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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大靖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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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靖昭历十八年,太后一道懿旨,温连便被接入了宫中。
太后为着手中可用的势力,将这名无依无靠的少年,立为了皇后。
宫里人人都知他温连是男儿,可人人心底都清楚,他本是男儿。
无人点破,无人多言,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压了下来。
入宫那日,温连被引至镜前。
他身形瘦弱,常年带着病气,面色苍白,眉眼只算清秀,雌雄莫辨,算不得惊艳。头发干枯无光,眼神里凝着一层散不去的忧郁,整个人安静又黯淡。
宫人执梳,将他干枯的发丝一点点梳顺,仔细盘起,缠进珠翠堆砌的凤冠里。原本黯淡的头发被束得规整,衬得他竟也有几分端庄威严。
眉被细细修剪,描成弯弯柳眉。粉黛覆颊,掩去那苍白的容颜。胭脂点上唇瓣,染出一抹沉静的红。身上也被抹上浓郁得熏人的香膏。
一整套女儿妆扮落定,镜中人眉眼柔细,红衣加身,凤冠巍峨。
温连望着镜里的人影,脸上不带一丝情绪,也没有半分笑意。
他被人扶着踏入殿内,从头至尾,都垂着头。
他从未见过那位帝王,帝王也从未认真看过他。
扶着他的人脚步轻稳,他便亦步亦趋,跟着往里走。
烛火煌煌,殿内寂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轻响。
温连每一步都落得规矩,动作轻缓,分寸丝毫不差。
夜色一沉,殿门合上,宫人尽数退去。
他依旧垂着眼,抬手缓缓解开衣间系。大红嫁衣层层滑落,露出底下单薄的素衣。烛光落在他脸上,只映出一片近乎透明的苍白。
两人动作规矩,姿态微僵。
风从窗缝钻进来,呜咽不止。
窗外一树海棠含苞,花瓣紧紧收拢,在夜色里轻轻发颤。
蜂影悄至,落上花心,吸吮花蜜,花与蜂在这朦胧的夜色中紧紧的纠缠……
花苞无声舒展,一点点绽开,羞报得涨红了瓣尖。风卷着花叶相缠,低低地晃了一整夜……
风还在呜咽。
海棠立在枝头,像什么都没发生,又像一整夜都被揉碎过。
不知过了多久,殿内重归寂静,红榻未留余温,只留新后一身狼藉独自一人。
温连面朝外侧躺着,长发散落,妆容微褪,干枯的发丝露了出来。
他眼神空茫,面色苍白,那层淡淡的忧郁,始终凝在眼底……
一夜尽欢。
第二日,长秋宫的晨雾还未散尽,温连已端坐在高台之上。
他一身素色宫装,腰束得极紧,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却掩不住眼底那层淡淡的灰败。按规矩,后宫嫔妃每日都要来给皇后请安,可他这个皇后,不过是个空有名分的摆设。
嫔妃们三三两两地进来,行礼敷衍,眼神里的轻视毫不掩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低头掩笑,谁也没把这位无依无靠、男身封后的皇后放在眼里。
人群中,白小洛最是扎眼。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宫装,珠翠环绕,步步生香,那一身行头比温连身上的料方华贵数倍,香粉味浓得呛人。她本是先帝宫里不起眼的小宫女,与萧正恒自幼一同长大,没有家世、亦无册封,全凭帝王一句话,一点偏爱,便坐上了贵妃之位,在后宫风头无两,其他的所有嫔妃都捧着她,把他抬到高位上去夸她,赞美她只为能在皇上面前得她一两句好话。
她走到殿中,浅浅福了一福,连样子都懒得做足,抬眼时笑意傲慢,直直看向温连。
“给皇后娘娘请安。”
声音娇柔,故意加重了娘娘二字,没有半分敬意。
温连指尖微蜷,低声应道:“起。”
他不敢多言,只默默坐着。可目光落在白小洛身上时,心口却像被细针一下下扎着。
她一顿饭银花的银子,比他一周的俸银还要多。她穿不完的绫罗绸缎,戴不尽的珠玉钗环,而他连一身像样的衣裳都要精打细算。她什么都不用做,只凭着帝王的一点旧情,就能被捧在云端;而他拼尽全力收敛锋芒、安分守己,依旧是人人可欺的笑话。
一股从未有过的情绪,悄无声息地漫上来。
那是羡慕,也是不平。
是他藏在血脉里的嫉妒,是人天生就有的最基本的情绪。
凭什么?
凭什么她草根出身,就能盛宠无双;而他谨小慎微,却只能在这深宫里,活得连个影子都不如。
白小洛将他眼底那点微澜尽收眼底,嘴角笑意更浓,故意扬了扬手腕上的赤金镶红宝镯子,叮当作响。
“皇后身子弱,日后这些请安的虚礼,倒是不必太拘着。左右陛下也不常来,皇后一个人,冷清惯了吧?”
一句话,戳得满室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高台之上那个单薄的身影。
温连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所有情绪,只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敢怒但不敢言,不敢露半点失态,因为他知道,哪怕自己稍微犯了一点错,脑袋就有可能不保,他现如今只想要在这皇宫中活下去,安安稳稳的活下去,能活一天是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