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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 67 章 他是个可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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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孙明樱没有背叛过宁叙,因为她从始至终都没对宁韦动过心,又何来的背叛?
宁韦离开后,太后答应了宁叙想要娶孙明樱做睿王妃的请求,钱家背景清白,孙明樱貌美,性子温良,既然宁叙已经看重了她,太后没必要在这件事阻挠宁叙。
毕竟,宁叙日后也就是当个闲散王爷,只要睿王妃合他心意,太后就没什么意见,而且,日后就算宁叙和孙明樱两人之间关系破裂,宁叙自己选的孙明樱,也没有理由埋怨太后。
皇后是个不管事的,太后没意见,她就没意见。
秦贵妃也支持,因为钱家要钱没钱,要权没权,要人没人,钱太医只会给人瞧病,宁叙娶这样无权无势人家的女儿为妻,对秦贵妃来说是件好事。
而且,今日太原那边传来消息,秦贵妃派去太原的人已经顺利接管了太原城边军,睿王府亲信的家眷现如今也已经全盘掌握在恩国公手中。
宁叙一直张狂地不肯伏诛,就是因为手下有兵。
睿王宁叙自太原城来到北京城后,秦贵妃这边就开始以作战胜利的名义着手“提拔”宁叙手下能打的将领去外地做官。
宁叙那些心腹将领的职位明面上是升上去了,但秦贵妃把他们全部调去了外地,将兵分离,实际上是剥夺了他们的兵权。
硬打打不过宁叙,秦贵妃就用软刀子割肉。
太原城那些亲近宁叙的守城将领几乎全部接受了兵部升官的调令,宁叙那些睿王府的心腹将领,有些接受了调令,有些没有接受还在僵持,但宁叙最亲近的那一拨心腹将领里有人投诚秦贵妃这边,说可以帮忙控制住那些同僚将领的家眷。
由此,秦贵妃悄无声息地基本上完全夺走了宁叙对手下部队的控制权。
一个被砍断了爪牙的老虎,再凶猛,也扛不住旁人一刀。
所以秦贵妃这会儿根本不在意宁叙娶谁当睿王妃,因为不论谁当睿王妃,过不了几天最后都会和宁叙一起成为刀下亡魂。
太后、皇后、秦贵妃全都同意这桩婚事,魏国长公主一个姑母,自然不会和众人唱反调,但她那龙凤胎里的女儿季徽嘉却是要闹翻了天,她之前一直以为陆露是她的对手,可谁知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这个孙明樱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为什么突然就能让宁叙对这人一见钟情?
季徽嘉的性子向来爽快,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愿意就是愿意,不愿意就是不愿意,她不同意宁叙和孙明樱的婚事,所以立时就在朝花楼内闹翻了天。
宁叙不想孙明樱掺和进去,就跟太后告退,说要带着孙明樱出去逛逛,太后同意了,宁叙立时就带着孙明樱离开了沸反盈天的朝花楼。
