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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两二钱七分银子 大梁永昌四 ...

  •   大梁永昌四年,春。

      储秀宫偏殿,澄瑞苑。

      苏瑾坐在窗前,听着窗外那几声有气无力的鸟叫,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极其荒诞的行为艺术。

      三天前,她还是农科院里那个能对着一堆数据侃侃而谈“供给侧改革”的苏博士,一睁眼,成了大梁王朝后宫里一个封号“莞”的答应。

      位置偏,待遇差,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

      “答应……我的答应哎……”

      贴身宫女春桃又开始哭了。这小姑娘十四五岁,哭功了得,抽抽搭搭,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砸在青砖地上都能砸出坑来。

      “内务府刚送来的这个月例,统共三两二钱七分银子。”春桃手里攥着那几块冰冷的银裸子,哭得梨花带雨,“米是陈米,里头掺了一半沙子;炭火只给了半车,说是连御猫的口粮都克扣了。这叫什么事儿啊……咱们是不是要饿死在这儿了?”

      苏瑾没说话,伸手拿过那几块银子,在手里掂了掂。

      好家伙,三两二钱七分。

      这就是一个大梁后宫答应一个月的全部身家?还不够她以前吃顿烧烤的。

      原主记忆里的画面涌入脑海:大梁立国不过百年,到了这一代,皇帝盛骁接手的是一个烂得不能再烂的摊子。黄河决口,北边打仗,南边闹蝗灾,国库早就空了。前朝那帮老头子天天逼着皇帝节流,后宫自然是首当其冲。

      据说,当今圣上盛骁,登基四年,勤政是勤政,但运气背得惊天动地。他试图励精图治,结果越治越穷。

      有个流传在后宫的段子是这么说的:

      皇帝为了省钱,把御膳房每天杀两只鸡改成杀一只。第二天,他觉得一只也浪费,改成三天杀一只。到了第五天,那只鸡老得下不了蛋,被皇后娘娘拿去炖了汤,皇帝当天晚饭只能喝刷锅水。

      还有一个版本是:皇帝龙袍破了,想换新的,内务府报价五十两。皇帝气得当场把奏折拍在龚有财脸上,吼了一句:“五十两?朕的江山都快不值五十两了!”

      最后,龙袍没换,还是宫里一个会点针线的答应给补了三块补丁。

      苏瑾想到这里,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里是皇宫,这分明是个大型贫困县招待所。

      “春桃,别哭了。”苏瑾把银子放回桌上,声音平静,“哭能把龙袍哭新吗?能把国库哭满吗?”

      春桃愣了一下,抬起红肿的眼:“可是答应,咱们以后吃什么啊?内务府那个姓龚的死太监,刚才送银子的时候还阴阳怪气,说再闹饥荒,咱们这澄瑞苑就得改名叫‘绝食苑’了。”

      “龚有财?”苏瑾挑了挑眉。

      这名字倒是挺诚实,恨不得把“我有财”刻脑门上。

      苏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糊着高丽纸的窗户。

      澄瑞苑位于西六宫最角落,离皇帝住的乾清宫有八百里远(夸张修辞)。院子里杂草丛生,几株桃花开得病恹恹的,一看就是长期缺肥缺水。

      但在苏瑾眼里,这半荒废的院子,那就是金山银山。

      作为农业经济学博士,她太知道在这种极端条件下怎么搞生产力了。

      “春桃,把那三两二钱七分银子收好。”苏瑾转过身,眼神里透着一种破釜沉舟的亮光,“以后,咱们不吃内务府的嗟来之食。”

      “啊?”春桃瞪大了眼睛,“那咱们吃什么?喝西北风?”

      “西北风太清淡。”苏瑾指了指院子里那片杂草丛生的土地,“咱们吃地里长出来的。”

      ……

      与此同时,乾清宫御书房。

      皇帝盛骁正对着一堆奏折,进行他每日例行的自我折磨。

      他今年二十二岁,长得那是相当拿得出手——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虽然洗得有些发白,但依然难掩其贵气。

      唯一的缺点是,他看起来像个连续加班一个月没睡觉的程序员,眼底两团乌青,嘴角因为长期缺乏油脂摄入而干裂起皮。

      “陛下……”内务府总管太监龚有财佝偻着腰,脸上堆着一种名为“悲痛”实为“幸灾乐祸”的表情,“账上……真的只剩五十两库银了。御膳房的鸡昨天已经归了西,今天中午的汤是鸡骨头熬的。要是再不发俸禄,宫里的太监宫女怕是要散伙去要饭了。哦不对,要饭可能都比在宫里强。”

      盛骁手里那支狼毫笔“啪嗒”一声掉在御案上。

      他痛苦地闭了闭眼。

      五十两。

      堂堂大梁皇帝,私库里只剩下五十两银子。

      这要是传出去,列祖列宗能半夜爬起来把他揍一顿。

      “龚有财,”盛骁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朕让你去催皇商的税,催得怎么样了?”

