹怒皇帝,秦贵妃忙喊锦衣卫进来拉走了宁瑀,她怨毒地斜看宁叙一眼后,带着人陪皇帝离开了。
秦贵妃虽然不满宁叙做太子一事,但她对此反应并不算大,因为北京是秦贵妃的老巢,她在这里有许多可以调动的私兵,而且,她认为自己已经控制住了宁叙在太原的兵力,所以,即便宁叙当了太子,也不过是有名无实。
现如今,只需要一个合适的时机,秦贵妃立刻就能把宁叙从那太子之位上拉下来。
另一边,太子宁韦被秦贵妃呵斥,让人把他送回东宫后,宁韦因孙明樱要嫁给宁叙一事郁郁寡欢,让人送了很多杂粮酒过来。
一直在盯着仁寿宫内动静的赵玉蕙,看见太子宁韦出来后,在后面偷偷地跟着他去了东宫,她想求太子宁韦把她重新调回东宫做管事宫女,上次在恩国公府她还没来得及和宁韦提起此事,宁韦就因为陆省章的事走了。
赵玉蕙过来东宫的时候,宁韦已经在左边寝宫内自斟自酌喝了许多酒,宁韦酒量不好,赵玉蕙借口常韫派她来面见太子,骗过门口守卫,进去宁韦寝宫之时,宁韦已经喝的醉醺醺,眼睛泛红,满身酒气,看人都是重影了。
赵玉蕙生的貌美,宁韦即便醉酒也认出了她,手指捏着酒杯指向赵玉蕙疑惑道:“你不是在伺候常韫吗?怎么回来东宫了?是常韫让你回来的吗?”
赵玉蕙起初看宁韦喝醉,有些失落,因为宁韦喝醉了她就不好跟宁韦说让宁韦把她重新调回东宫的事了,但见宁韦还能认出自己,赵玉蕙心中又燃起些许希望,她跟宁韦万福行礼过后,快步走到宁韦面前,半蹲膝盖,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跟宁韦求情道:“殿下,常姑娘一直针对排挤奴婢,求您可怜可怜奴婢,把奴婢调回来吧。”
宁韦楞楞地盯着赵玉蕙这张和孙明樱长得一模一样的脸,他心里很清楚,孙明樱已经选了宁叙,这会儿不会来东宫,现在在他面前的人是赵玉蕙。
赵玉蕙和孙明樱长相极其相似,但宁韦总觉得孙明樱和赵玉蕙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所以他没办法把自己对孙明樱的那份感情投放在赵玉蕙身上。
其实,他也知道赵玉蕙是想要跟随他的。
但大概人就喜欢犯贱,越是送上门来的越不珍惜,越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他越将其看做珍宝。
鱼目,是没有办法当做珍珠对待的。
宁韦拒绝了赵玉蕙想要调回东宫的要求,只含混敷衍说:“常韫性子直,不是那种会故意为难人的人,这里面大概是有误会,等找个时间,我帮你们把误会解开就好了,你现在是她的婢女,我不好把你调回东宫的。”
本来毒死常韫的计划失败就够让赵玉蕙窝心了,宁韦话里话外还偏袒常韫,赵玉蕙心中不免生出些怒气来,但她又不敢冲着宁韦发货,只能委屈巴巴地半跪在地上掉眼泪。
没一会儿酒劲上来,宁韦脑袋变得彻底不清楚了,他一边觉得眼前人是赵玉蕙,一边又觉得眼前人是孙明樱,他脑子里不断盘旋着一个念头,孙明樱选择宁叙,是宁叙逼她的,现在孙明樱后悔了,所以才会在自己眼前落泪。
宁韦把自己骗的团团转,很快就让自己完全相信眼前人是孙明樱了,他楞楞地看着赵玉蕙,语气温和又坚定地安慰她说“你别哭了,我会帮你的,我一定会把你从他身边带走。”
赵玉蕙此时不知道宁韦把她错当成了孙明樱,只以为宁韦许诺说会把她从常韫身边带走,对此赵玉蕙心中自然高兴,她含情脉脉地抬眼看向宁韦,语气暧昧,“多谢殿下。”
宁韦心道这样才对,这样才是回归正轨,孙明樱本就是他未来的皇后,本就该喜欢他,和他在一起,而非选择宁叙。
宁韦宠溺笑着看向赵玉蕙,眼中满是浓郁情意。
