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灵鱼》枇杷桥

25、小灵鱼 如果有人陪

　　江灵玉把江亦海带到了一个附近的饭店。
　　江亦海坐在江灵玉对面，此时语气已经开始不耐烦，“我说你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也知道父母含辛茹苦把子女养育成人，子女要懂得感恩的道理吧。”
　　江灵玉此时透露出一股固执，“把我养大的是爷爷奶奶和我妈妈。”

　　“你以为他们的钱是怎么来的？？！！他们半辈子没走出过那农村，没文化没权势没工作，养家的钱全都是靠我寄回去的，好吗？？！！”
　　“爷爷起早贪黑地出去铺水泥，奶奶帮别人一件一件地缝制衣服，妈妈在县里找了一个三班倒的工作，钱是这样来的。”

　　江亦海一时语结。片刻，他冷笑了一下，已经没有刚来时的热情，“那你跟我回去，你也该到了结婚的年龄，我重新帮你物色一个。”
　　说到结婚，江亦海忽然气愤起来，“话说，当年我都给你找好人了，你却跑到哪去，害得我要把钱全给别人退回去，还要不断弯腰跟别人道歉，我有多丢脸，你知道吗……”
　　江灵玉唇线紧绷，“我不会跟你回去的。我现在已经成年了，你没有权利管我的事。”

　　江亦海很不满意这个回答，“你成不成年，我都是你爸爸，你永远是我的女儿，血缘关系斩不断，永远在我们身体里流淌，那你就永远归我管。”
　　江灵玉不想再跟他费口舌。她拿过自己放在椅子上的包，“我先走了。”

　　江亦海往椅背上一靠，一副地痞无赖模样，“每月给我两万、赡养你的爸爸，或者跟我回去。你选一个，否则我天天来找你。”
　　江灵玉身体直打着抖但她面目冷静地陈述：“你来多少天，都不会如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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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似乎积压一天的水汽、此时因为过满而难以承载，所以如瀑般洒了下来。
　　雨点如重锤一般落到江灵玉的伞面，力道重得好像把她的雨伞砸穿了、从而落到自己的肩膀上，压得她有点直不起腰，只能垂着头。
　　江灵玉走到一会儿就走不动，所以进了一家奶茶店，打算先短暂地避一下雨。

　　她买了一桶全糖的珍珠奶茶，然后在面对窗外的位置坐了下来。
　　江灵玉拿出手机，下意识想联系俞小小、找对方出来玩，但信息快发出去，她才回过神。
　　正在下暴雨。

　　这样把对方叫出来江灵玉也不太好意思。
　　江灵玉顿了一会儿，把消息框里的字句删掉。
　　正当她想把手机放回包里时，页面上方弹出了一条微信消息。
　　江灵玉顺势点了进去，于是屏幕就从她和俞小小的聊天页面跳到了她和盛杨的聊天页面。

　　Sy：几点回？
　　一条鱼：可能是待会儿就回去了

　　盛杨没了下文，她在店里喝了一会儿奶茶，但雨始终没有要减小的趋势，所以她最终放弃约人出来的想法，拎着她没喝完的奶茶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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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灵玉打开门，看见灯火通明的玄关和卧室，沉闷莫名少了一些。
　　她忽然想起自己早上的碗还没洗。
　　想到这，江灵玉换好鞋之后磨磨蹭蹭的走了进去。

　　刚踏出玄关，江灵玉看见盛杨正在岛台里面清洗食材。
　　江灵玉有点意外。
　　因为在此之前对方要么在客厅，要么在卧室。

　　盛杨意识到她的存在，所以短暂地放下手里的彩椒，侧头看了江灵玉片刻。
　　江灵玉被看得疑惑，她刚想问对方“怎么了”，结果盛杨却先问了出来。
　　盛杨声线带着一层与灯光同等的温度，“怎么了？”

　　江灵玉不完全懂对方为什么问这个。
　　她半知半解。
　　怀疑盛杨可能看出了她的情绪问题，但又觉得他不是这样有眼色的人。

　　江灵玉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别人，但又不是很想立刻回房间。于是她犹豫几秒，反问盛杨：“什么怎么了？”
　　“你看起来印堂发黑。”

　　盛杨讲不出什么好话。但他的瞳孔漆黑如墨，在江灵玉的记忆里、原本应该是冷淡和没什么情绪的，此刻这双眼睛被偏暖色调的灯光打上了一层的光晕。
　　光晕很淡，但冲散了不少盛杨的冷感，于是他的桀骜也软化不少。

　　江灵玉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慢慢没有那么紧绷。
　　同时她在内心松了一口气。
　　如果她没有负面的东西传染给别人，那她也不想自己一个人回到房间里。

　　江灵玉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胡乱应答道：“是吗。”
　　她走到岛台外的椅子旁边，顺手把自己的背包放到了椅子上。

　　江灵玉在台面搜寻了一下自己的碗，没看见。她避开盛杨的身影又左□□身扫了一遍灶台，还是没有。
　　盛杨不会因为看不惯她不洗碗，而把她的碗给丢了吧……
　　江灵玉摸了摸鼻尖，问站在她前边的那个背影：“你有看见我的碗吗？”
　　盛杨头也不抬，“橱柜里。”

