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不如当狗》上夏初雨

12、坏血统

　　我瞪大了眼睛。
　　该死的传言到底把我传成什么样子了.......我是英灵我可以报警有人造谣我吗？他们就不能老老实实去安装一个反诈中心的app吗？
　　“不，我并不能做到操控人的灵魂。我也并不知道您抱有什么幻想，但是灵魂是无法也不能被人所操控的”我坐直了身子，一字一句地否定他“那是只有神明和恶魔才能触及到了领域，在祂们的面前我的术法就像是蝼蚁和砂砾那样可笑”
　　“那只是最简单不过的阴阳术法，用来抓小鬼当伤害转移的替身而已”
　　“魂灵、鬼魂，它们难道不就是人类的灵魂”这位有着“通灵”之能的超越者垂着头疑惑地向我发问，他在那场爆炸之中失去了也忘记了太多，以至于这个简单问题都会感觉到疑惑“不是从人类的肉身中解放出来，我们灵魂另一种的称呼吗？”
　　我能看到兰堂的眼睛，他的眼睛像是最深邃的密林，在雾气和阴天里黯淡无光。
　　我没有设想过要如何给人类解释灵魂为何：“我并不知道人类真正的灵魂是什么模样，而鬼魂，我对于它们的认识可能有些无聊，在我看来它们更像是人类思维活动中对于生物信号的纪录与保存，它们兢兢业业地记载下那些神经里流淌着的电信号与磁，一直到机体死亡为止这样的记录才算是结束——然后在机缘巧合的条件下复现出来那样的运行方式——这就是我看来的鬼魂了”
　　“我不认为人类的灵魂是不存在的，只是我们还对此无能为力，对那些鬼魂的供奉就和手机充电一样毫无区别，只是它们觉得自己更需要摄入食物、水源或者香火，只是它们的运行方式之中作为人时生命经验的被呈现复刻。历史上也有人声称自己称量出来灵魂的重量是21克，但是事实，那不过是一个美好而浪漫的拙劣假说。”
　　虽然设定是caster职介降世，但是我对于魔术，甚至魔法都并不精通，我是一个蹩脚的三流从者，远远担负不起所谓“能操控人类灵魂”甚至“死神”的传言，那和夸赞一个刚学会一元一次方程的小学生是拉马努金还要荒诞。
　　于是我索性把鬼偶全部的原理解释给他听：“你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能力并非异能了，简单来说您可以认为它们等同于另一种体系的科学，用形体之间的相似形来便于建立起能量交换和传输的桥梁，所以阴阳术还有魔术中很多都有把偶人做成替身来进行伤害转移甚至是替死的法术，而选择鬼魂一方面是为了通过组成元素的趋同来进一步加强这样的相似性，更好地进行伤害转移”
　　“另一方面就是由于这样的材料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魔力和稳定缓慢的属性，它们一旦形成就会长达十几年甚至百年都不会轻易消散。而且您不得不承认在先前的横滨它们更容易被取得”我感觉我好久都没有说过这么多话了，啰嗦地说了其实根本没有人问的一大堆“不是有着相同的记忆它们就和人类是一个东西”
　　可能我喋喋不休像个卖弄贫瘠学识中年老登一样可悲，把兰堂吓到了，他瞪着眼睛，动作傻傻地看着我，连自己刚刚端起来酒杯送到嘴边是要干什么都忘记了“哦哦....好的好的”他把头锁进围巾里不住点头，像只痴傻的猫。
　　我表现得太过激了，但是我着实对这个流言以及在背后推波助澜的森鸥外窝火，而兰堂先生不过是压在最后的一根稻草上：处于利弊的衡量我也就只能这么发发脾气，真把森鸥外揍一顿后面还不知道多少麻烦。
　　真是对不起了兰堂先生。
　　兰堂终于想起来自己还端着杯子了，承载着金黄色酒液的玻璃杯沾了沾嘴唇就被放下，他变换了个姿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口边缘，稀薄到要看不见的热气只有极细的一线从杯中冒出来，被他的手掌和手指的动作碰碎
　　“阴阳术啊”
　　他像是确认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我转过去脸不想再看他，原来□□的宴会里也会准备有舞池，小提琴、萨克斯还有铜管和钢琴的声音插着悠扬的翅膀，这里只有它们自由自在地无形飞翔。
　　“是呀，就是那样无聊的东西”我看着舞池之中飞扬着的裙摆，踩着节拍在奢华的洁白大理石中刹那绽放又收拢，漂亮的就像是雨天垂落下来池塘里的一圈圈涟漪，“如果是你的话应该也做得到吧，你看起来长了一副、”我猛地止住话头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错了话，于是我试着轻描淡写地掩饰过去“你看起来似乎有着巫师的血统呢”
　　听上去那不过是一大段话里短暂停顿的，小小一次换气。
　　“那有什么可以看到人的记忆的阴阳术吗？如果不冒犯您的话，有希小姐”失忆的兰堂冲着我对阴阳术许愿，“我想找回我的记忆”。
　　长久的沉默笼罩在了我们两个人身上，久到兰堂把那杯热托迪喝完，起身准备离去。
　　我喊住了他——
　　“如果你一年后还有相同打算的话，就再来找我去寻回你的记忆吧”
　　“但是现在还时候未至”
　　来自法国的兰堂迟疑地看着我，表情里闪过困惑，不解和迷茫，最终他还是点了点头，把领子和围巾束得更紧，紧到透不过一丝一毫的冷风，离开了。
　　舞池里的那支舞蹈刚好跳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