赵玉蕙本就想攀上东宫的高枝,见宁韦这幅模样,赵玉蕙突然觉得机会来了,她想着,如果她能在宁韦和常韫成婚之前,先和宁韦生米煮成熟饭,那么,以宁韦的性情,是绝不会再让她做常韫的婢女的,也是一定会把她纳入东宫的。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赵玉蕙声音更软了些,眼波流转,柔情蜜意道:“殿下,奴婢陪你饮酒吧。”
宁韦眼里满是红血丝,手扶额头,眉头微蹙,一身酒气点头答应了。
赵玉蕙陪着宁韦一杯又一杯地喝酒,她也跟着一起喝,不知道什么时候,赵玉蕙就坐到了宁韦怀里,宁韦开始搂着赵玉蕙的后脖颈亲她,亲着亲着宁韦就把赵玉蕙抱到了床上。
两个人此时都已经喝了很多酒,神志不清,正准备更进一步时,宁韦突然犯病,呼吸不畅,倒在赵玉蕙身边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有贴身伺候宁韦的宫女进来寝宫发现宁韦脸色不对劲,立刻喊了御医来给宁韦诊病,当然,在那之前,赵玉蕙被人抬去了旁边的偏殿,因为宁韦吐在了赵玉蕙身上,怕弄脏偏殿的床铺,宫女把赵玉蕙身上的衣服扒下来之后,才把她扔到了床上。
宁韦和赵玉蕙之间并没有发生什么,但赵玉蕙昨夜喝了太多酒,她根本记不清昨天发生了什么,再加上她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上□□地裹在被子里。
赵玉蕙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已经和宁韦睡了。
赵玉蕙此时有些害羞,有些惊喜,又有一些对未知生活的恐惧。
她想着,自己现在已经成了宁韦的女人,那就代表着,过些日子,她至少可以当上东宫选侍,虽然离太子妃还有一定距离,但好歹翻身成了主子,不是奴才了。
而且往后的日子长着呢,她有的是时间谋夺太子妃之位。
她美滋滋地揉了揉因为宿醉昏昏沉沉的脑袋,喊人过来要了身新的宫女服换上,重新戴好鬏髻。
她要去见宁韦。
但赵玉蕙刚走出偏殿,就瞧见有太监带着禁军过来宣旨,她好奇快步走到太子宁韦休息的寝宫门口,结果听到太监宣旨说太子意图毒害太后,皇帝已经废掉了宁韦的太子之位,要他立刻迁居冷宫。
赵玉蕙听到这个消息后,只感觉天都要塌了,她费劲心思,吃尽苦头,就是为了成为东宫太子妃,可现如今她好不容易才爬上东宫床榻,转眼间宁韦又被废掉了太子之位。
为什么?
赵玉蕙攥紧手指,抬头望天,只觉得老天待她太差,她不是这本锦鲤文的女主角吗?为什么她这一路走的这般坎坷,为什么前世今生,她想要总是得不到?
前世,她想着和佟万箜夫妻恩爱,共度一生,可佟万箜新婚夜扔给她一纸休书,分隔两地,至死再未相见,后来,她喜欢上了佟子敬,可佟子敬为了那个卑贱的豆腐女,任由旁人给她下毒,致使她年纪轻轻就丧命佟府,她想要的爱情彻底落空。
今生,她不要爱了,她要权势,她要做这大兴最尊贵的女人,所以她入宫做了宫女,即便被御前近侍刘愿为难,被恩国公府二小姐秦知宜轻贱,被其他见风使舵的东宫宫女排挤,她仍旧坚持着,饮恨吞声地忍下全部委屈,甚至把诸辞秋的命都搭了进去,好不容易才和宁韦睡了,结果,第二天宁韦被废除了太子之位。
孙明樱前世在宫里也吃了这么多苦头才当上了太子妃吗?
赵玉蕙眉头紧皱,她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世她咽气之前宁韦一直是太子的,为什么宁韦现在突然被废掉了?宁韦被废了,那新太子又是谁?
