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无温，我选择全员BE》笙笙喜欢冰块

8、妈妈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没散尽之时，向阳院静得只能听得见老槐树的枝叶轻响。
　　周慎行睡得很浅，手机震动的瞬间，他猛地睁开眼，指尖下意识按亮屏幕。屏幕光刺得他眯了眯眼，看清消息时，整个人瞬间僵住——又是那个企鹅头像，备注赫然是“妈妈”。
　　他指尖悬在屏幕上，迟迟不敢点开。心脏跳得发沉，像坠了块湿冷的石头，从记事起，他就待在福利院，从来没有过爸妈。对于爸妈的理解也只是从野孩子的嘲笑中听两句拼凑拼凑。据说：生他时两个都未成年，生下他没多久就跑了，从此再没音讯。
　　这些年，他不是没想过，只是从不敢深想。
　　深吸一口气，他指尖微颤，点开了那张照片。
　　照片里的女人站在工地前，背景是堆得老高的红砖，灰扑扑的一片。她身形瘦高，头发被刻意的用水抹平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天明明热得闷人，她却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袖，袖口微微露出指尖，衣服上沾着好几块浅灰色的水泥印子。脸上涂着廉价的粉底，眉画得生硬，口红颜色俗艳，算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刻意收拾过的狼狈。
　　接着他又收到了“妈妈”老图书馆的邀约
　　周慎行盯着照片，喉结滚了滚，指尖无意识攥紧，指节泛白。心脏又沉又慌，说不清是期待，还是抗拒。
　　他悄悄起身，尽量放轻动作，怕吵醒同屋的秦野朔。洗漱时，镜子里的少年眉眼清隽，下颌线绷得很紧，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他换上干净的白T恤，出门时，晨光刚好穿透薄雾，落在青砖地上，暖得有些不真实。
　　老图书馆在老街深处，青砖墙面爬满爬山虎，门口摆着两盆蔫蔫的月季。周慎行远远就看见了她。
　　琴娥站在台阶下，身形单薄，双手局促地攥着衣角，时不时踮脚往路口望，眼神焦灼又忐忑。和照片里一样，长袖、头发、廉价的妆容，只是此刻脸上的妆花了些，眼角泛红，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周慎行脚步顿在原地，站在几步外，看着她，没说话。
　　听见脚步声，琴娥猛地回头。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眼睛瞬间亮了，随即迅速蒙上一层水汽，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一步步朝他走过来，脚步又轻又急，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走到他面前，她仰着头，目光死死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像是要把这些年缺失的时光都看回来。
　　“是你……真的是你……”她声音发颤，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
　　不等周慎行反应，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肩膀，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指尖跟着目光触到他肩胛骨下方那块浅褐色的胎记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眼泪掉得更凶，像断了线的珠子。
　　“是……是这块……就是这块……”她哽咽着，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他。
　　她的怀抱很单薄，带着工地上的尘土味，还有廉价香水的刺鼻味道。抱得很紧，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肩膀不住地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委屈、愧疚、思念，全都混在一起。
　　脸上的劣质粉底和口红被眼泪冲花，一道道红痕混着泪水往下淌，狼狈不堪。
　　周慎行浑身僵硬，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发颤。他没有回抱，也没有推开，身体绷得笔直，眼眶莫名有些发烫。活了十几年，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抱着他，哭着叫他儿子。
　　“我的儿……我的慎行……妈终于找到你了……”琴娥埋在他颈窝，哭得撕心裂肺，声音破碎不堪，“这些年……妈好想你……好想你啊……”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带着调侃的招呼：“哟，琴娥儿，真找着儿子了？”
　　周慎行和琴娥同时回头。