      龚有财缩了缩脖子:“回陛下,那几家皇商说了,黄河决口,生意难做,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不过……他们孝敬了陛下几匹粗麻布,说是给陛下做新龙袍的料子。”

      盛骁看着龚有财从身后拿出来的那几匹灰扑扑、硬邦邦的麻布,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粗麻布?

      他现在的龙袍虽然打着补丁,但好歹是真丝的!这帮奸商,这是把他当叫花子打发呢!

      “好……好得很!”盛骁气得手抖,“朕的江山,就值这几匹麻布!”

      龚有财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皇帝的脸色,又补了一刀:“陛下,还有一事。姜贵妃娘娘今儿个听说宫里穷,把您私库里最后那点珍珠拿去,说是要磨成粉做面膜。她说……说这叫‘穷人的精致’。”

      盛骁:“……”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

      姜绾!那个败家娘们儿!

      那是他最后一点能换钱的私产了!她居然拿去做面膜?!

      “陛下消消气,”龚有财假惺惺地劝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您看,后宫那些娘娘们,虽然天天抱怨,但也没闹出什么大事。莞答应那边,还安静得像不存在一样……”

      提到莞答应,盛骁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好像是个挺老实的农家女?选秀进来的,一直没什么存在感。

      说实话,他都快忘了后宫里还有这么一号人了。

      “莞答应……”盛骁揉了揉眉心,“她没闹着要银子?”

      “没。”龚有财撇撇嘴,“穷得连闹的力气都没了吧。就领了三两二钱七分银子的例银,估计这会儿正对着那点银子发愁呢。”

      盛骁叹了口气。

      他也想给妃嫔们好日子过,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传朕旨意。”盛骁摆了摆手,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后宫各宫,从今日起,再缩减一成用度。省下来的钱……算了,省下来的钱也没地方放,都拿去给御膳房买点小米吧,别让朕的那些妃嫔真饿死了,传出去不好听。”

      龚有财应了一声,心里却在盘算着这一成用度能克扣出多少油水。

      正当盛骁准备继续对着奏折怀疑人生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

      “陛……陛下!出大事了!”

      盛骁眼皮都没抬:“又怎么了?北边的叛军打进来了,还是黄河改道淹了京城?”

      “不……不是!”小太监喘得像是刚跑完马拉松,“是……是澄瑞苑的莞答应!她……她带着人在院子里挖坑!沈云嫔娘娘和安稷嫔娘娘都在那儿帮忙!崔琉嫔娘娘还搬出了炼丹炉!那架势……那架势像是要造反啊!”

      “挖坑?”盛骁猛地抬起头,一脸茫然,“造反需要挖坑?埋谁?埋朕吗?”

      他愣了三秒,随即“腾”地一下站起来,龙袍下摆带倒了椅子。

      “走!去看看!”

      盛骁也顾不得帝王仪态了,大步流星就往外冲。他脑子里一团乱麻:莞答应?那个老实巴交的莞答应?她要造反?

      不对,造反带炼丹炉是什么操作?炼丹药毒死朕?

      带着满脑子荒唐的猜想,盛骁带着龚有财和一众侍卫,气喘吁吁地赶到了西六宫最偏僻的澄瑞苑。

      还没进门,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热火朝天的动静。

      “左边再挖深点!”

      “这土太硬,得浇点水!”

      “崔姐姐,你那炉火够不够旺?陶土坯子定型了吗?”

      盛骁脚步一顿,扒着门框往里看。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那颗脆弱的心脏吓得骤停。

      只见那个平日里总是低眉顺眼、走路都贴着墙根、存在感稀薄得像空气的莞答应苏瑾,此刻正撸着淡青色宫装的袖子,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锄头,站在一片被翻得乌黑的泥土前。

      她额角沁着细汗,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眼神专注而明亮,完全没有平日里见他时的瑟缩。

      而一向以手巧闻名、平日里连重物都不碰一下的沈云嫔(沈织),此刻正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着什么复杂的图形,嘴里念念有词:“这块地向阳,平整,适合种棉麻;那块背阴潮湿,挖沟排水,兴许能种点菌类……”

