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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夏以昼 朝堂之上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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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之上暗流汹涌、克制对峙、体面周旋。宫外都城之中,却是夏夜一人的恣意天地。秦彻入宫替她稳住朝堂大局,她便遵诺替他搅动满城风云。整座北境京城,人人皆知南国来了一位神秘翁主。日日戴着一枚白玉面具,从不露脸,日日穿梭长街,随性游走市井。身姿清丽、气度绝佳,偏偏终日覆面,愈发勾起全城百姓、世家子弟、市井百姓的无尽好奇与揣测。趁着满城热议之际,夏夜暗中授意驿馆随行下人,在京城各处散播流言,越传越广,越传越真。
南国翁主常年戴面具,从不敢示人,是因为容貌极丑,面目可怖,羞于见人。
流言如风,顷刻席卷整座京都。有人猎奇揣测,有人嗤笑议论,有人惋惜叹惋,人人茶余饭后,皆在谈论这位“貌丑神秘”的南国翁主。所有人的注意力、所有市井舆论、所有民间谈资,尽数被她这一张假面、一段丑貌流言牢牢牵住。无人再深究南国使团的真实来意,无人再细究秦彻入京的深层布局,无人再紧盯南北盟约背后的权谋博弈。所有人的目光,都停留在——那位张扬肆意、神秘古怪、据说貌丑无颜的南国翁主身上。
夏夜游走长街,听着满城沸沸扬扬的议论,面具下的眉眼肆意舒展,笑得轻快又狡黠。她好不快活。她明目张胆招摇过市,故意张扬、故意神秘、故意放任流言缠身。她甘愿背负满城“貌丑”的笑谈,替秦彻吸引走北境所有明线目光、所有舆论焦点。明面上,她是任性胡闹、肆意张扬、因貌丑自卑遮脸的异域翁主。暗地里,她是替他遮蔽棋局、掩护布局、搅乱视线、稳住暗线的最佳帮手。她闹得越欢、越离谱、越惹热议,秦彻在朝堂暗处,便越安全、越从容、越能悄无声息布下天罗地网。朝堂是克制深沉的博弈。市井是张扬肆意的棋局。一内一外,一稳一乱。两人默契无间,共覆北境风云。而所有人都未曾料到——这个引得满城讥笑、万众好奇、人人热议的丑貌翁主,正是当年从北境仓皇逃离、所有人都以为早已消散人间的那个夏夜。
驿馆庭院清净雅致,白日暖阳铺落满地,褪去了皇城朝堂的肃穆压抑,只剩一派悠然闲适。趁着秦彻入宫面圣、朝中诸事未定的空档,凌随处理完外围侍卫布防事宜,折返驿馆,在廊下偶遇了自家姐姐凌霜。姐弟二人难得清闲,并肩立在雕花廊柱之下,低声闲谈。凌随目光遥遥望向庭院中毫无拘谨、肆意闲走的夏夜,眼底带着几分无奈又失笑的纵容,轻声开口。
“这位翁主,性子当真是半点不拘束。”
入京两日,她戴面具招摇过市,放任满城流言蜚语,不在乎世人揣测褒贬,胡闹造势、肆意随性,行事坦荡又跳脱,全然没有寻常贵女的扭捏矜持、瞻前顾后。凌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看着院中那个明媚鲜活的身影,浅浅含笑点头,语气温柔中肯。
“小姐心性通透,行事洒脱,从不被世俗规矩束住手脚,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分寸藏心,闹是真闹,靠谱也是真靠谱。”
她陪在夏夜身边两年,最是清楚。夏夜的不羁从不是无脑任性,是看透人心、深谙棋局后的肆意松弛,看似大大咧咧爱胡闹,实则每一步都暗藏用意,此番散播流言、吸引全城目光,看似顽劣,实则完美替摄政王遮掩了暗中布局。凌随想起一路北上、入京造势的种种,忍不住感慨一声,语气带着几分真切的笃定。
“也难怪所有人都信她是摄政王的亲妹妹。”
“这二人,实在太像了。”