赵玉蕙脚步踉跄地离开东宫。
她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只能暂时寻了一处僻静长廊的长椅坐下,好好思考一下自己未来的出路。
常韫昨天从朝花楼离开后,皇后让人带着常韫去了坤宁暂歇,让人制服闹事的季徽嘉后,长公主就带着季徽嘉去了坤宁宫,长公主和常韫的母亲是闺中好友,常韫基本上算是长公主看着长大的,长公主和常韫在坤宁说了许久的话。
皇后很长时间没回来,但是,皇后派人来告诉常韫说太子或许要出事了,常韫和长公主一直在关心担忧太子的事,因而没人想起来要去把赵玉蕙这个普通宫女找回来。
赵玉蕙神思恍惚之际,尚食局的太监韩保凑巧从旁边路过,他昨天才被孙明樱救下,一只眼睛还肿胀青紫着,眯成了一条缝,因为孙明樱和赵玉蕙长得一模一样,韩保觉得好奇,就走过来想跟赵玉蕙打听一下赵玉蕙是否有孪生姐妹。
之前太监韩保和尚食局司药张棠、安喜宫宫女赵玉蕙一起出宫采买过药材,所以韩保和赵玉蕙是认识的。
见穿着宫女服饰的赵玉蕙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韩保坐在旁边长椅上,哑声问了她一句,“你怎么了?”
赵玉蕙认得韩保,但她骨子里是瞧不起韩保这种出身卑贱的太监的,她只跟韩保打听说:“韩公公,你知道太子被废的事吗?”
韩保点了点头。
太子宁韦被废这事已经传遍了,昨天有尚食局的人在仁寿宫里伺候,韩保昨晚后半夜值夜的时候就听尚食局的宫女说起这事了。
赵玉蕙已经想好,虽然宁韦被废了,但她还是要做太子妃的,为此,她愿意再费些力气去攀附新太子,她很有自信,她觉得以她的美貌,一定能拿下新太子,“那陛下可册立新太子了?”
韩保不知道赵玉蕙心中算计,老实回答她说:“昨晚废立太子的旨意是一起发出来的,睿王宁叙现如今已经是新太子了。”
赵玉蕙微微皱眉,喃喃重复,“睿王宁叙?”
怎么会是他?
从一开始,赵玉蕙就没有把这个生母早逝,一身蛮力的武夫皇子放在眼里,不成想,这人居然有大造化。
韩保嗯了一声,闲聊道:“三日后册封太子和太子妃的典礼同时进行,宫里可是要忙起来了。”
今日刚立下新太子,三日后就册立太子妃,时间怎么会这么快,赵玉蕙满心惦记着太子妃之位,试探问:“册立太子妃可不是小事,一应的东西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备齐吗?”
韩保低声道:“你忘了,原本太子要和常家姑娘成婚,太子妃的一应东西早就提前备齐了,直接拿来给新太子妃用就行,可能就是翟衣的尺寸需要改动一下,针工局那么多匠人,改件衣服快得很。”
赵玉蕙闻言眉头紧锁,“新太子妃是哪家的姑娘?我昨天怎么没听说睿王殿下最后选了谁做睿王妃?”
韩保道:“钱家三小姐钱简。”
赵玉蕙没听说过这号人。
韩保刚想跟赵玉蕙说钱简长得和她一模一样,突然有尚食局的人来找韩保,无奈之下,韩保只能先把嘴里是咽下去,暂时压下心中困惑,快步离开了。
赵玉蕙去尚食局找司药张棠借宿,好不容易熬过三晚,明日就是册立新太子的好日子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玉蕙等在东宫门口,准备用自己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引诱新太子,新太子要先在奉天殿受封,随后还要去朝谢中宫皇后,之后才会来到东宫接受诸王拜贺,赵玉蕙挤在人堆里,脚都站麻,晒的眼前发黑,她等了好久,才远远瞧见一大群人并立两侧,簇拥着衣着华贵的新太子和太子妃从廊道尽头缓缓走来。
赵玉蕙之前没见过睿王宁叙。
她此时心情有些激动,也十分好奇睿王宁叙到底长什么模样。
在众人同样激动的喧哗声中,很快,赵玉蕙就瞧清了新太子的脸,新太子那张脸长得和之前在金州卫城被她拒绝但死皮赖脸缠着她的军户谢幽一模一样,走在新太子旁边的太子妃,则是孙明樱。
赵玉蕙惊掉了下巴。
这两个人不是已经死了吗?他们不是早就已经死在金州卫城了吗?赵玉蕙可是亲自把宁叙送进那城外游医家的?还有孙明樱,金州卫所的人亲自去孙家报的丧,说是瞧见了孙明樱的尸体。
为什么这两个人不仅没死,还摇身一变成了这大兴的新太子和太子妃?
