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未至》余白成书

2、单车失链，书未还 第二天

　　第二天清晨，苏晚是被窗外的鸟鸣吵醒的。她坐起身，揉了揉眼睛，第一时间摸向床头柜——那里放着昨晚特意洗干净的草莓味橡皮，还有从林砚之笔记上撕下来的那角纸。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公式上投下细窄的光带。苏晚盯着那行潦草的字迹看了很久，突然想起他蹲在地上修车的样子，指尖沾着油污，却毫不在意。她抓过校服外套，往身上套时，动作都比平时快了些。
　　早读课的铃声刚响，苏晚就抱着书包冲进了教室。林砚之的座位在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此刻他正趴在桌上，校服外套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乱糟糟的头发，显然还在睡觉。
　　苏晚放轻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用保鲜袋仔细包好的红豆面包。这是她凌晨五点爬起来烤的，面发得有些软，红豆馅却塞得满满的。她犹豫了很久，趁着班主任还没来，飞快地把面包塞进了林砚之的桌洞。
　　指尖碰到桌洞里的硬物时，她愣了一下。借着晨光低头看，发现是一本物理书，封面边角有些磨损，书脊上用黑色水笔写着“林砚之”三个字，笔锋张扬，和他的人一样。
　　昨天他帮她修车时，好像提过要借物理书？苏晚的心跳莫名快了半拍，慌忙收回手，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翻开自己的语文课本，耳朵却不由自主地往后排瞟。
　　后排没什么动静，林砚之似乎还没醒。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在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函数，苏晚却有些走神。她偷偷用余光瞥向林砚之，他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正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转着笔，眼神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落在他侧脸，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连带着那颗微微凸起的虎牙，都显得没那么“凶”了。
　　“苏晚，这道题的解法，你来说一下。”
　　数学老师的声音突然响起，苏晚猛地回神，发现全班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她僵硬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脑子又是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一张纸条从后排悄悄传了过来，落在她的桌角。苏晚飞快地捏起纸条，展开——上面用同样潦草的字迹写着解题步骤，简洁明了，甚至在关键步骤旁画了个小小的箭头。
　　是林砚之的字。
　　她照着纸条念出解法，虽然声音还有些发颤，却完整地说了出来。数学老师点了点头，让她坐下。苏晚把纸条叠成小方块，塞进校服口袋，指尖碰到布料下的温热，心里像揣了颗糖。
　　下课铃一响，后排传来“咔哒”一声——林砚之打开了桌洞，大概是想拿东西。苏晚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假装低头整理笔记，耳朵却竖得高高的。
　　她听到塑料袋被撕开的声音，接着是咀嚼声。
　　“喂，”他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苏晚吓得手一抖，钢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面包是你放的？”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林砚之正靠在椅背上，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红豆面包，嘴角还沾着点红豆馅。“谢了。”他挑了挑眉，眼神里带着点戏谑，“味道还行，就是面发得有点软。”
　　苏晚的脸一下子红了，慌忙摆手：“不、不用谢……”
　　“物理书，”他指了指桌洞里那本属于他的物理书，“借你了，下周还我就行。”
　　苏晚愣了愣：“你不用吗？”
　　“我记性好，”他耸耸肩，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课听一遍就够了。”
　　这话听着有点欠揍，苏晚却没觉得反感。她看着他拿起篮球，和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往操场走，背影在阳光下蹦蹦跳跳的，像只没断奶的大猫。
　　那天的物理课，苏晚听得格外认真。她把林砚之的物理书摊在桌上，发现书里夹着很多小纸条，上面写着各种公式的简便算法，还有他随手画的小涂鸦——有时是个投篮的小人，有时是只吐舌头的小狗。
　　翻到中间某一页时，她看到页边空白处有一行小字：“物理老师的领带歪了，像条蚯蚓。”
　　苏晚忍不住笑出了声，引来前排同学的回头。她慌忙捂住嘴，脸颊发烫，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
　　放学时，苏晚特意看了看自己的自行车——链条好好的，没再掉下来。她推着车走出校门，看到林砚之正和几个男生在校门口的小卖部买冰棍。他举着根绿豆冰棍，边吃边和人说笑，阳光洒在他脸上，连汗珠都闪着光。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突然转过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苏晚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低下头，跨上自行车就走。
　　“喂！”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苏晚没敢回头，脚下蹬得更快了。自行车链条转动的声音“咔啦咔啦”响，混着身后隐约传来的笑声，像支不成调的歌。
　　回到家，苏晚把林砚之的物理书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上，又从书包里掏出那个叠成方块的纸条，和面包袋一起放进了饼干盒——这是她用来藏秘密的盒子，里面还有小时候攒的糖纸，和一张没寄出去的明信片。
　　她翻开物理书，手指轻轻拂过那些潦草的批注和涂鸦，突然觉得，物理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窗外的月光透过树叶洒进来，落在书页上，像谁悄悄留下的光斑。苏晚合上书，对着空气轻轻说了句：“明天，要不要再烤个面包？”
　　夜风穿过窗棂，带着梧桐叶的清香，像是在回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