一个矜贵不羁、胸藏丘壑,一个洒脱张扬、胆大敢为。摄政王是朝堂之上不拘礼法、随性布局、万事尽在掌握;翁主是市井之间肆意招摇、随心所欲、闹而不乱。看似一静一动、一沉一活,骨子里的坦荡肆意、不受桎梏、运筹帷幄,简直是如出一辙。
“旁人伪装的亲缘,终有破绽可寻,可他们二人,气度、心性、行事风骨,都宛如一母同胞,当真像得离谱。”
凌随低声叹道。凌霜闻言默然颔首,心底深以为然。这两年看着两人相处,一个纵容护短、步步兜底,一个灵动狡黠、肆意依赖,默契无间、彼此托付,无需刻意演饰,一言一行,皆是真切自然的兄妹模样,无人会心生半分怀疑。闲谈片刻,凌随尚有外围值守事务,叮嘱凌霜好生陪伴翁主,便转身离去。庭院之中,只剩凌霜静静陪着夏夜。白日悠长,夏夜也收了外出胡闹的心思,安安静静立在廊前,目光时时望向皇城的方向,没有焦躁催促,却始终默默等候。
她脸上的白玉面具依旧未曾摘下,暖阳落在莹白玉面上,折射出清浅微光,衬得整个人神秘又安然。从日中等到日斜,暮色初临,驿馆外终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秦彻自皇宫折返,一身朝服未改,眉眼间敛去了朝堂对峙的深沉锋芒,褪去了与帝王、长公主周旋的审慎冷意,带着一身浅淡的风尘与松弛,缓步踏入庭院。见他归来,夏夜立刻抬步迎上前,语气轻快,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褪去了白日嬉闹的顽劣。
“朝堂之事顺利吗?南北盟约的事,可还顺遂?”
秦彻抬眸看向她覆着玉面的清丽模样,眼底漾开浅浅纵容的笑意,步履从容,淡淡应声。
“无碍,一切顺利。两年缔约重修,大局已定,面上一派和睦安稳。”
他随口闲谈,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只是平铺直叙的朝堂见闻。
“今日朝堂之上,北境朝臣尽数列席,归朝不久的夏以昼,亦在殿中。”
短短三字姓名,轻描淡写,如同提及任何一位寻常朝臣一般平淡。可落在夏夜耳中,却像一粒微凉的石子,猝不及防砸进平静无波的心湖。她脚步骤然一顿,周身轻快的气息瞬间凝滞半瞬。脑子是空白的。这三个字,陌生又诡异的熟悉。她记不起这个人,脑海中没有半分关于“夏以昼”的画面、片段、过往,意识层面,此人于她而言,全然是一个陌生的北境朝臣姓名。可身体的反应、心底的本能,却骗不了人。心口毫无征兆地轻轻一沉,微微发闷、微麻微涩,像是被无形的丝线轻轻攥紧,酸胀、空落,还裹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钝痛与恐慌。指尖下意识微蜷,周身松弛的脊背悄然绷紧,方才鲜活轻快的心境,刹那间蒙上了一层莫名的阴霾与荒芜。没有记忆支撑,没有爱恨缘由。可潜意识深处,深埋的恐惧、执念、羁绊,在听见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本能地轰然震颤。像是尘封已久的禁忌闸门,被人轻轻叩响,内里汹涌汹涌的暗流,即将破壁而出。她眼底的光亮微不可察地黯淡一瞬,面具遮掩下的眉眼,悄然覆上一层茫然、慌乱与莫名的疏离。
她不懂自己突如其来的失态。不懂为何一个从未听过的名字,能让她平静两年的心湖,掀起隐秘的惊涛骇浪。短短一瞬的怔忡,快得让人无从察觉,连身侧温柔细心的凌霜都未能捕捉。不过瞬息,夏夜迅速压下心底莫名的异样情愫,敛去所有失态,稳住气息,面上依旧维持着方才的轻快模样,故作随意地轻轻点头,语气平稳无波。
“原来是他。听闻此人是北境重臣,战功赫赫,权势极重。”
她刻意装作全然陌生、毫无波澜的模样,完美遮掩了那一瞬间的本能悸动。可心底深处,已有东西悄然松动。遗忘的人、割裂的过往、深埋的孽缘与羁绊,随着这一句轻描淡写的提及,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破土,悄然伏笔。北境的风,终究还是吹来了属于她的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