      安稷嫔(安禾)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膝盖上摊着一本破旧的《齐民要术》,看得如痴如醉,手指还在书页上比划着行距株距。

      最离谱的是崔琉嫔(崔砚),她居然在院子角落里架起了那个平日里用来炼丹药的八卦炉,炉火通红,她正拿着一把小钳子,夹着几块烧得通红的陶土片子,对着光仔细查看,嘴里嘀咕着:“孔隙度还是太大,得调整黏土和砂石的配比……”

      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没有想象中的“诛九族”口号。

      只有一群穿着华丽宫装、本该吟诗作画、争宠斗艳的妃嫔,正在这个破败的小院里,热火朝天地……搞农业科研。

      盛骁感觉自己的CPU烧干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做过无数噩梦,梦见亡国、梦见被杀、梦见被大臣逼宫,却唯独没梦见过这一幕——他的妃嫔们在后院种地烧窑。

      “咳!”盛骁不得不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身为皇帝的尊严。

      锄头声、议论声、炉火的噼啪声戛然而止。

      众女齐齐回头。

      苏瑾看到他,手上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神色如常,将锄头往土里一插,拂了拂裙摆上的尘土,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沈织、安禾、崔砚也纷纷放下手中的“科研工作”,有些手忙脚乱地见礼。

      盛骁的目光在她们脸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瑾沾着泥土的裙角和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上。

      他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用什么语言体系来应对眼前的局面。

      斥责她们不守宫规?可看着那一片被翻新得黑黝黝的泥土,骂人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夸奖她们勤劳勇敢?这他妈是后宫!不是农垦兵团!

      “莞……莞答应,”盛骁最终挤出了声音,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一种被雷劈过的麻木感,“你……这是在做什么?”

      苏瑾直起身,迎着他审视的目光,毫无惧色,甚至语气里还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坦然:“回陛下,臣妾在搞生产自救。”

      “搞……搞什么?”盛骁怀疑自己的听力出了问题。

      “生产自救。”苏瑾重复了一遍,指了指那片被翻新的土地,“国库空虚,内务府用度拮据。臣妾等身为后宫一员,食君之禄,却不能为君分忧,日夜惶恐。既然陛下已有旨意,许后宫自谋生路,那臣妾便因地制宜,开发闲置资源,争取实现澄瑞苑的粮食自给自足。”

      她说得一本正经,仿佛在后宫种地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盛骁感觉自己的世界观正在经历第四次大地震。

      他看向沈织:“云嫔,你呢?你也参与……自救?”

      沈织脸一红,把手里的树枝藏到身后,硬着头皮道:“回陛下,臣妾……臣妾擅长女红,想着若是种出棉花,或许能改良一下宫里的布料……”

      盛骁又看向安禾:“稷嫔?”

      安禾赶紧合上《齐民要术》,小声道:“臣妾在看古籍,想看看有没有什么高产耐旱的作物,能缓解一下宫里的粮荒……”

      最后,盛骁的目光落在崔砚身上,看着那个还在冒烟的八卦炉:“琉嫔,你的炉子……也是为了自救?”

      崔砚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习惯性动作),冷静地分析道:“陛下,我在烧制改良土壤的陶粒,以及培育幼苗的容器。传统的育苗方式成活率太低,不利于大规模推广。此外,高温烧制也能杀灭土壤中的虫卵和病菌。”

      盛骁:“……”

      他觉得自己像个误入外星人基地的原始人。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的脂粉香飘了过来。

      姜贵妃姜绾姗姗来迟。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锦缎宫装,步摇随着她的步伐摇曳生辉,一看到这场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毫不客气地笑弯了腰,花枝乱颤地指着盛骁:

      “陛下!您快瞧瞧!哀家就说这群丫头疯了!如今可好,后宫变成农垦兵团了!您这皇帝,怕不是要当团长了吧?”

      她笑得肆意张扬,丝毫没有后宫妃嫔该有的矜持,却莫名冲淡了场中诡异的气氛。

      盛骁被姜绾笑得老脸一红,又羞又恼,瞪了苏瑾一眼:“莞答应!你好大的胆子!澄瑞苑乃宫禁之地,岂容你等随意开垦?毁坏宫室风水,该当何罪!”

      他必须拿出点皇帝的威严,哪怕底气不足得像是在撒娇。

      苏瑾却再次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像锤子敲在心头:“陛下,牡丹不能充饥,芍药无法御寒。如今国库空虚到连龙袍都打补丁,内务府连御猫的口粮都发不出。臣妾等若不自救,难道要坐以待毙,等着饿死在这雕梁画栋的牢笼里吗?”

