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7、第 7 章 一夜风雪过

　　一夜风雪过后，清晨的空气冷得发脆，阳光穿过云层，把积雪照得发亮。

　　梦昭走进教学楼时，脚步都比往常轻快。
　　昨晚那句轻轻的“好”，像一颗小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温柔的涟漪。
　　僵持了一周的冰河，终于彻底化开了。

　　他照旧先路过七班门口。
　　周舒远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低头看着习题册，侧脸被晨光描出一层柔和的金边。
　　和之前不同的是，少年的肩膀不再绷得僵硬，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气，淡了许多。

　　梦昭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弯了弯唇角，悄悄走回三班。

　　一上午，梦昭都有些心不在焉。
　　课间休息时，他依旧会习惯性望向对面。
　　周舒远偶尔会抬眼，目光恰好和他撞上。
　　以往都是立刻移开视线、冷脸避开，今天却只是顿了顿，然后轻轻点了下头，算作打招呼。

　　简单一个小动作，足够让梦昭开心一整个课间。

　　中午下课铃响，食堂瞬间沸腾。
　　林宇拽着梦昭：“快走！今天有糖醋里脊，去晚了抢不到！”

　　“你先去，我晚点来。”梦昭收拾好东西，又从书包里拿出温热的牛奶和三明治。
　　这一次，他不用再偷偷摸摸趁没人放桌角。
　　七班还有零星几个收拾东西的同学，他径直走过去，停在周舒远桌边。

　　周舒远抬眸看他，眼底没有抗拒，只有淡淡的平静。

　　“给你的。”梦昭把食物放在他干净的桌面上，语气自然，“趁热吃，别总空腹。”

　　周围几个七班的同学都悄悄侧目。
　　谁都知道周舒远性子冷，从来没人敢这么直白地给他送东西。
　　大家都等着看梦昭被冷淡拒绝。

　　可周舒远只是垂眸，看了眼桌上的早餐，又抬眼看向梦昭，轻轻说了一声：
　　“谢谢。”

　　声音不高，清晰温和。
　　没有拒绝，没有客套，是真心实意的道谢。

　　周围同学都悄悄惊了一下。
　　梦昭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快吃吧。”

　　说完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地奔向食堂。
　　他没有停留，没有要求回应，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暖意递到他手里。

　　周舒远看着桌上温热的食物，指尖轻轻碰了碰牛奶盒，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他拆开包装，慢慢咬了一口三明治。
　　松软的面包裹着新鲜的生菜和火腿，是很干净的味道。
　　是他很少能吃到的、带着烟火气的温柔。

　　这些年，他要么在学校随便啃干面包，要么饿到晚上回家，面对冰冷的饭菜和无休止的争吵。
　　从来没有人，天天记着他有没有吃饭，会不会饿。

　　他垂着眼，安静地吃完。
　　阳光落在桌面，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化开了最后一点寒意。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班里乱糟糟的，有人小声聊天，有人偷偷刷题。
　　梦昭写着作业，笔尖一顿，抬头又看向窗外。

　　隔着操场，周舒远正靠在窗边，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外面的积雪。
　　侧脸安静柔和，不再是那种死寂的孤寂，多了一丝说不清的松弛。

　　忽然，周舒远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目光直直对上三班窗口的梦昭。
　　四目遥遥相对。
　　阳光正好，积雪反光，天地明亮。

　　这一次，两人都没有躲开。
　　就那样安静地对视了几秒。
　　周舒远的嘴角，极淡极淡地，向上弯了一下。
　　几乎看不见，却真实存在。

　　梦昭的心脏猛地一跳，连忙低头假装写题，耳尖却悄悄红了。

　　放学铃响，人群涌动。
　　梦昭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走廊里的周舒远。
　　少年背着书包，安安静静站在不远处，像是……在等他。

　　看见梦昭出来，周舒远自然地迈开脚步，走到他身侧，和他并肩往下走。
　　不用刻意靠近，不用刻意等待，自然而然地走在一起。

　　“今天冷不冷？”梦昭先开口，语气轻快。
　　“还好。”周舒远应声，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穿得不多。”

　　梦昭愣了下，随即笑起来：“还好啦，不冻。”

　　走到校门口岔路口，两人默契地转向那条幽暗的小巷。
　　雪停了，巷子里干净安静，只有残雪堆积在墙角。
　　一路没人说话，却格外舒服。

　　走到半路，周舒远忽然停下脚步。
　　他伸手，从自己书包侧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个暖手宝，小小的，温热的，是学校超市卖的那种。

　　他没抬头，耳根微微泛红，把暖手宝递到梦昭面前，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别扭：
　　“给你的。”
　　“雪天，手会冷。”

　　梦昭彻底愣住。
　　他看着少年白皙修长的手指，捏着温热的暖手宝，耳根泛红，眼神别扭又认真。

　　这是周舒远第一次主动给他东西。
　　第一次，笨拙又真诚地，回应他的温柔。

　　梦昭伸手接过来，暖意瞬间包裹住手心，一路冷风吹出来的冰凉，瞬间消散干净。
　　他抬头看向周舒远，眼睛亮得像星星：
　　“谢谢你，很暖和。”

　　周舒远别开脸，假装看路边的积雪，声音轻得像风：
　　“嗯。”
　　“不用谢。”

　　晚风轻轻吹过小巷，带着残雪的清冽，和少年悄悄递来的温柔暖意。
　　漫长寒冬，好像终于有了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