赵玉蕙目瞪口呆地看着新太子等人进入东宫,她愣怔地站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赵玉蕙又气又急,狠狠跺了下脚。
该死的孙明樱,这一世居然又抢走了属于她的太子妃之位。
赵玉蕙不服。
明明她才是女主角,她一定要把太子妃之位夺回来。
赵玉蕙离开东宫后,回去了尚食局,她找到太监韩保,又问起钱简的底细,韩保这次终于有机会说出来钱简和赵玉蕙长得一模一样的事了,他问赵玉蕙,“你可有孪生姐妹吗?”
在赵玉蕙眼中,孙明樱就是个卑贱配角,甚至算不上是个人,赵玉蕙当然不肯承认这事,只说家里只有她一个女儿,她又问起另一件事,“太子和钱简是怎么认识的?”
韩保道:“那日选睿王妃,太子对钱姑娘一见钟情。”
果然是这样,宁叙这是被孙明樱骗了。
赵玉蕙想着,之前在金州卫城,宁叙假扮成军户,故意接近她,结果被她拒绝,心灰意冷之下,遇到了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孙明樱,孙明樱借此抓住机会接近算计了宁叙。
赵玉蕙不知道孙明樱用了什么办法,没死在那场大疫里,还来了北京城当上了什么钱家女儿。
但是,赵玉蕙觉得,宁叙喜欢的人一直是她,孙明樱是靠那张脸钻了空子,才成了现如今的太子妃。
赵玉蕙打算和孙明樱换一下身份。
她要做太子妃钱简,让孙明樱去死。
宁叙喜欢的人本就是她,她如此做,也是让大家各归各位,就算宁叙后来知道真相,也只会唾弃孙明樱行事卑鄙,不会怪罪她的。
太监王多海已经不能用了,赵玉蕙需要另外找一个帮手,思来想去,赵玉蕙目前能用的人就只有太监韩保。
像之前一样,在行动之前,赵玉蕙要抓住韩保的把柄,以保证韩保不会半路出卖她。
她借着闲聊的名义,打探出来韩保在宫外还有个亲哥哥,她顺势写了封信,拜托韩保帮忙送去外面的赵府,要赵父赵母控制住韩保的兄长。
宁叙当上太子的第二天,皇帝终于被于嫣毒倒,中风瘫在教坊司,身不能动,口不能言,最后被人抬回了紫禁城。
于嫣见皇帝活不了多久了,大仇得报,由是彻底放下此事,带着佟万箜藏了起来,准备静观其变。
皇帝和于嫣的私情也彻底暴露出来,秦贵妃得知此事后,气的胸口痛,她对皇帝一片真心,两人相依相守三十多年,结果皇帝这把年纪还是不肯消停,最后把自己作成这幅模样。
秦贵妃是不打算再管皇帝了,她由着皇后去照顾皇帝。
丈夫靠不住,她就打算靠儿子了。
但在那之前,秦贵妃要把给皇帝下毒的那个贱人抓回来打死,很快,秦贵妃就让齐王宁瑀带着人包围了大理寺右少卿家。
于嫣一点也不在意她夫家的死活,也不在意她两个孩子的生死。
佟万箜觉得不可置信,毕竟那俩孩子可是于嫣的亲骨肉,是他的亲外甥和外甥女,佟万箜之前也是因为一直顾念着于嫣和那俩孩子,所以不肯答应孙明樱要他离开齐王宁瑀,远离政治中心的要求。
于嫣一脸无所谓,“我这辈子早就毁了,只要能为父母复仇,我可以做任何事,别说那俩孩子的性命,就连我自己一开始也是没有打算活着的。”
佟万箜此时才意识到,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他之前大包大揽,伤了孙明樱的心,到头来,只会毁了他自己。
佟万箜这会儿已经知道孙明樱成为太子妃的事了,但他还想再争取一下,他和孙明樱两个人之间是自小的情意,他之前不肯和孙明樱一起离开,是他糊涂,他现在愿意离开了,他希望孙明樱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所以,他拿着皇帝之前给于嫣的令牌,乔装打扮混进宫,去东宫见了孙明樱一面。
