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4、第 4 章 接下来的整

　　接下来的整整一周。

　　两人陷入了极致的僵持。

　　明明在同一栋教学楼，同一个楼层，日日相见，却形同陌路。

　　周舒远彻底贯彻了他的“疏远政策”。

　　路上遇见，立刻转头避开。
　　走廊对视，立刻冷眸移开。
　　课间偶遇，立刻转身回班。

　　他把所有能和梦昭产生交集的可能，全部掐断得干干净净。

　　曾经偶尔会松动的态度、会温柔的回应、会迁就的小动作，彻底清零。

　　变回了全校所有人印象里那个——冷漠、孤僻、寡言、生人勿近的周舒远。
　　甚至比以前更冷。
　　像是为了刻意划清界限，刻意告诉梦昭、也告诉自己——不要贪心，不要动摇。

　　梦昭没有再主动上前打扰。

　　他懂分寸，懂克制，懂周舒远此刻紧绷到极致的防备。

　　他不再贸然搭话，不再强行送东西，不再刻意等候，不再一路相随。
　　他选择安静的、温柔的、不打扰的陪伴。

　　课间的时候，他会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隔着操场遥遥看向七班窗边那个安静的身影。
　　看着他低头刷题，看着他安静发呆，看着他独自看窗外，看着他永远一个人。

　　午饭时间，他会悄悄买好温热的牛奶和面包。
　　趁着七班没人，轻轻放在他桌角，然后默默离开，绝不留痕迹，绝不给他压力。

　　他不逼他回应，不逼他接受，不逼他靠近。
　　只是日复一日，默默给冰冷的世界，递一点点暖意。

　　第一天，牛奶原封不动放在桌角，傍晚被值日生收走。
　　第二天，依旧不动。
　　第三天，依旧如此。

　　周舒远从来不动，从来不碰，从来不看。

　　梦昭不气馁。
　　依旧每天坚持。

　　他知道，周舒远在较劲。
　　跟他较劲，也跟自己较劲。

　　周五傍晚，骤然降温，又下起了雪。

　　细碎的雪粒漫天飞舞，再次落满整座城市，和初遇那天的雪一模一样。

　　放学铃声落下，学生们纷纷裹紧衣服狂奔出校。
　　寒风卷着雪沫，刺骨冰凉。

　　梦昭收拾书包的时候，习惯性往对面看了一眼。
　　七班早已走空。
　　唯独最后一排窗边，那个清瘦的身影，依旧静静坐着。

　　大雪天，全校人争先恐后逃离寒冷的教室。
　　只有他，迟迟不走。
　　独自坐在空旷的教室里，望着窗外落雪，安静得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

　　梦昭的心，瞬间又软得一塌糊涂。

　　林宇催他：“走了走了！下雪冻死了，搁那儿看啥呢！”
　　“你们先走吧。”梦昭轻声道。
　　“又干嘛啊？”
　　“我等会儿。”

　　林宇无奈，知道他又惦记周舒远，懒得劝了，摆摆手自己先走了。

　　教学楼很快空荡下来，整栋楼安安静静，只剩下风雪敲窗的沙沙声响。

　　梦昭背着书包，慢慢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走到七班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

　　他静静站在门外，没有进去，没有出声，就这么安静看着里面的人。

　　周舒远单手撑着窗沿，眼眸落在漫天落雪上，眼神空洞又茫然。
　　没有刷题，没有看书，什么都没有做。
　　只是静静坐着，发呆。

　　孤寂、落寞、荒芜。
　　像是这漫天风雪里，被全世界遗弃的孤身一人。

　　梦昭看着看着，心口微微发疼。
　　他忽然想起初遇那天，也是这样的雪，也是这样安静独坐的少年。
　　原来这么多天过去了。
　　他一点都没变。
　　依旧孤身一人，依旧无人挂念，依旧在风雪里独自承受所有寒凉。

　　梦昭轻轻抬手，敲了敲教室门。
　　笃、笃。

　　两声轻响，打破满室寂静。

　　教室里的少年身形微僵。
　　缓缓回头。

　　四目相对。
　　落雪苍苍，暮色沉沉。
　　隔着一室清冷空气，遥遥相望。

　　周舒远的眼神瞬间冷下来，眼底瞬间铺满防备与疏离。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门口的人，眼神直白地写着——你怎么又来了。

　　梦昭站在门口，没有靠近，语气轻轻的，温柔得不带半分逼迫：
　　“下雪了，很冷，你怎么不回家？”

　　周舒远收回视线，重新转头看向窗外落雪，淡淡出声：
　　“与你无关。”

　　依旧是冰冷的四个字。
　　依旧是拒人千里的态度。

　　换做别人，早就难堪离去，再也不热脸贴冷屁股。
　　但梦昭没有。
　　他早就习惯了他的口是心非，习惯了他的故作冷漠。

　　他轻声开口，语气很轻，很稳，很坚定：
　　“周舒远，我不等你主动走向我。”
　　“我走向你。”
　　“一次不行，我就十次。十次不行，我就百次千次。”
　　“你躲我，我就慢慢来。你冷我，我就慢慢暖。”
　　“我不逼你，不烦你，不逼你立刻原谅、立刻靠近、立刻接受所有温柔。”
　　“我只是告诉你。”
　　“不管你推开我多少次。”
　　“我都不会走。”

　　风雪簌簌落窗。
　　少年温柔坚定的声音，轻轻落满空旷的教室，落进周舒远冰封已久的心底。

　　周舒远放在窗沿的手指，狠狠颤抖了一下。
　　眼底空洞的漠然，瞬间裂开巨大的缝隙。

　　他死死抿着唇，不肯回头，不肯应声，不肯流露半分情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底那座冰封万丈的城池，在这一刻，正在被人一寸一寸、温柔攻陷。

　　他扛得住所有人的远离、所有人的冷漠、所有人的误解。
　　唯独扛不住，梦昭日复一日、明知会被拒绝、依旧义无反顾的偏爱。

　　太暖了。
　　太真了。
　　太执着了。

　　执着到让他害怕，让他心慌，让他快要撑不住所有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