韩王宁桢端着酒,饶有兴致地看着孙明樱离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孙明樱和赵玉蕙是两个人,因此这会儿理所当然地把孙明樱错认成了赵玉蕙。
之前在恩国公府,韩王宁桢瞧着赵玉蕙貌美,想纳她入府,被赵玉蕙拒绝,韩王宁桢至今还对此耿耿于怀。
那时候赵玉蕙对韩王宁桢说她是跟着常韫的东宫宫女,韩王宁桢这会儿见到孙明樱,只以为赵玉蕙之前是故意在他面前隐藏身份。
以为赵玉蕙是瞧上了睿王,所以才不愿意进韩王府。
太后有两个亲生儿子,一个是皇帝,一个是韩王宁桢,这两个儿子里,太后最亲近的就是自小被她养大的韩王宁桢,但韩王宁桢和皇帝岁数差的有点大,先帝驾崩的时候,文官集团势力庞大,又有立嫡立长的祖宗规矩在,太后不得已才尽力扶了皇帝上位。
但太后始终有些不甘心。
她心里是属意韩王宁桢当皇帝的。
所以前世里皇帝驾崩后,太子宁韦即位,睿王宁叙兵变失败,韩王宁桢收拢宁叙旧部,慧仁皇后孙明樱自尽,新帝宁韦逐渐疯癫,韩王宁桢起兵,太后立刻就扶了韩王宁桢即位。
这一世,太后也是一样的打算,韩王宁桢自然也知晓母亲的计划,所以,他也是打定了主意要当皇帝的。
心中有这样的抱负,韩王宁桢自然对自己信心满满,所以,面对女人不选他,选宁叙的局面,他只会觉得那个女人没有眼光。
宁叙陪着“没有眼光”的孙明樱离开朝花楼,带她去了自己住过的撷芳殿附近的鹿顶外穿堂,长而深的廊道高高地耸立在半空之中,略有些凉意的春风打着卷从朱漆雕荷叶云纹红栏的镂空净瓶状空隙中穿过,掠起孙明樱珍珠白暗花漳缎襦裙,裙摆水波般微微流动起来。
天高云朗,一碧如洗,孙明樱站在高处廊道上,俯视着这座气势恢宏、森严壁垒的紫禁城,千万座宫殿层台累榭,连甍接栋,金瓦红墙厚重震撼,飞檐斗拱如鹏展翅高飞,檐角铁马随风铮然作响。
她此时的心境与前世截然不同。
前世孙明樱虽然贵为大兴皇后,但俯瞰这座恢宏皇城的时候,她只觉得自身渺小如尘埃,她整日悬心害怕,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觉得自己和这座皇城里其他的奴婢没有两样,她生怕不知哪一日就会重新落入深渊,重新过上之前那种生不如死的生活。
可现在,宁叙站在她身边,孙明樱再不似前世那般局促不安,她和宁叙并肩而立,她这会儿心情舒展,四肢放松,很有底气,也隐隐有些激动,因为,不久后,她很有可能就会和宁叙一起成为这座皇城的主人。
孙明樱此生是打算当个咸鱼贵妇人的。
她其实很看重这个“贵”字,她喜欢奢华富足的生活,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女人的出路有什么能比皇后更尊贵富足呢。
所以孙明樱是非常希望宁叙能够成为新帝的,她深呼吸一口高处的新鲜空气,温声问宁叙,“为什么刚刚在席上,大家的牛乳莲子羹都被撤下来了?”
宁叙跟孙明樱说了王多海下毒一事,此时,宁叙尚不知道王多海是受赵玉蕙指使,他以为王多海是齐王宁瑀安排的人,“太后正在让季溯查这事,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前世,齐王宁瑀就曾用给太后下毒一事污蔑太子宁韦,佟万箜也是因此为孙明樱顶罪而死,孙明樱下意识问:“这一次,齐王的目标也是太子吗?”
