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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梨园惊鸿定情 大靖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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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承平三十年,秋高气爽,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人流如织,整条长街都被梨园戏楼的丝竹锣鼓声填满。京城之中,稍有身份地位之人,无不以听过沈清辞的一曲戏为荣。沈清辞今年十九岁,入梨园八年,从最底层被打骂的小戏子,一步步唱成了京城第一角。他生得面如敷粉,目若秋水,身段纤秾合度,水袖一扬,眉眼一转,便是倾国倾城之态,台下看客往往看得痴狂,金银珠宝如同流水一般送上台去。
可唯有沈清辞自己知道,台上万般风光,台下皆是寒凉。他自幼被赌鬼父亲卖入戏班,挨打受骂是家常便饭,班主严苛,同行倾轧,权贵骚扰,早已让他把一颗心裹得严严实实,冷硬如冰。台上他是虞姬,是杜丽娘,是万千柔情的女子,台下他永远素衣素面,沉默寡言,对所有达官显贵的追捧与示好,都冷眼相对,拒之千里。他不攀附,不谄媚,不妥协,守着一身傲骨,在泥泞的红尘里,勉强撑着一口气。
世人皆爱他的戏,却无人爱他这个人。
而此时的京城,另一个人,活在完全不同的世界里。
镇国将军萧惊珩,年方二十二,出身世代将门,十七岁随军出征北境,十九岁凭赫赫战功拜镇国将军,一柄银枪横扫千里,威震四方,是大靖最年轻的将帅,是朝堂的中流砥柱,是京城无数贵女芳心暗许的英雄。他常年驻守京畿,性情冷峻寡言,不苟言笑,周身皆是沙场淬炼出的凛冽杀气,素来最厌梨园声色,认为那都是靡靡之音,消磨意志,败坏风气,自成年以来,从未踏足戏楼半步。
这一日,萧惊珩刚结束朝堂议事,与兵部几位同僚并肩走出宫门,准备返回将军府。一行人策马行至朱雀大街,恰逢梨园戏楼散场,人流汹涌,拥挤不堪,阻塞了道路。萧惊珩眉头微蹙,本欲勒马绕道,目光却在不经意间,穿过拥挤喧嚣的人群,定格在了一道清瘦的身影上。
那人刚卸下戏妆,未施粉黛,一身最简单的素白长衫,立在夕阳余晖里。没有浓妆艳抹,没有珠翠环绕,却比台上任何扮相都要动人心魄。眉眼清绝温润,带着几分疏离淡漠,婉拒了围上来的追捧者,步履轻盈,不染半分尘埃。晚风轻轻拂起他的衣摆,月光尚未完全降临,他却像月下谪仙,干净、纯粹、清冷,又带着一丝让人心疼的孤苦。
萧惊珩握着缰绳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他征战沙场五年,见惯了铁血杀伐,见惯了尸山血海,见惯了朝堂尔虞我诈,人心险恶,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到让人心头发颤的人。
没有欲望,没有谄媚,没有世俗的污浊。
只一眼,那道素白身影,便深深镌刻进萧惊珩的心底,如同钉子一般,扎入血肉,再也无法拔除。
他身旁的副将注意到将军的失神,顺着目光望去,笑道:“将军,那是梨园的沈清辞,如今京城最红的戏子,不知多少权贵砸钱想听他一曲呢。”
萧惊珩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沉,一瞬不瞬地望着那道身影走远,直至消失在街角。
胸腔里,那颗常年冰冷坚硬的心,在此刻,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他不知道,这一眼,是惊鸿,也是劫数。
是他一生荣光的开始,也是他一生悲剧的开端。
是尘缘初遇,也是山河同悲的伏笔。
朱雀大街的喧嚣依旧,梨园的余音未散,萧惊珩驻马而立,良久未动。身旁同僚再三催促,他才缓缓收回目光,策马前行,可心底,早已翻江倒海。
那一晚,萧惊珩彻夜未眠。
闭上眼,全是夕阳下,那一身素衣、眉眼清绝的少年。
他开始控制不住地想,那个人是谁,他经历过什么,他为什么那样清冷,那样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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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场杀伐,朝堂权斗,从未让他有过半分动摇,可今日,只是一个陌生人的背影,竟让他心绪不宁,辗转难眠。
第二日,萧惊珩破天荒地吩咐亲兵:“去查一下,梨园沈清辞。”
亲兵一愣,随即领命而去。
他们这位将军,素来不近女色,不贪享乐,如今竟然主动让人去查一个戏子,实在匪夷所思。
萧惊珩坐在书房,手握兵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知道,自己完了。
一眼惊鸿,一念情深,从此,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