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未至》余白成书

5、橘糖天台，孤独未言 连续几

　　连续几天的晴朗后，天空突然被厚厚的云层压得很低。早读课上，雨点“啪嗒啪嗒”打在窗玻璃上，把窗外的梧桐叶洗得发亮，也把教室里的气氛搅得有些沉闷。
　　苏晚的心跟着沉了沉。她昨晚烤了蔓越莓饼干，用保鲜盒仔细装着，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林砚之的桌洞里。可他今天没来上学——班主任点到他名字时，座位是空的，只有那本物理书摊在桌上，被风吹得页脚轻轻翻动。
　　一整天，苏晚都有些走神。物理课上老师讲的匀速圆周运动，她听着听着就会看向后排的空座位；午休时啃着面包，也会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瞟。同桌说：“林砚之大概又逃课了，他常这样。”
　　可苏晚总觉得，他今天的缺席和平时不一样。
　　下午最后一节是自习课，雨还没停，反而下得更密了。苏晚抱着错题本，鬼使神差地站起身，往教学楼的天台走去。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那里，或许只是记得，那天他在天台上说过，这里能看到全校的屋顶。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锈迹斑斑的门把手上挂着把旧锁，没锁上。苏晚轻轻推开门，风裹挟着雨丝涌进来，吹得她的刘海贴在额头上。
　　天台上果然有人。
　　林砚之背对着她，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两条腿悬空晃着。他没穿校服外套，只穿着件黑色的长袖T恤，后背被雨水打湿了一小块，头发也湿漉漉地搭在肩上。雨丝落在他身上，他却好像毫无察觉，只是望着远处被雨雾笼罩的屋顶，神情安静得不像他。
　　苏晚的脚步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
　　似乎是听到了动静，他回过头。看到是她，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淡淡的疏离，没说话，只是转了回去。
　　苏晚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蹲下，把错题本抱在怀里。雨点打在本子上，洇出小小的湿痕，她却没在意。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只有风声和雨声在耳边响。远处的屋顶被雨水冲刷得发亮，像蒙着层薄纱，真的有点像他说的“动画片里的城堡”。
　　“你怎么来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自习课……不想待在教室。”苏晚小声说，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找这么个借口。
　　他“嗯”了一声，没再问。
　　又沉默了一会儿，苏晚看到他从口袋里摸出个东西，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黄色的糖纸被风吹得飘了起来，落在她脚边。
　　是橘子糖。
　　她想起那天在医务室，他也是这样，递给她一颗橘子糖，说“甜的”。
　　“你也吃吗？”他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从口袋里又摸出一颗，丢了过来。
　　苏晚慌忙伸手接住，糖纸有点潮，捏在手里软软的。她剥开糖纸，把橘子糖放进嘴里，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微酸，驱散了雨天的凉意。
　　“他们说你又逃课了。”苏晚小声说，像是在替他辩解，“其实你只是……想找个地方待着，对吗？”
　　林砚之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她，雨丝落在他的睫毛上，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藏着片深不见底的湖。
　　“我爸妈离婚了。”他突然说，声音很轻，像怕被风吹走，“我跟我爸，他很少回家，家里总是空的。”
　　苏晚愣住了，嘴里的橘子糖突然变得有点涩。她一直以为他逃课、顶撞老师，是因为叛逆，却没想过，这背后藏着这样的原因。
　　“我爸妈总吵架。”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轻得像叹息，“他们以为我听不到，其实我每晚都能听到摔东西的声音。有时候我宁愿在学校待着，不想回家。”
　　这是她第一次跟别人说这些。在原来的学校，她总是装作很乖的样子，努力学习，想让爸妈少为她操心，可他们的争吵从来没停过。转学来这里，一半是为了更好的学习环境，一半是想逃离那个总是充满火药味的家。
　　天台上再次安静下来，只有雨声淅淅沥沥。但这次的沉默，不像刚才那样带着疏离，反而多了点微妙的默契，像两颗孤独的星球，突然在宇宙里找到了彼此的轨迹。
　　林砚之从墙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伸出手。苏晚抬头，看到他手里拿着张草稿纸，正用手指笨拙地折着什么。
　　“看，”他把折好的东西递过来，是只纸青蛙，后腿被他折得特别长，“这样能跳很远。”
　　他把纸青蛙放在地上，用手指轻轻一按，青蛙果然“啪”地跳了出去，落在雨里。
　　苏晚忍不住笑了起来，是这段时间以来最轻松的一次笑。
　　“我教你折千纸鹤吧。”她说着，从错题本上撕下一页空白纸，认真地折了起来。她的手指很巧，纸张在她手里翻飞，很快就变成了一只小小的千纸鹤，翅膀还能轻轻扇动。
　　“给你。”她把千纸鹤递给他。
　　林砚之接过去，捏在手里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口袋，像是在藏什么宝贝。
　　晚自习的铃声响了，雨也小了些。两人一起往楼下走，走到楼梯口时，他突然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塞到她手里。
　　“明天……还带蔓越莓饼干吗？”他问，耳朵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好像有点红。
　　苏晚握紧手里的糖，点了点头：“嗯。”
　　“那我明天来上学。”他说完，转身就跑下了楼梯，背影在拐角处消失了。
　　苏晚站在原地，捏着那颗橘子糖，糖纸被手心的汗浸得有些软。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千纸鹤——刚才折的时候太急，翅膀有点歪，却被他宝贝似的收了起来。
　　雨停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和青草香。苏晚摸了摸口袋里的橘子糖，又想起他坐在天台边缘的样子，突然觉得，这个总是装作不在乎的少年，心里是不是也藏着很多没说出口的话？
　　她往教室走去，脚步轻快了些。口袋里的橘子糖，好像比刚才更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