　　门口走来一个穿保安制服的男人，正是前几天在学校门口见过的那个新来的保安，手里拿着几本旧书，看样子是来还书。他脸上带着笑意，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语气熟稔：“恭喜啊，找了这么久，总算见着了。以后可得让你家老马请我喝酒，我这消息传得可到位。”
　　琴娥连忙抹了把脸上的泪，胡乱擦了擦花掉的妆，露出一点不好意思的笑，连连点头：“是是是，多谢王哥，多亏了你，等回头一定请你喝酒，好好谢谢你。”
　　保安摆摆手，笑着走了进去。
　　等人走远，周围重新安静下来。林琴娥还在抹眼泪，情绪稍稍平复了些。
　　周慎行沉默了很久，看着她泛红的眼眶，低声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爸……为什么没来？”
　　话音落下，琴娥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眼神躲闪了一下，落在地上的砖缝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空气安静了几秒，她才缓缓抬起手，动作缓慢地卷起长袖。
　　小臂露出来的瞬间，周慎行瞳孔微微一缩。
　　白皙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旧伤痕，青紫色的淤痕、淡褐色的疤痕，层层叠叠，新旧交错，一看就是长期拳打脚踢留下的印记。触目惊心。
　　她垂着眼，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和麻木：“他……他来不了。”
　　周慎行看着那些伤痕，喉结紧紧攥住，没再追问。
　　晨光渐渐升高，落在两人身上，一个沉默伫立，一个满身伤痕，空气里只剩未散的潮湿和无声的沉重。
　　周慎行看着她小臂上层层叠叠的伤痕，心口像被钝针扎着，密密麻麻地发疼。那些旧伤深浅交错，青褐与淡白交织，每一道都像刻在皮肤上的屈辱，藏着说不尽的苦。
　　他喉间发紧，沉默了很久，才哑着嗓子开口：“跟我回福利院吧。”
　　琴娥猛地抬头，原本泛红的眼睛里瞬间涌上惊惶，下意识往后缩了半步，连连摆手，声音又急又抖：“不行不行！不能去！我得回去不然他就知道你在这儿了，以后谁问你你都说没见过我！”
　　她慌得厉害，指尖死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脸上的泪痕还没干，花掉的妆容更显狼狈：“你爸……你爸要是知道我来找你，一定会把你抓回去的！你不能跟我走，你就待在这儿，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就行！”
　　“他不会对你好的，你不能回去，听见没？”她语气急促，带着近乎哀求的慌乱，眼泪又忍不住往下掉，“你就在向阳院好好读书，好好过日子，妈妈……妈妈会经常来看你的。”
　　周慎行垂着眼，指尖攥得发白，心里堵得慌。他想问她这些年去哪了，想问她为什么丢下他，想问那个王八蛋怎么对她的，可看着她眼里的恐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琴娥伸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的胳膊，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咱们偷偷联系，我给买了个旧手机，藏好了，没让别让人看见。要是……要是有别的男人来问你认不认识我，你千万别认，就说从没见过我，听见没？”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透着卑微的恐惧，生怕牵连到他：“千万别提我，千万别跟人说见过我，不然……不然就麻烦了。”
　　周慎行抬眸，看着她眼底的恐惧和藏不住的心疼，喉咙哽得厉害，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琴娥见他点头，稍稍松了口气，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掉，一边抹一边往后退：“快回去吧，别让人看见我们在一起。我走了，下次我再来找你。”
　　她一步三回头，走几步就停下看他一眼，眼眶红得厉害，每一眼都盛满不舍与恐惧，却终究不敢多停留。
　　周慎行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身影匆匆拐进老街的巷口，很快消失在晨雾里。风卷着尘土味吹过来，带着她身上廉价香水的味道，呛得他鼻子发酸。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心口沉甸甸的。原来不是不想认他，是不敢。原来她这些年，过得是这样的日子。
　　晨雾渐渐散了，阳光落在老图书馆的砖墙上，却暖不透他半分。周慎行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过身，一步步朝着向阳院的方向走。
　　脚步很慢，背影单薄，少年的心事，混着说不清的酸涩与心疼，沉在寂静的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