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第 9 章 他确实 ...
-
他确实说到做到。
我不知道他图什么,总不能真就是为了在爸妈面前演个好哥哥吧。
但妈妈最近确实对他格外满意,当着亲戚的面夸了好几回,说他懂得照顾弟弟了,人长大了。
我听了心里不是滋味,有一次他正帮我换肩膀上的绷带,我忍不住问了一句:
“你对我好,就是为了让妈多看你两眼?”
他正低头给我换肩上的绷带,闻言没抬头:
“不然你以为,你身上有什么值得我花心思的?”
“值得吗?”我又问。
他没回答,低下头,手指在我肩头停了一下,才继续缠绷带,语气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不会懂的。”
“你说说看呗,我听听。”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我不恨你。我恨他们。但他们把所有的愧疚、所有的爱都给了你。”他缠绷带的动作顿了顿,“我恨你凭什么享受这些。恨为什么先出生的不是你。那样经历这些的就不是我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我能感觉到他绷带末端那截手指在微微用力。
“什么意思?”我问。
“原来他们什么都没跟你说。”
他笑了一下,像自言自语,“也正常,你该被养在温室里。”
“我什么也没抢你的。”
我说,“他们是我爸妈,爱我不是很正常?”
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是什么——不是恨,也不是难过,就是很空。
像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头看的时候,已经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走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他最后说了一句,把绷带收尾打了个死结,松开手,转身走了。
我恢复得还行。
骨头没全裂,八月下旬已经不大碍事了,下个月底应该能拆。
他赚得比从前多些,但也只够日常开支,手术费那笔数还差得远。
九月返校,爷爷的病情忽然就恶化了。
手术也拖不了多久,顶多是让他多撑几个月。
医生说癌变了,扩散得不算慢,到这个阶段基本就是拖时间。
我也是后来才听到这些。
九月一号那天,我刚坐回座位,同桌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
“真男人。”
“新闻上看到的?”
我随口问。
“都传开了。”
他用肩膀顶了我一下,旁边几个也围过来,问我到底怎么回事,要我教教他们。
我说:
“尽力。”
“你就吹吧你。”
有人笑了一声,推了我一把,“到底啥时候拆啊?”
“九月底吧,大概。”
我低头整理桌上的书,边整理边回。
周围还在闹,课间那点时间怎么都不够用来扯皮的。
我听着他们的笑声,把书页翻过去,没再看那截还缠着绷带的胳膊。
晚上回到家,刚推开门,他已经站在玄关处了,像等了有一会儿。
“爸妈出远门了,让我负责你的饭。”
“不能点外卖?”
我低头换鞋,没看他。
“他们说外卖不干净,让你吃我做的。”
我抬眼看了他一下:
“你别下毒。”
他笑了一下,那种笑不深,像是想逗你但没真打算:
“想吃有毒的就说,可以给你放。”
我没接话,越过他往屋里走:
“知道了。”
他跟在我后面,语气还是懒懒的:
“你手受伤了,脾气也消了点?跟哥说话正常点了。”
我停下来,转身看他:
“想和正常人交流。”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意浅得像纸上的水痕,但眼神落在我身上:
“弟弟,再说一遍。”
我没吭声。
他比我高一点,站在门廊的灯下,影子压过来,把地板上的光遮了大半。
我想起自己吃饭还得靠他,又想起他前些天帮我换药时手指比我以为的更稳。
我把话咽下去,别开了视线:
“哥,我懂事了。”
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力道适中,像在确认什么:
“很听话。”
爸妈九月初出的门,说是有事。
到现在九月底了,人还没回来。
家里就剩我们两个,一到周末从白天到晚上,餐桌对面坐的也总是他。
他做饭,换药,偶尔问一句“疼不疼”。
我也习惯了,不疼也说疼,疼的时候倒不说话了。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过着,像个被拉长了秋天,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带着点干干的味道,像是在等什么,又像什么都不等。
求评论收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