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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岐黄老祖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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庚辰将烛九阴丢在床上,搬过一张凳子坐在床边,又强行撬开他的喉咙,逼他把酒全部吐了出来。
烛九阴趴在床边吐得撕心裂肺,吐着吐着就哭了。
他知道他在哪里。
是和她的小家。
可她走了,这里再也不是他的家了。
“我不想来这里……”他哭着说。
“她不要我了……”
“庚辰,我的心好痛……”
“我以为她只是赌气……和以前一样,一两个时辰就回来了……”
“我等了好久,她没有回来……”
“她说她要和别人成亲……她明明说喜欢我,却要和别人成亲了……”
“她还说……”他突然哭着笑起来,“她还说我喜欢暮迎……你说她可不可笑?”
庚辰冷着脸看他发酒疯,凝出一团气护住他不堪重负的肚子,算是仁至义尽。
“那你到底喜欢谁?”
“我喜欢她啊!我爱她……她怎么不明白呢……”他醉得喃喃,吃力地翻过身去平躺在床上,五个多月的肚子突兀地挺在身前,依然作动不休,看着着实有些疼。
“你这爱法,是个人都不明白。”
烛九阴睁开了眼,湿意从眼角快速滑落下来。他自嘲地笑了笑,酒醒三分。
“庚辰,你说我是不是挺可笑的……不护住暮迎,也留不住傅思忧……”
庚辰冷声道:“暮迎谁都护不住,傅思忧是你活该。”
烛九阴不接话,自顾自地说起来:“你知道吗,那天晚上她坐在地上,哭着跟我说……她有多喜欢我,想和我成亲……又说我讨厌她,嫌弃她……又说要和什么甘霖成亲……又说我喜欢这个喜欢那个……我明明知道她误会了,可她一提到暮迎,我就忍不住……我忍不住……我居然想打她,想让她闭嘴……她一定恨死我了……她说……”想起那句话,他疼得像万箭穿了心,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重复出口,“她好累,再也不想见我了……她再也不想见我了……”
烛九阴借着醉意放肆痛哭,将庚辰气得一杯水泼到了他脸上。
“你是不是疯了?!你为了小暮迎想打她?!你明知是误会为什么不解释?!有机会挽回为什么不争一争?!现在躲在这里哭有什么用?指不定人家都成亲了!”
烛九阴摇了摇头。“你不明白……她不属于我……她不能被永远关在这里,不能被关在我身边……我不能耽误她……”
庚辰又将一杯水泼到了烛九阴脸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又想要傅思忧又不愿意去面对!这算什么?这算什么烛九阴?我要是和你一样有机会,就是拼个魂飞魄散我也要争一争!你不就是愧对暮迎吗?不就是恨死了天庭吗?不就是恨自己无能无力吗?暮迎自己拼了命也要争,轮得到你在这里唉声叹气?!她若是知道有这么个不争气的叔叔,纵使身死神灭,脸上也没光彩!”
烛九阴被骂得气血翻涌,突然扑出床外呕出一口血来,捂着越发疼痛的肚子呻////吟出声。
庚辰又气又心疼,恶狠狠地掰开他的嘴灌了碗安胎药,急上三十三重天把岐黄老祖拉了下来。
岐黄老祖见到烛九阴惊得一双老手哆嗦不停,指着他逐渐安静下来的胎腹道:“这……尊神怎么……”
庚辰摆了摆手,“这事你别管,把人给我救了,肚子里的也不许出事。”
岐黄老祖诺诺应声,抖着一把胡子折腾了两天两夜,才算把一大一小都保住。
重新醒来的烛九阴神色仍是恹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红着眼也不流泪,只是定定地看着门口,好似能把傅思忧盼来。
庚辰忍无可忍,不吐不快,又指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珠子骂起来:“你就是盯出个转生涯,傅思忧也不能从门口进来!不如趁着她还未成亲,赶紧把人哄回来!省得到时候人家凤冠霞帔,你在龙渊要死要活!我可不伺候你!”
