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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太后摊牌 茉英十七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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茉英十七岁那年的秋天,太后跟她摊牌了。
那天下午,太后午睡醒来,让人把茉英叫到跟前。茉英进去的时候,太后正靠在引枕上,手里拿着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她没有像往常那样让茉英坐下,也没有让人上茶。她就那么靠在引枕上,捻着佛珠,看着茉英走进来,走到她面前,行了礼,站在那里。
“坐。”太后指了指旁边的绣墩。
茉英坐下来。她觉得今天的气氛不太对,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太后捻了一会儿佛珠,忽然停下来,把佛珠放在桌上。她看着茉英,目光里有一种茉英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温柔,不是严厉,而是那种把一件事情想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的笃定。
“茉英,哀家问你一句话,你如实回答。”
茉英的心跳了一下。“太后请说。”
“你觉得皇上怎么样?”
这个话,太后以前问过。那次茉英说“皇上很好”,太后又问“只是好?”茉英说“臣女视皇上如亲弟”,太后就没有再问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太后问完之后,没有接着说别的,就那么看着她,像是在等一个不一样的答案。
茉英沉默了一会儿。
“皇上很好。”她说,“聪明、勤政、待臣女也好。”
“只是这些?”
茉英深吸了一口气。她知道太后想要什么答案。太后想要她说“皇上是臣女心中最重要的人”,或者“臣女愿意一辈子伺候皇上”。但她说不出口,因为那不是真话。
“太后,”她抬起头,看着太后,“臣女视皇上如亲弟。这份情分,臣女会珍惜一辈子。”
太后捻佛珠的手停了一下。
“只是弟弟?”
“只是弟弟。”
太后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茉英觉得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久到她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沉。
“茉英,”太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哀家想让你做皇后。”
这句话说出来,殿内安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茉英坐在绣墩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发抖,但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她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太后看她的眼神、皇帝对她的依赖、朝堂上的流言——她都知道。她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一直拖,一直躲,一直告诉自己“还没到时候”。
现在到时候了。
“哀家不是今天才这么想的。”太后说,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就想好了的事,“从你救了皇帝的那天起,哀家就在想这件事。你跟皇帝从小一起长大,你了解他,他也离不开你。你做了皇后,后宫安宁,朝堂稳定,哀家也能放心。”
太后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茉英。茉英低着头,没有说话。
“这事不急着定下来。但哀家想让你知道哀家的打算,让你心里有个数。”太后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你回去好好想想,不用现在回答哀家。”
茉英站起来,行了个礼。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行了个礼,转身走了出去。
走出慈宁宫的大门,茉英站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灌进肺里,凉丝丝的,让她的脑子清醒了一些。她站在廊下想了一会儿,然后一步一步地走回了偏殿。
她坐在偏殿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银杏树。叶子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了满地,像一层金色的毯子。她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太后的话——“哀家想让你做皇后。”她不想当皇后。不是皇后不好,是她不想要。她不想每天早上醒来,身边的人叫她“姐姐”;她不想一辈子被困在那个四方城里,每天对着一堆折子和一群各怀心思的大臣;她不想放弃骑马、射箭、穿男装去山上打猎。
她想要的是——裴静渊。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没有躲。她坐在窗前,看着满地的银杏叶,认认真真地想了一遍又一遍。裴静渊。和他相处时的轻松自在、他的笑容、他的声音。裴静渊。
但她能跟太后说吗?她说“我不想当皇后,我想嫁给裴静渊”——太后会怎么想?太后养了她十几年,把她从一个六岁的小姑娘养到十七岁,给她吃、给她穿、教她规矩、护她周全。太后对她有恩,有养育之恩,有救命之恩。她拒绝了太后的安排,等于辜负了太后的期望。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太后。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帝。皇帝叫她“姐姐”,从五岁叫到十三岁。他依赖她,信任她,离不开她。她要是拒绝当皇后,皇帝会怎么想?他会觉得她不要他了吗?他会难过吗?
茉英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她只知道一件事——她不能当皇后。至于怎么跟太后说、怎么跟皇帝说、以后的路怎么走,她不知道。
她把脸埋进手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