皇帝病倒后,太子宁叙顺礼成章地监国,孙明樱晚上得知秦贵妃派人围了大理寺右少卿家,顾念着于嫣是佟万箜的亲姐姐,她让宁叙救救大理寺右少卿家,宁叙立刻调锦衣卫和五城兵马司的人去阻止齐王宁瑀。
秦贵妃这边早就准备对宁叙动手了,见情况不对,秦贵妃立刻就让齐王宁瑀起兵了。
当天晚上,借着大理寺右少卿家的事,秦贵妃给宁叙扣上谋害皇帝的罪名,放齐王宁瑀豢养在城外的私兵入宫,并提前让人拿着加盖了秦贵妃印章的圣旨,让黄忠霆带着京营的人入宫,为齐王宁瑀起兵谋反保驾护航。
宁叙之前先是让太原那边跟随自己的手下假装接受秦贵妃的招安,又让人假意投诚说已经控制住了宁叙心腹将领的家眷,让秦贵妃误以为自己已经瓦解了宁叙的兵力,暂时麻痹稳住秦贵妃等人。
宁叙的睿王府亲军跟随常韫入京后,常韫那位假二哥常平孝带着那群人和从各地调来的班军一起帮忙修建秦贵妃原本住的被大火焚毁的昭德宫,当天晚上,那些睿王府亲军直接留在了宫里。
宁叙察觉到齐王宁瑀那边的异动后,派了一部分睿王府亲军去保护孙明樱所在的东宫,另一大部分人,则派去埋伏在齐王宁瑀带人赶来文华殿的路上。
因为京营总兵官黄忠霆帮忙隐瞒,齐王宁瑀不知道宁叙把睿王府的亲军带入了北京城,久经沙场的边军和齐王宁瑀豢养的私兵战斗力根本不是一个等级,再加上有黄忠霆的配合,齐王宁瑀刚走到半路,他的人就被尽数围杀。
另一边,常韫的假二哥常平孝带着人直接去了安喜宫,不容秦贵妃分说,常平孝就血洗了整个安喜宫,秦贵妃被人一剑穿心,很快咽气,多年宠妃生涯彻底结束在这个安静如常的夜晚。
这场宫变持续了没几个时辰,宁叙就杀死了齐王宁瑀和秦贵妃,镇压了叛乱。
大家都以为今夜的动乱就此结束了。
但韩王宁桢浑水摸鱼,让多日前被他救下的佟子敬挟持着孙明樱来了文华殿。
太后原本的计划是让他等宁韦病死之后再即位,宁韦身体不好,他再等待几年倒也无妨,可现在宁叙成了太子,宁叙的身体壮的跟头牛似的,他怕是等到死也等不来皇位。
韩王宁桢能看出来宁叙对孙明樱情意深重,所以他今夜趁乱让陆露帮忙,佟子敬动手,把孙明樱挟持来了文华殿,想要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自己趁乱拿到皇位。
火铳的黑色枪口顶在孙明樱脑袋上,孙明樱穿着一身浓紫窄袖圆领绣折枝小葵花罗袍的宫女服制,嘴被用布堵上,佟子敬的胳膊勒着孙明樱的脖颈,孙明樱眼底含泪地望向走廊对面站着的宁叙等人,满眼都是想要宁叙救救她的渴望。
韩王宁桢站在佟子敬旁边,冷声对宁叙说:“大侄子,你要是肯自尽,我就放了她,怎么样?”
韩王宁桢不打算浪费时间,他就要宁叙死,宁叙死了,他就能坐上皇位,其余的一切事,等他坐上皇位之后,自有办法解决。
宁叙过来文华殿之前,怕孙明樱出事,派了很多心腹精锐守在东宫里,他认为单靠佟子敬和陆露带着的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有机会挟持孙明樱,可现在佟万箜手里火铳的确在抵着孙明樱的脑袋,宁叙并不敢拿孙明樱的命去赌。
在韩王宁桢带着孙明樱刚出现在文华殿这边的时候,吴晚就已经派人去东宫查看孙明樱的情况了。
宁叙这会儿只需要拖延时间,等着东宫那边传回消息即可。
可韩王宁桢根本不给宁叙拖延的机会,“你不自裁,我立刻就杀了太子妃。”
在东宫安稳无恙的孙明樱得知此事后,忙让人去通知宁叙韩王宁桢挟持的人是赵玉蕙。
她也迅速离开东宫,大跑着前往文华殿。
当时也在东宫里的佟万箜怕孙明樱出事,跟在孙明樱身后,也朝文华殿方向跑了过去。
身后通知宁叙消息的红烟冲上天际,如烟花般盛大炸开,几乎照亮了半边天空,可孙明樱跑到文华门前时,骤然听到了一声火铳声响。
宁叙在那个时候扣动了火铳的扳机。