　　江灵玉带着怀疑的态度走进去，她打开平时放碗和盘子的橱柜，就跟碗身的深海小鱼对上了视线。
　　她的碗就在橱柜外沿的中央位置。
　　江灵玉闪过一瞬间误会盛杨的不好意思。

　　她把自己的碗拿下来，发现早上她剩的粥已经没有了，并且被洗得很干净。
　　江灵玉侧头问家里的唯二活物，“你帮我洗的碗吗？”
　　盛杨否认：“不是。”

　　“啊…”江灵玉愣在原地。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确认她今天早上没有洗碗。
　　毕竟她这样干的次数屈指可数，只有这一次，所以印象深刻，不会弄混淆。

　　正当江灵玉毛骨悚然之时，一旁的盛杨似乎才想起来，他拖着调子说道：“好像是我顺手洗的。”
　　江灵玉排除家里闹脏东西的可能，顿时放下了心。她诚心诚意地道谢：“谢谢。”

　　盛杨把切好的彩椒装到盘子里，“不客气，付费即可。”
　　江灵玉：“……”

　　“多少？”
　　“我想想。”

　　江灵玉有些担心地叮嘱：“你下次小心点。”
　　她怕隐形消费越来越多，以后会到了她难以支付的场面。
　　盛杨：……

　　江灵玉要干的事情没了，已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又不是很想离开。
　　于是她在原地踟蹰了一会儿。

　　一旁的盛杨，大概是上次下厨而让锅起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所以这次煤气还没开，他就先把油和彩椒丢进了锅里。
　　江灵玉委婉道：“这样可能会…比较不好下咽。”
　　盛杨：……
　　他把锅铲塞到江灵玉手里，不以为意道：“那交给你了。”

　　江灵玉斜眼看他，下意识脱口而出：“你去哪？”
　　盛杨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江灵玉话说出口，才反应过来自己问得有些着急了。
　　她开始为自己找补：“我也要收钱。”

　　盛杨从冰箱里拿出一盒黄牛肉拆开清洗，“折算成菜钱了。”
　　“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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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有盛杨洗菜，所以江灵玉制作晚饭的时间比平常少了很多。
　　两荤两素，只花了她将近一个小时。

　　今天江灵玉没搬去客厅看着电视吃，而是跟盛杨一起在岛台吃的。
　　吃完，她又坐在椅子上看着对方把碗洗了。
　　一人做饭，另一人洗碗，已经成了他们默认的规则。

　　盛杨洗完碗后一转身，发现江灵玉还待在原地。
　　江灵玉发觉已经没什么事情可做，她猜想盛杨应该也要回房间了，于是她有些闷地跳下椅子，对盛杨说道：“辛苦了，我先回房间了。”
　　盛杨蓦地叫住她，“江灵玉。”

　　江灵玉回过头，“怎么了？”
　　盛杨随手抽了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同时以告知地口吻对她说道：“我今晚要看一部鬼片。”

　　江灵玉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还是说了：“别叫太大声。”
　　盛杨：？？？
　　江灵玉有预感自己今晚可能不会睡得太早，但是也有可能像往常一样沾床就睡。
　　想起盛杨其实很怕鬼，而依她长大到现在的阅历，知道人在恐惧时会本能地惊吓出声，江灵玉怕他吵到自己，所以这样提醒。

　　盛杨把湿纸团丢进垃圾桶，贱贱地说道：“可能做不到。”
　　江灵玉想告知对方当与人合租时的最为重要的注意事项是不要打扰到别人睡眠时，盛杨又开口：“如果有人陪我的话，或许可以。”

　　江灵玉疑惑，“你要叫你朋友来家里吗？”
　　盛杨无言片刻。
　　他眼睫轻动，连带这印在他瞳孔的光也闪了闪。

　　江灵玉做出让步，“那你们一起叫小声点。”
　　盛杨：……

　　他直接说道：“你陪我看。”
　　江灵玉有点心动，但又有点犹豫：“我明天还要上班。”
　　她确实现在还是不想一个人自己呆着。

　　“那只能委屈你忍一忍了。”
　　“……”

　　“给你付钱。”
　　江灵玉毫不犹豫地问：“多少？”
　　盛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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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灵玉把灯全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盛杨还在挑选影片。
　　江灵玉不知道他没找到他要看的那部，还是在找他想看的。

　　她站在一旁站了一会儿，盛杨忽而说道：“让你陪我看鬼片，没让你扮演主角。”
　　江灵玉：“……”

　　她转过身，发现盛杨不像往常一样躺在长沙发上，而是坐在沙发一角。
　　江灵玉犹豫着她要坐哪里，盛杨又指了指他旁边的位置，“坐。”
　　“噢，好。”江灵玉在长沙发中间坐下。
　　大概是盛杨已经害怕得不能自已了。

　　江灵玉看他挑了几分钟，最后选了一部评分2.3的片子。
　　在影片简介的画面，江灵玉还看到了几条评论。
　　大胆王子：就这？如同催眠曲一样
　　哈哈：让人平静得如同结婚的第二十年
　　狗屎：编剧可以重新上一遍大学了

　　……
　　确实不是很恐怖，江灵玉全程心如止水地看，还感到无聊吗，直到不知什么时候她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