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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千秋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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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秋宴的应酬入耳,慕子恭只觉满心烦倦,侧头对身侧的苏萍希淡淡吩咐:“此处交由你周旋,朕出去片刻。”
苏萍希颔首应声,神色漫然。
慕子恭转身欲走,目光却骤然定格在阶下。
南千宇躬身行礼,朗声道:“臣南千宇,恭祝吾皇福泽延绵,万寿无疆。”
而他身侧立着的素衣女子,只一支木簪挽发,面色惨白如纸,脊背却挺得倔强。清瘦眉眼映入眼帘的刹那,慕子恭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
三年了,这个模样,他刻在心上,日夜不忘。
他低声唤来心腹顾轩,声音压得极沉:“去,把南千宇单独请到偏殿来。”
不多时,偏殿殿门被轻叩。
“陛下,南将军到了。”
慕子恭端坐案后,拢了拢袖子,面上看不出半分情绪:“进来。”
靴子踩在青砖上,沉而稳,是边境风沙里磨出来的硬气。南千宇躬身行礼,背挺得笔直,跟当年军帐里那个跟在他身后喊 “大哥” 的少年,轮廓重合,却早已隔了三年的心事。
慕子恭没叫他起来,指尖一下下敲着桌面,笃笃声在安静的殿里,像敲在人心上。
半晌,他开口,语气淡得像聊军务,却字字带刺:“守了三年边境,朕以为你眼里只剩兵马粮草了,倒还知道成家。”
南千宇喉结动了动,没接话。
他懂。三年不谈旧情,每年回京只递军务折子,现在突然带着 “夫人” 出现,换谁都起疑。更何况眼前这个人,是找了良辰整整三年,一千多个夜晚的帝王。
“什么时候成的亲?” 慕子恭抬眼,目光锐得像刀。
“三年前。” 南千宇答得平静。
“哦?” 慕子恭忽然笑了,笑意却没到眼底,“那今日带她回京,是来给朕请安?还是特地来告诉朕,你把朕找了三年的人,藏得很好?”
终于撕破了那层窗户纸。
南千宇抬眼,撞进慕子恭通红的眼底 —— 那里面有猜忌,有怒意,还有藏了三年的、快要溢出来的慌。他沉默几秒,不再遮掩:
“景和七年冬,断龙峡下游的浅滩上,我的巡逻兵发现了她。被江水冲在乱石边,不是泡在水里,浑身是伤,已经没了气息。大夫救了整整三天三夜,才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慕子恭的呼吸猛地一滞。
“醒过来的时候,她只说‘良辰已经死在苍梧谷了’。” 南千宇的声音沉了些,“良家满门抄斩,她的家没了,她也不想再做良辰。我把她安置在边境别院,对外只说是捡来的孤女。她想有个家,我就娶了她,答应护她一辈子安稳,不让她再沾京城半分是非。”
“所以就瞒了朕三年。”
慕子恭的声音很平,却压着翻涌的怒意。他抬手褪下衣袖,腕间那支银镯露出来。
“朕守着这块镯子,找了她三年。朕以为她死了,连块碑都不敢立,怕她怨我。结果她活着,嫁给了你。”
“陛下,她不想见你。” 南千宇迎上他的目光,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护着人的坚定,“苍梧谷那夜你写下‘应允’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对您、对这京城,彻底死心了。”
慕子恭闭了闭眼,心口像被攥住一样疼。
他怎么会不知道。那夜军帐的蜡烛亮了一整夜,他握着那两份关系着良家满门性命的军报,写下那两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辈子都欠她的。
“那你今天为什么带她回来?” 慕子恭再睁眼时,眼底只剩偏执的冷,“既然要躲,就躲一辈子别出现。现在站在朕的宴会上,是来戳朕的心,还是来跟朕示威?”
“她怀孕了。”
南千宇一句话,让殿内瞬间死寂。
“边关苦寒,太医说胎象不稳,受不住那边的风雪。我先带她回京找太医保胎,等胎坐稳了,就带她去江南隐居,这辈子再也不踏足京城,不沾朝堂半分事。”
他躬身,语气郑重得像在立誓:
“今天带她来,是她自己的意思。她想再见您最后一面,把从前的良辰,和从前的恩怨,彻底了在这里。”
慕子恭僵坐在椅上,耳边嗡嗡作响。
怀孕了。
他找了三年的人,活着,嫁给了他的兄弟,还怀了孩子。
过了很久,慕子恭才站起身走到南千宇面前。
身高差还跟当年一样,他略高一点,垂着眼看这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兄弟。三年的帝王威压压下来,殿里的空气都像凝住了。
“是她想见朕,还是你想让她见朕?”他问得很轻。
南千宇没答。
是良辰自己提的。说“想回京城看看,看看他坐的金銮殿”。
他不同意,怕她出事,怕慕子恭不肯放。
可她很坚持。她说“就看一眼,看完就走,他不会留我的”。
慕子恭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里就有了答案。
他转过身背对着南千宇,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很轻,像飘在风里:
“寿宴结束后,带她来这里。”
“朕要见她。”
没说不许走,没说要留人,只有这一句,带着点近乎卑微的执念。
他甚至不敢问,她愿不愿意见自己。
南千宇没有回答,就那样站在那里。
殿内已经开始剑拔弩张,门外忽然传来顾轩的声音,压得有点急:“陛下,皇后娘娘那边派人来问,寿宴吉时快到了,百官都等着您回去开席。”
慕子恭深吸一口气,抬手理了理衣服,把腕间的银镯重新收回袖子里。
再转身的时候,脸上已经看不出半分波澜,又是那个端坐金銮的帝王。
“走吧。”他率先往外走,路过南千宇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低声说,“阿宇,三年了,许多事情都变了。”
南千宇低着头没搭茬。
慕子恭也没说话,径直走了出去。
靴子踩在青砖上,渐渐走远。
南千宇站在原地,抬头看向墙上的玄铁剑。剑穗晃了晃,像当年桃树下,少女笑着跑过的影子。
他轻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