烛九阴萎靡道:“她已经不想见我了……”
庚辰从怀里掏出一张小花笺,指着黑字一字一句道:“看看!这是我从月老手里拿来的姻缘签,傅思忧和甘霖没有缘分,你说她心里有谁?”
烛九阴双眼猛地一亮,夺过姻缘签的手不住地抖。
“她……她还想着我?她还想着我的……”
“不但想着你,还盼着你娶她呢!”
烛九阴撑着沉重的身子就要起身,迫不及待地往外奔,被庚辰一臂拦回,叹气道:“你别急,好歹把身子养好了。她见你这幅样子又该伤心。我都帮你想好了,你就趁着傅思安大婚那日去,手里提点礼,指明要见傅思忧。那日是姐姐大婚,傅思忧就是再不想见你,也不会与你争执,傅家所有人都不会为难你。你见到傅思忧,不管她说什么,低声下气些。她耳根子软,你示示弱,她必然不会为难你的。”
烛九阴像抓着救命稻草,将姻缘签贴在心口,泪流得如同劫后余生。
傅思安大婚那日是个寒冷的雨天,京城笼在一片微寒之中,天却极亮。
傅府张灯结彩,鞭炮齐鸣,红绸满地,宾客盈门。傅大人和两位儿子站在门口迎来送往,脸上满是欢喜的笑意。
与黎阁老结亲,是多少达官显贵都求不来的福气。
新娘对镜梳妆,胭脂平添几分娇艳,衬得本就清丽的美人更为楚楚动人。
傅思忧站在姐姐身后惊叹:“姐,你真是京城第一美人!”
傅思安娇嗔一声,明丽的脸上浮起两抹羞红。
“你将来嫁给甘霖,嫁衣必然是最好的,妆容必然是最美的,在这里说什么胡话!”
“可你是京城公子哥公认的第一美人呀!”
傅思安羞恼地去打她,傅思忧笑着躲开,随手取了支金簪插在头上。
“好看吗?”
傅思安笑道:“你自然是戴什么都好看的。”
傅思忧又将金簪还回去,嗔道:“你就会哄我!”
二人笑闹了一阵,便有人来禀,甘小公子到了。
傅思安揶揄笑道:“心上人来了,还不快去?”
傅思忧面色一空,噘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他才不是呢。”
傅思安便意有所指地笑道:“不是他还能是谁?难不成是什么烛龙应龙的?你又发癔症了。”
傅思忧脸上的笑便垮下来,执了姐姐的手道:“姐,你放心,我再也不惦记他了。”
傅思安心疼地轻抚过妹妹的面颊,轻叹一声道:“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忧儿,你值得最好的。”
傅思忧拭去眼角泪珠,点头应道:“我知道。”
甘霖正在屋外等候,手里捧着她最爱的糕点,笑意清浅。
从前她总觉得甘霖不好接近,长了副生人勿进的面孔,又生在端方清高的公府,不爱说话,也不爱笑。她从小便对他存了爱慕之心,却也从不敢宣之于口。
不曾想她跑出去后,他竟发了疯似的翻遍京城,所有人都当他发了癔症,无不扼腕叹息。
再后来,传出陛下要替他二人赐婚的消息。
那时她还在龙渊照顾烛九阴。
傅思忧扬起一脸笑意迎上去,像从前那般略有拘束道:“甘哥哥,你来啦?”
