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未至》余白成书

4、没说出口的在意 九月的

　　九月的阳光依旧烈得晃眼，操场的塑胶跑道被晒得发烫，空气里飘着青草和汗水混合的味道。体育课自由活动的哨声刚落，男生们就像脱缰的野马，抱着篮球冲向球场，林砚之被几个男生勾着肩膀往前拽，还不忘回头往教学楼的方向瞥了一眼。
　　三楼靠窗的位置，苏晚正假装低头刷题，眼角的余光却牢牢锁着那个跳跃的身影。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篮球服，号码是7号，后背印着“林砚之”三个字，被汗水浸得有些发深。运球、突破、上篮，动作流畅得像提前设计好的电影镜头，每次跃起时，球衣下摆被风掀起，露出腰线清晰的轮廓，场边立刻响起女生的低低惊呼。
　　苏晚握着笔的手指紧了紧，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个小小的洞。她看到他投进一个三分球后，习惯性地往三楼看了一眼，目光扫过她的窗口时，似乎停顿了半秒。
　　她慌忙低下头，心脏“砰砰”地撞着肋骨，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苏晚，你看林砚之是不是故意的？”同桌凑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她，“每次投进球都往咱们班窗口看，谁不知道你在这儿坐着啊。”
　　“别乱说……”苏晚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却忍不住又抬起头。
　　刚好看到林砚之被对手撞了一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他皱了皱眉，没说话，只是拍了拍球，再次发起进攻时，动作比刚才更猛了些。
　　苏晚的心跳骤然揪紧，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她弯腰去捡，指尖却在触到笔杆的瞬间停住——刚才他皱眉的样子，好像有点疼。
　　中场休息时，林砚之和队友坐在场边喝水。他仰头灌了大半瓶矿泉水，喉结滚动的弧度清晰可见，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水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在锁骨窝里。
　　苏晚看着他随手拿起毛巾擦脸，动作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张扬，心里那点莫名的紧张，突然就变成了说不清的在意。她从书包里翻出自己的水杯，是个粉色的塑料杯，上面印着幼稚的小熊图案，是妈妈给她买的。
　　里面还有半杯凉白开。
　　她犹豫了很久，手指攥着杯带，把塑料杯捏得微微变形。直到上课铃快响了，才像做什么大事似的，抱着水杯快步往操场跑。
　　林砚之正准备起身，看到跑过来的苏晚，愣了一下。她跑得有点急，脸颊泛红，额头上渗着薄汗，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粉色的小熊水杯，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低着头不敢看他。
　　“有事？”他挑眉，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给……给你。”苏晚把水杯往前递了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你刚才好像被撞到了，喝点水吧。”
　　周围的男生立刻开始起哄，吹着口哨打趣：“哟，林哥，有人心疼你了！”
　　林砚之的耳朵尖似乎红了一下，他瞪了那群人一眼，接过水杯。杯子是温的，大概是被她揣在怀里捂的。他拧开盖子，没在意那幼稚的小熊图案，仰头就喝了两大口。
　　凉白开滑过喉咙，带着点淡淡的甜味，好像比矿泉水好喝些。
　　“谢了。”他把水杯还给她，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不客气。”苏晚接过水杯，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指尖，烫得像触电似的缩回手，抱着杯子转身就跑。
　　她跑得飞快，背后的起哄声和篮球拍打地面的声音渐渐远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咚咚”作响。跑到教学楼门口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林砚之已经重新回到了球场上，只是这次，他投球的动作好像慢了些，目光偶尔会往这边飘。
　　苏晚的脸更烫了。
　　下午的物理课，林砚之难得没有睡觉。他支着下巴，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嘴角似乎还勾着点笑。苏晚偷偷看了他好几次，每次都在他转头前慌忙低下头，假装认真记笔记。
　　下课铃响时，他突然把一张纸条推到她桌上。
　　上面画着个简单的篮球场，一个小人正在投篮，箭头指着三楼的窗口，旁边写着：“下次看我打球不用躲，光明正大看就行，我不介意。”
　　末尾画了个龇牙的笑脸，像只得意的小狐狸。
　　苏晚看着那张纸条，突然想起他刚才喝凉白开时的样子，耳朵尖又开始发烫。她把纸条叠成小方块，放进铅笔盒最底层，像是藏起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的秘密。
　　放学时，她在自行车棚又遇到了林砚之。他正被几个男生围着，不知道在说什么，笑得一脸张扬。看到苏晚，他跟那几个男生说了句什么，就朝她走了过来。
　　“小熊水杯挺可爱的。”他说，语气里带着点戏谑。
　　苏晚的脸“腾”地红了，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我妈妈买的……”
　　“明天还能喝到凉白开吗？”他突然问。
　　苏晚猛地抬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像落了星星，亮得晃眼。她愣了愣，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那明天见。”他笑了笑，转身跟队友走了。
　　苏晚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摸了摸铅笔盒里的那张纸条，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熊水杯，突然觉得，每天早起烤面包、课间偷偷看他打球的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风卷着梧桐叶的碎片飘过，落在她的车筐里。苏晚低下头，轻轻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了起来。
　　原来被人在意的感觉，是这么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