宁叙道:“不确定。”
孙明樱侧脸看向宁叙,面露困惑。
宁叙跟她解释说:“不管齐王的目标是不是宁瑀,机会已经摆在这了,季溯最后查出来给太后下毒的人必须是我那太子哥哥。”
宁叙从活神仙那里知道孙明樱前世曾经因为这种事被污蔑过,他怕孙明樱心里不舒服,扶住孙明樱的肩膀认真跟她解释说:“秦贵妃的手已经伸去了太原,我没有太多时间了,我必须要把宁韦拉下位,当然,如果那个下毒的太监对此不知情或是被人利用,我会想办法救下他的性命的。”
这就是宁叙和宁韦的区别,宁韦是不会在意卑贱奴婢的性命的,但宁叙会在意。
前世孙明樱成了皇后,有一次孙明樱和秦知宜发生争执,打伤了秦知宜身边的丫鬟,秦知宜和恩国公府为此不依不饶,为了安抚恩国公府,宁韦直接让人随便找了个不知道哪个宫里的小宫女杀了,尸体丢给恩国公府那边,就当是皇帝给他们的交代。
有了那条宫女的性命,恩国公府果然不再纠缠。
可孙明樱却因此大病一场,因为她知道,那个宫女是无辜的,那个宫女是替她死掉的,她原本发过誓,绝不会成为小时候虐待自己的那种人,可是,宁韦让她变成了那种人。
孙明樱闭了闭眼,深呼吸一口气后,她复又缓缓抬起眼睫,看着宁叙黝黑的眼瞳,轻声道:“多谢你。”
宁叙冲孙明樱笑了笑,跟孙明樱说这本就是他该做的事,为了转移孙明樱的注意力,他手指向一所绿琉璃屋顶的宫殿,“我小时候在那住过好几年,之前从太原回来北京,我也是在那住着的,只不过年岁大一些后,太后才让我住在宫外的十王府。”
孙明樱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很容易就认出来那地方是撷芳殿,孙明樱前世还曾经在撷芳殿伺候过一段时日,而且,从孙明樱的视角看来,她前世第一次见到宁叙就是在撷芳殿。
前世,孙明樱还在尚食局办差,某天傍晚,她被派去撷芳殿侍膳。
那时候孙明樱并不太了解睿王宁叙,她那时候每天忙的脚不沾地,又吃不上饱饭,连好好活着都是奢望,自然没心思关心这个王爷那个王爷。
孙明樱很喜欢侍膳这个活。
她去侍膳需要先替贵人尝一下饭菜是否有毒,尝完之后再伺候贵人用餐。
饭菜有毒的时候很少,贵人的饭菜也特别好吃,贵人的食量都不大,有时候剩下的饭菜会直接分给尚食局还有宫里的宫人。
所以,去撷芳殿侍膳这个活对当时连饭都吃不饱的孙明樱来说是个美差。
她满心雀跃地去到撷芳殿,结果在门口听到两个宫人聊天说工部营缮司派来修窗户的工匠不小心碰碎了太后赏给睿王的五彩鱼藻纹蒜头瓶,睿王因此发了火,那个工匠也被惩处了。
孙明樱来之前,听说睿王为人不忠不仁不义不孝,听到那俩宫人说的话,孙明樱觉得睿王就是如传闻中所言人品卑劣,于是压下心中即将吃上好吃的饭的激动心情,立刻警惕谨慎起来。
殿外宫人很快离开,孙明樱一直等在门口,没有人搭理她,她前面还能撑住,但天逐渐黑下来后,她快要饿晕过去,又不敢离开,无奈之下,她只能推门进入殿内。
她想着,就算睿王发火,也不过一顿责罚,总比现在饿死强,只要能吃上饭,挨罚就挨罚,反正她已经受罪受习惯了。
宫殿里静悄悄的,狮身龙柱水晶烛台里烛火跳动,把人落在地上的影子拉成细长的一条怪物。
孙明樱脚步轻巧地走进内殿,先看见了一桌子丝毫未动的美味佳肴,她眼睛亮了亮,再一抬眼,她被跪在地上的男人吓了一跳。
那男人容貌惊人,看起来很不好惹,他跪在地上,上半身裸着,脊背上,胳膊上全都是血肉模糊的伤口,脸颊消瘦,唇色泛白,一看就是失血过多的模样。
孙明樱看这个人皮肤粗糙偏暗沉,胳膊脊背肌肉紧实,联想到之前殿外那俩宫人说的话,她立刻反应过来,面前的男人应该就是被睿王责罚的工匠。
只是因为打碎了个花瓶,就把人打成这样,这个睿王宁叙简直是和御前近侍刘愿一样的坏种。
孙明樱看着面前跪在地上的年轻男人满身的伤,眉头微微皱起,心里忍不住同情起他来,工匠这种靠苦力做工挣钱的人,跟孙明樱这种靠伺候人活着的宫女,都是同样的可怜人。
于是孙明樱单膝半蹲下身,视线和宁叙保持平齐,满眼同情地看着他,“我给你治伤,你能不能给我找点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