甘霖颔首。“嗯。”
气氛陷入僵滞,傅思忧只得没话找话道:“我姐姐今天真好看。黎小公子真有福气。”
甘霖凝视着她的脸,诚心道:“你嫁人时会更好看。娶了你的,才是真的有福气。”
傅思忧脸上飘起两抹嫣红,轻声道了声谢。
“待我考取功名,就去请陛下赐婚。请忧妹妹再等我一等。”
傅思忧不答,转了话头道:“今日有雨,我们去祖母房里下棋吧。”
甘霖欢喜应了,二人一前一后转入后院。
前厅宾客正多,傅家三男正忙着迎客,忽的瞧见门口多了道陌生的身影。
来人修长如竹,气质清冷,面貌更是无人可及,只是带了些病容,看着十分憔悴。他撑着把油纸伞,定定望着傅府的门匾,不知在想什么。
傅大人心生警惕,撑伞出门,恭敬道:“这位客人可是有什么事?”
男人垂眸看着与傅思忧有几分像的中年男人,躬身道:“敢问可是傅思忧傅小姐家?”他躬身时眉心微蹙,似乎腰部不适。
傅大人宦海沉浮,眼力极好,知他身子不适,便赶忙迎进门里。
“正是,今日小女大婚,客人若不嫌弃,还请进屋说话。外头雨大,恐染了潮气。”
男人颔首谢过,迈过门槛时轻轻扶了扶腰。
傅大人眉心一跳,不动声色将人迎入里屋,命人泡了盏茶。
男人走得极慢,站在太师椅前顿了顿,两手撑住把手,缓缓往下落坐,又在臀部即将触及椅面时颤了颤,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慢慢坐了下去。
傅大人心都沉了下来。
“不知客人如何称呼?”
“烛阴。”
傅大人作恍然状:“竹公子,不知你找我家思忧,是有何要事?她今日要陪姐姐出嫁,怕是……”
烛九阴腹中绞痛,手指抓紧了椅子,强自稳住气息道:“我有些话要亲口对她说。”
傅大人不知傅思忧和烛九阴的那些荒唐事,只当她在外头一时气不顺,将人打成了重伤,如今人家上门要债来了,便厉声对下人道:“去将四小姐找来!就说有位姓竹的公子找她!让她快点!”
下人小跑着去了,傅大人堆起一脸笑招呼烛九阴喝茶。
等了一阵,下人回禀道:“四小姐说她不认识什么竹公子,让他快回吧。”
烛九阴脸色霎时惨白,掩着唇角咳了好几声,喉中翻涌起呕意,带了几分腥气。
傅大人见伤者情况不妙,怒道:“就说是我说的,让她立刻过来。”又关切道:“竹公子,你似乎身子不适,要不要帮你请个大夫?”
烛九阴忍过一阵腹痛,摇了摇头。
过不一会儿,下人又跑来道:“四小姐说,她正和甘公子在老太太房里下棋,请客人往老太太房里去。”
傅大人拍案而起:“孽障!越发不听话了!”又对烛九阴笑道:“竹公子,你看要不就劳你走几步,去老太太房里说话?也不远,很快就到了。真是对不住,实在是小女心上人也在,他们两个……呵呵……感情甚笃,小孩子嘛,就喜欢黏在一块。”
烛九阴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又勉强稳住,喉中腥气更甚。
“理解。”
去往老太太屋里的一路湿冷而漫长,烛九阴昏昏沉沉,不知哪里来的清明,硬是坚持走到了门口。
屋里熟悉的姑娘梳了漂亮的发髻,穿着漂亮的衣裳,擦了素雅的胭脂水粉,正坐在地上和一个英俊的公子下棋。公子雍容华贵,温文儒雅,似乎很喜欢她。
烛九阴忽然觉得自己不该来。
她该是配甘霖的。
“四小姐,竹公子到了。”
傅思忧转头一笑,却在见到来人时笑容霎时散了个一干二净。
“你怎么……”
烛九阴脸色惨白,勉强扶住门框已是极限,眼中模模糊糊,只见一抹亮色的人影朝他奔来,再接着便是腹中剧痛,喉中的血腥再也压不住,一声一声悉数呕了出来。
他落入了一个怀抱里,是他日思夜想的怀抱。
可他却再也不能拥有了。
甘霖……甘霖……
他比不上甘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