      她抬起眼,目光清亮,直直看向盛骁,那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一种务实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还是说,陛下宁愿看着宫人挨饿受冻,后宫凋敝,也不愿给这寸土,一个生长的机会?”

      盛骁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看着苏瑾,又看看那片被翻松的土地,看看沈织手里画着奇怪图形的树枝,看看安禾膝上那本古老的农书,再看崔砚炉火映照下专注的侧脸。

      愤怒和威严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荒谬,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他登基四年,听到的都是抱怨、索取和推诿。今天,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不谈虚礼,不诉委屈,而是拿着锄头,告诉他——我们能行。

      哪怕这方式如此离经叛道,如此有损皇家体面。

      “你……”盛骁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你说种地……能自给自足?朕看你这院子,巴掌大点地方,能长出什么来?”

      苏瑾知道,最关键的一步,必须迈出去了。

      她走到那片翻松的土地边,弯腰拾起一颗不知何时遗落在土里的、干瘪瘦小的土豆块茎,转身递到盛骁面前。

      “陛下请看,”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此物,名唤土豆。耐寒、耐瘠薄,生长周期短,亩产量可达粟米之三倍。只需三月,此地便能收获百斤粮秣。”

      她看着盛骁震惊瞪大的眼睛,继续道:“不止于此。沈姐姐精于纺织,可改良机具,增产布匹;安姐姐通晓农桑畜牧,可育良种,兴养殖;崔姐姐擅金石冶炼,可烧琉璃,制新器;姜贵妃……”

      她顿了顿,看向一脸看好戏的姜绾:“姜贵妃长袖善舞,可通商贸,拓销路。陛下,我们不是在种地。”

      苏瑾的目光重新落回盛骁脸上,一字一句:“我们是在建立大梁皇家经济特区。我们要养活自己,养活宫人,甚至……养活陛下。”

      风吹过荒园,掀起苏瑾沾着尘土的衣角,也吹动了盛骁龙袍上那三块显眼的补丁——那是前几天姜绾嫌宫里裁缝手艺差,亲自上手给他补的,针脚歪歪扭扭,其中一块补丁上还绣了一只惟妙惟肖的王八,据说是用来辟邪招财的。

      年轻的皇帝站在那里,一手还无意识地抠着补丁的边缘,一手僵硬地托着那颗其貌不扬、表皮粗糙的土豆。

      夕阳将他和高低错落的妃嫔们拉出长长的影子,重叠在澄瑞苑龟裂的土地上。

      良久,盛骁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像是咳嗽又像是哽咽的声音。

      他抬起头,眼底的迷茫和疲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赌徒般的、孤注一掷的光芒。那光芒里混杂着穷途末路的窘迫,和一种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疯狂。

      “龚有财。”他喊道,声音还有些不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奴……奴才在!”龚有财吓得一哆嗦,感觉皇帝的状态有点吓人。

      盛骁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锁住苏瑾:“去,把朕……把朕私库里最后那袋红薯种苗,给莞答应送来。”

      龚有财猛地抬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噩耗,脸都白了:“陛下!那可是您最后的口粮了啊!那是留着万一宫里断粮,您用来熬过这个月的啊!”

      “朕让你去!”盛骁低吼,眼眶有些发红,却又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狠劲,“朕倒要看看,这群娘们儿,能把这穷途末路,折腾出个什么乾坤来!朕这龙袍都补成这样了,还能更穷吗?!”

      他顿了顿,看向苏瑾,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怀疑,有不解,有孤注一掷,却也有一丝微弱的、被强行点燃的希冀。

      “若是种不出来……”他声音低哑,威胁的话说到一半,却自己先泄了气,摆了摆手,像是在自言自语,“罢了……种不出来,朕……朕陪你们一起啃土豆!”

      苏瑾看着皇帝那副又穷又横、明明底气不足却强撑场面的样子,嘴角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

      她接过那颗干瘪的土豆,握在手心,如同握住了一颗燎原的星火。

      “陛下放心。”她躬身,声音清晰而坚定,在晚风中传得很远,“臣妾,定不让陛下再穿补丁龙袍。臣妾要让这澄瑞苑的泥土,长出陛下的新江山。”

      夕阳沉得更低了,将澄瑞苑里那群离经叛道的身影,连同年轻的皇帝和他龙袍上那只滑稽的王八补丁,一同染成了金红色。

      一个新的、荒诞而又充满生机的时代,或许,就将从这一锄头、一袋种苗、和一句关于新龙袍的赌约中,在这座贫瘠的皇城里,艰难地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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