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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下初访,心事暗生 自朱雀大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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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朱雀大街那一眼之后,萧惊珩的心,就再也无法平静。
他身居高位,手握重兵,想要见一个人,本是轻而易举之事。可他偏偏犹豫了。他怕自己一身凛冽杀气,会惊扰了那株干净清绝的兰草;怕自己的身份,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更怕自己唐突冒昧,破坏了心底那一点难得的悸动。
于是,萧惊珩开始用最笨拙、最克制的方式靠近。
他褪去一身金光闪闪的铠甲,换上最普通的深色锦袍,不带亲兵,不摆排场,独自一人,悄无声息地走进了他曾经最不屑一顾的梨园戏楼。他没有选择最好的雅间,而是坐在最偏僻、最不起眼的角落,隐在阴影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台上的沈清辞。
沈清辞唱《霸王别姬》,眼尾含泪,柔情刻骨,一唱一叹,皆是心碎。
沈清辞唱《牡丹亭》,身段曼妙,婉转空灵,一步一摇,尽是风流。
沈清辞唱《长生殿》,声线凄婉,情真意切,一字一句,动人心扉。
萧惊珩听不懂戏文里的典故,也辨不出唱腔里的技巧,可他能看懂沈清辞的眼睛。
那双眼,台上含情脉脉,台下清冷孤寂。
那双眼,藏着半生苦楚,藏着一身傲骨,藏着无人能懂的孤独。
每一场戏,萧惊珩都准时到场,从不缺席,从不喝彩,从不搭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目光自始至终,都紧紧追随着台上那道身影。从日落黄昏,到夜深人静,戏散人走,他才独自离去,悄无声息,如同从未出现过。
起初,沈清辞并未在意。
梨园之中,从不缺狂热追捧者,有的一掷千金,有的堵门纠缠,有的威逼利诱,形形色色,他早已见怪不怪。萧惊珩的沉默与安静,反而显得格外不同。可日子一天天过去,那道来自角落的目光,太过专注,太过炽热,没有半分轻佻与亵渎,没有半分贪婪与欲望,只有沉甸甸的珍视与温柔,让沈清辞想忽略都难。
他忍不住在台上,一次次悄悄望向那个角落。
男人身姿挺拔,即便坐着,也依旧气场凛然,面容英挺俊朗,轮廓分明,一双深邃眼眸,如同寒潭,只望着他一人。
沈清辞的心,莫名地慌了。
他活了十九年,从未被人这样看过。
不是看一件玩物,不是看一个戏子,不是看一段风光,而是认认真真,看着他这个人。
这一日,沈清辞唱罢最后一曲《霸王别姬》,缓步走下台,进入后台卸妆。屋内烛火摇曳,映得他眉眼愈发柔和。他坐在镜前,一点点卸下脸上的浓妆,露出原本清绝的面容。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清辞抬眸,从铜镜里,看见了那个夜夜坐在角落的男人。
心跳,骤然失控。
萧惊珩缓步走入,周身凛冽气场尽数收敛,只剩下温和与郑重。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几步之外,声音低沉磁性,带着沙场磨砺的沙哑,却异常温柔:“沈公子唱腔绝佳,戏入骨髓,本将……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戏曲。”
沈清辞缓缓起身,微微屈膝行礼,姿态疏离有礼,声音清润如玉:“将军过誉,不过糊口技艺,不值一提。”
他认出了他。
镇国将军,萧惊珩。
那个权倾朝野、战功赫赫、高高在上的大靖栋梁。
与他这样身份低贱、任人轻贱的戏子,本是云泥之别,永无交集。
萧惊珩却轻轻摇头,向前走了两步,目光灼灼,认真无比:“不是技艺,是真情。公子唱戏,用情至深,方能打动人心。这世间,金银富贵易得,权势地位可求,唯有真情,最是难得。”
一句话,精准戳中沈清辞心底最柔软、最隐秘的地方。
他入戏班八年,唱了上千场戏,听过无数夸赞,无数追捧,无数金银,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他说过这样一句话。
没有人懂他戏里的情,没有人懂他台下的孤,没有人懂他一身傲骨之下的脆弱。
所有人都爱他的戏,只有眼前这个冷峻寡言的将军,看懂了他的心。
沈清辞的眼眶,微微发热,连忙低下头,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
那一晚,两人在后台,坐了很久很久。
没有身份隔阂,没有世俗偏见,没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惊珩讲北境的风沙,战场的厮杀,军营的枯燥,家国的大义;
沈清辞讲戏文里的爱恨,梨园的冷暖,心底的期许,半生的苦楚。
他们从黄昏,聊到深夜,从陌生,聊到投契。
萧惊珩发现,这个清冷戏子,内心坚韧通透,温柔善良;
沈清辞发现,这个冷峻将军,外表坚硬,内心温柔,重情重义。
分别之时,夜色已深,月光洒满庭院。
萧惊珩看着沈清辞清冷的眉眼,轻声道:“往后,本将会常来。”
沈清辞垂眸,长长的睫毛掩住心绪,轻轻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他知道,他们身份悬殊,性别相违,这段靠近,注定是万丈深渊。
可心底那一点久违的暖意,那一点被人珍视的悸动,却如同春草疯长,再也抑制不住。
月光之下,两道身影相对而立,心事暗生,情丝暗结。
无人知晓,这段不为世俗所容的爱恋,已在夜色里,悄然生根发芽。
也无人知晓,未来等待他们的,不是相守,而是碎骨焚心的劫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