孙明樱瞬间腿软,停下脚步,跪在地上,透明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她好不容易才得到了幸福,可是,可是,这一世又是重蹈覆辙,宁叙又因她而死。
孙明樱的脊背彻底塌了下去。
从后面追过来的佟万箜也听到了刚刚的火铳声,他喜欢孙明樱,自然希望孙明樱得到幸福,即便,能让她幸福的那个人不是他。
佟万箜脚步微顿,他心里很清楚,他现在必须立刻过去把孙明樱扶起来,宁叙死了,新任皇帝绝不会放过孙明樱,他必须尽快趁乱带孙明樱出宫。
但他刚往前迈了一步,突然远远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叙从里面文华殿的方向大步朝孙明樱跑来,他刚刚并没有自尽,他手里那把火铳的枪口最后对准了赵玉蕙的心口,因为他刚刚一眼就认出来了,那不是他的阿简,所以,他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扣动扳机射杀了赵玉蕙,让人迅速控制住了韩王宁桢等人。
宁叙跪在地上,把哭的不能自己的孙明樱抱在怀里,温柔安慰她说,“别哭,我没事,我能认出你来,我永远都能认出你来。”
佟万箜在原地停下脚步,他知道,自己该离开了。
赵玉蕙想李代桃僵,杀死孙明樱,自己成为太子妃,她让赵父赵母控制住太监韩保的兄长后,立刻露出真面目,要求太监韩保帮她实施计划。
孙明樱救过韩保,韩保不愿屈服,假意答应下来此事,转头就去找孙明樱求救,孙明樱很快让人从赵父赵母手里救下了韩保兄长。
确认韩保兄长安全后,孙明樱当夜立刻让人去抓赵玉蕙,结果赵玉蕙转头撞见想把孙明樱抓做人质的陆露和佟子敬等人。
陆露和佟子敬都不知道孙明樱和赵玉蕙是双生,加上孙明樱之前曾经骗过陆露和佟子敬,所以即便赵玉蕙说自己不是太子妃,他俩也根本不信,拿布堵住赵玉蕙的嘴,把她带去了文华殿要挟宁叙自尽。
赵玉蕙见到韩王宁桢后,努力给韩王宁桢看之前他给她的白玉圆雕描金玉虎坠,试图证明自己不是孙明樱。
但韩王宁桢根本不知道赵玉蕙和孙明樱是两个人,赵玉蕙越给他看那块玉坠,韩王宁桢越认为自己抓对了人。
反而是宁叙一眼认出被要挟的人不是孙明樱,而是赵玉蕙,之前在金州卫城,赵玉蕙曾经试图害死宁叙,宁叙由是自然不会对赵玉蕙心软,直接就用火铳杀了赵玉蕙。
赵玉蕙倒地就死了,满眼不甘和不可置信。
韩王宁桢见计划失败,立刻认输。
第二天一早,宁叙亲自去告诉皇帝秦贵妃和齐王宁瑀兵变叛乱现已身死的消息,皇帝气的哇呜直叫,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咽气了。
宁叙把韩王宁桢的命攥在手里,太后不得已,拿即位诏书跟宁叙换下了韩王宁桢的命。
承兴三十三年孟夏,大行皇帝崩,皇太子宁叙嗣位,改元永泽。
帝终一生,空置六宫,唯有皇后一人,伉俪情深,携手白头。
全文终。
后记。
承兴三十三年,宁叙即位之后,杀光了秦贵妃族系包括陆露、秦知宜在内的所有人,终于彻底为母亲报仇。
宁叙即位两年后,太后病逝,宁叙赐死韩王宁桢和佟子敬等人,佟家彻底倒台。
同年,黄忠霆和黄云珠成婚,后又诞下一女,余生幸福。
又一年,季溯、常韫各自成婚,见面不识,关系依旧极差。
同年,佟万箜剃发入寺庙修行,终其一生,未曾还俗,未曾娶亲。
又两年后,季徽嘉发现嫁给宁叙无望,同意了魏国长公主给她安排的婚事。
再一年后,太子宁韦病重,死前想见孙明樱一面,孙明樱拒绝。
二十年后,佟万箜入宫与孙明樱相见,问她嫁给宁叙是否后悔,孙明樱回答,不后悔。
三十年后,佟万箜再次问起孙明樱这个问题,孙明樱回答,不后悔。
五十年后,佟万箜又问,孙明樱仍答,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