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35、第 35 章 冷雨越下越

　　冷雨越下越大，海风裹挟着湿气，狠狠砸在两人身上。
　　宿舍楼下的路灯昏黄，将两道身影拉得又细又长，像纠缠至死的宿命。

　　周舒远的伪装，在这一刻，彻底撑不住了。

　　连日来日夜不休的精神折磨、无处不在的视线、逃无可逃的窒息感，再加上梦昭此刻近乎毁灭的偏执，层层叠叠压垮了他紧绷已久的神经。
　　他一直以为，只要自己够冷、够绝、够无情，就能护梦昭周全。
　　可到现在他才看清——
　　他所谓的保护，不过是把最爱自己的人，亲手变成了最恨自己的人。

　　心底积压的痛苦、愧疚、爱意、挣扎，一股脑翻涌上来，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猛地抬手，挥开梦昭落在自己脸颊的手，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又冷又哑：
　　“你到底想怎么样！”

　　这是决裂之后，他第一次失控。
　　不再是刻意装出来的冷漠厌烦，是真真切切的崩溃。

　　梦昭看着他眼底碎裂的伪装，看着他强撑的冷静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漆黑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到极致的情绪——
　　一半是蚀骨的爱，一半是焚心的恨。
　　爱恨交织，彻底失控。

　　“我想怎么样？”
　　梦昭往前走一步，雨水顺着下颌线滑落，他逼近周舒远，胸膛几乎贴上对方，气息滚烫又刺骨，
　　“我想要你别再自欺欺人！”
　　“想要你承认，你根本就没有不爱！”
　　想要你承认，你推开我，不是腻了，不是烦了，是你又一次逃了！

　　周舒远脸色惨白，唇瓣颤抖，死死咬着牙不肯松口：
　　“是我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闭嘴。”
　　梦昭低喝一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雷霆般的力道，
　　“你骗谁都可以，别骗我。”

　　“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了解你的自卑，你的怯懦，你骨子里刻着的不配得感。
　　了解你妈妈一句话，就能把你打回原形。
　　了解你所谓的放手，全是自以为是的牺牲。”

　　“周舒远，你以为你很高尚？”
　　“你以为推开我，我就能回归正常人生？
　　你看看现在的我。”

　　梦昭抬手，指着自己眼底翻涌的偏执与疯狂，一字一句，字字泣血。
　　“你把温柔的我杀死了。
　　把那个全心全意爱你、护你、治愈你的我，彻底碾碎了。
　　你亲手把我变成一个疯子。”

　　“现在你想全身而退？
　　晚了。”

　　周舒远浑身发抖，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被拆穿所有心事的狼狈，被戳破所有伪装的难堪，还有那份藏在绝情之下、从未熄灭的爱意，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他别过脸，不肯让梦昭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嘶哑破碎：
　　“那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回到我身边。”
　　梦昭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极致的占有欲，
　　“不管你是淤泥还是深渊，不管你阴暗还是破碎。
　　我不在乎拖累，不在乎世俗，不在乎未来会不会被你拖入黑暗。
　　我只要你。”

　　“要么回来，和我一起。
　　要么，我们就这么耗一辈子，互相折磨，不死不休。”

　　周舒远的心彻底乱了。
　　一边是母亲的威胁、原生的枷锁、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
　　一边是眼前这个人，滚烫又偏执、爱到疯魔、恨到入骨的真心。

　　他想保护梦昭，可梦昭根本不需要这种牺牲。
　　他想远离，却被牢牢困住。
　　想回头，又怕真的毁掉对方的一生。

　　极致的拉扯，极致的矛盾，极致的爱恨，在冷雨里彻底爆发。

　　周舒远再也绷不住，猛地抬手捂住脸，肩膀微微颤抖。
　　没有大哭，没有嘶吼，只有压抑到极致的呜咽，从指缝间溢出。
　　那是决裂以来，他第一次，不再伪装冷漠。

　　他爱。
　　他从来都爱。
　　爱到愿意亲手推开，爱到愿意背负所有骂名，爱到甘愿独自腐烂。
　　可他没想到，这份沉重的爱，最终变成了一把双刃剑，狠狠刺穿两个人的心脏。

　　梦昭看着他崩溃颤抖的模样，心口骤然一抽。
　　滔天恨意瞬间褪去大半，只剩下蚀骨的心疼。
　　他恨周舒远的决绝，恨他的逃避，恨他自以为是的牺牲。
　　可更心疼这个从黑暗里爬出来、永远学不会好好爱自己的少年。

　　雨还在下。
　　恨海无边，情天已塌。
　　撕破伪装的两人，再也回不到从前温柔安稳的模样。
　　只剩下爱恨纠缠，互相凌迟，在无边风雨里，沉沦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