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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摄政王入朝觐见 车马入都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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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入都城,长街喧嚣渐落。在北境朝廷特派使者的接引之下,南国使团一行尽数入驻京中最高规格的涉外驿馆。院落清幽,规制堂皇,一应供给皆是亲王礼遇,足以彰显南北交好的体面。自入城那一刻起,夏夜脸上那枚莹白如玉的面具,便再没有摘下过。白玉贴面,掩尽眉眼风华,只余一截清丽下颌与淡淡唇色,朦胧神秘,任凭谁也窥探不到半分真容。随行下人、驿馆官吏心中皆有好奇,却无人敢敢问半句。
秦彻对此始终默然纵容,不劝、不问、不逼。他比谁都清楚夏夜的底细,清楚她本就是土生土长的北境之人,更是北境旧局里最核心、最禁忌的那一个人。这张脸,藏着太多过往、太多纠葛、太多死人一般的旧事。戴着面具,便是最好的遮蔽。如今她是他亲手捧出的南国翁主、是摄政王名义上的亲妹,身份尊贵超然。她愿戴面具便戴面具,任性恣意、随心所欲,本就是她此刻该有的特权。普天之下,无人有资格质问南国翁主的容貌喜好,更无人能置喙半分。
安顿妥当,夜色悄临。秦彻立于驿馆廊下,晚风掠起衣袂沉色,他侧首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假面少女,语气低沉从容,托付得极为坦然。
“明日我正式入宫面圣,重修南北两年之约。”
“朝堂局势复杂,各方目光齐聚正殿,我不便带你同往。”
他微微垂眸,轻声含笑,递出一局软棋。
“你留在驿馆、留在城中,替我做一件事——帮我轻轻搅动北境的局面,如何?”
夏夜眸底掠过一抹狡黠亮色,面具后的唇角悄然扬起。她本就无意早早入宫、直面那群高高在上、满身算计的北境权贵,更不想提前撞上那些尘封的过往人事。留在宫外,自由自在,肆意妄为,正中她下怀。她干脆利落应声。
“好。”
一夜安歇,天光破晓。翌日清晨,金銮殿钟声浩荡,响彻皇城内外。秦彻一身矜贵朝服,气度疏朗不羁,只身随内侍入宫觐见。北境大殿之上,文武列班,庄严肃穆。御座之上,北境帝王端坐,神色深沉制衡;殿中一侧,长公主锦衣华贵,端立朝堂,眉眼沉稳深沉,看似从容平和,眼底却暗藏层层机心;而殿中最扎眼的一道身影,便是驻守西境一年有余、刚被召还归朝的夏以昼。他一身玄色官袍,身姿挺拔凌厉,历经西戎黄沙淬炼,整个人褪去了昔日温润余温,戾气深重、冷厉逼人。眉眼覆着一层常年冰封的寒意,沉默立在朝臣之列,气场冷得压过满殿文武。时隔经年,三方核心之人,终于同聚一殿。
秦彻入殿行礼,姿态不卑不亢,风骨不羁却极有分寸。他本就生性疏狂、权柄在手、底气滔天,无需刻意谄媚皇权,也不必俯首恭谨。但此番是南北两年一度的和平缔约重修,事关两国邦交大局,他分寸拿捏极致精准。面上礼数周全、谈吐温和、气度从容,句句紧扣盟约、□□、睦邻大局,给足北境帝王颜面,维持住表面一派祥和共处的姿态。可一身骨子里的桀骜与威压藏之不住,淡淡立在殿中,便自成一派压倒性气场。他谈笑有度,进退得体,看似温和议和,实则每一句都暗藏试探、制衡与锋芒,不动声色间,审视着殿上每一张脸、每一方势力。
帝王目视秦彻,心中暗自掂量。眼前这位南国摄政王,年少掌权、步步蚕食、稳握大局,比起当年青涩稚嫩、易被拿捏的祁煜,城府更深、手段更稳、野心更沉,极难制衡。他一边维持温和君度,假意交好,一边心底暗自警惕,严防南国借机渗入北境朝堂。
长公主目光淡淡落在秦彻身上,神色平静无波。
夏以昼自秦彻踏入大殿那一刻起,目光便牢牢锁在他身上,心底暗流翻涌,五味杂陈,偏执与酸涩层层纠缠,折磨心神。昨夜听闻全城轰动的消息——南国摄政王秦彻,入京之时,当众将自己的妹妹扛在肩头,踏遍长街,坦荡恣意,毫不遮掩。满城皆知,那是他的亲妹,是他倾力庇护、万般纵容、光明正大宠爱的人。
这消息入耳的那一刻,夏以昼心口骤然紧缩,密密麻麻的酸涩、羡慕、悔恨与疯狂尽数翻涌。他忍不住疯狂对比。若是……若是夏夜还在。若是她没有假死、没有逃离、没有彻底挣脱他的禁锢与羁绊。他敢吗?他敢像秦彻这般,堂堂正正、大大方方,当着天下万民、满朝文武的面,坦然表露自己对她的特殊偏爱吗?答案是——他不敢。他对夏夜的情,从一开始就是禁忌、是越界、是深埋骨血不可见光的执念。是悖伦、是隐忍、是只能锁在暗处、囚在私宅、不敢见天日的贪念。他爱她、贪她、偏执她到疯魔入骨,却一辈子只能伪装成兄长、只能克制、只能掩藏、只能在无人黑夜独自煎熬。他连对她温柔都要小心翼翼,连靠近都要步步伪装,更遑论这般当众亲昵、万人共睹的偏爱。
他羡慕秦彻。羡慕他光明正大、坦荡肆意。羡慕他可以名正言顺地护着她、宠着她、带着她招摇过市,世人只会赞一句兄妹情深、兄长宠溺。可转念之间,他又强行自我剥离、自我欺骗。秦彻可以这般坦荡,是因为他不爱。秦彻对那位翁主,是纯粹的兄妹庇护、长辈纵容,坦荡无私、正大光明,所以无惧人言、无惧目光、无惧流言蜚语。可他不一样。他对夏夜,从来不是兄妹之情。是贪、是占有、是禁锢、是偏执、是宁愿毁灭也不愿放手的疯魔情爱。他压抑着心底滔天的嫉妒与不甘,一遍遍自我催眠、自我麻痹:他是坦荡兄长,我是逾界之人。他理所应当,我身不由己。可越是自我宽慰,心口越是撕裂般的疼。
看着眼前从容矜贵、风光无限的秦彻,夏以昼眼底深处,悄然爬满阴鸷与戾气。他错失的、掩藏的、不敢给的坦荡偏爱,秦彻轻而易举便能给旁人。他死死禁锢、最终彻底失去的人,如今杳无音信,不知所踪。经年思念、千里煎熬、西戎一年苦寒孤寂,尽数化作心底沉沉的妒火与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