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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还想吃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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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风过境。阿香被风声吵醒,迷迷糊糊听见窗外的玉兰树被吹得哗哗响,雨点打在瓦片上叮当响。她翻了个身继续睡,一滴凉凉的东西落在脸上,又是一滴,滴在她鼻尖上,她睁开眼,看见天花板上洇开了一小片水渍,正沿着房梁往下渗。
她坐起来把被子往旁边拉了拉,被角已经湿了一大片,凉凉的贴在脚踝上。
房顶漏雨不是头一回,去年台风天也漏过,谭巧音说等天晴了上去补瓦片,后来天晴了又忙忘了。她把被子往里扯了扯,人缩在床角没湿的那一小块地方,抱着膝盖。
走廊上传来木屐声,门被推开了。谭巧音举着油灯站在门口,素色中衣外头披了件旧衫子,头发散在肩上。
她看了一眼天花板上洇开的水渍,又看了一眼蜷在床角抱着膝盖的阿香,眉头拧起来:“屋里都下雨了怎么不出声。”
她把油灯搁在桌上,几步走过来弯腰摸了摸阿香的被角,手指碰到湿漉漉的布面时眉头拧得更紧。
“起来。”她把阿香从床上拽起来。
阿香刚要说话,一个喷嚏抢先打了出来,身子跟着一抖。谭巧音二话不说扯过床尾那件干衣裳披在她肩上:“冷也不知道喊人。跟我过来。”
她牵着阿香的手走进自己房间,从衣柜里翻出一条干毛巾丢在阿香头上,动作利索地揉擦。
接着从衣柜抱出一床被子,抖开铺在床上,拍了拍枕头。
阿香裹着干毛巾站在床边,看着谭巧音的背影在油灯下弯下去又直起来,肚兜的系带从她后颈露出来,打着一个松松的蝴蝶结,她吸了吸鼻子。
“愣着干什么,上来。”谭巧音掀开被子一角。阿香钻进被窝,被子里已经有点暖意,她侧着身子缩在被子里,和谭巧音面对面。
油灯的光从谭巧音背后打过来,把她侧脸的轮廓勾出一条柔和的线。阿香借着那点光看了她一眼:“妈咪,还冷。”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谭巧音闭着眼,把她了揽过来,手掌贴在她后背上:“有事不叫我,现在好受了?”
阿香把脸贴上谭巧音的颈窝,感觉她身体的温度,软软暖暖的:“下次不敢了。”谭巧音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手指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不冷了吧,睡吧。”阿香闭上眼,鼻尖全是皂角和清幽的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
不知过了多久,阿香醒了过来,桌上的油灯已经灭了,她发现自己侧着身子,脸埋在一片柔软里。呼吸透过肚兜的布料,能感觉到底下肌肤的温热。她整个人僵在被子里,想往后退又怕惊醒谭巧音。
“这么大还想吃奶?”
头顶传来一声带着沙哑的笑。阿香抬起头,对上谭巧音微微睁开的眼睛,脸瞬间烧透了。
翻了个身把背对着谭巧音,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成一个球。被窝外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谭巧音的手在她背上拍了拍:“睡吧。”声音里还带着没有完全消散的笑意。
阿香在被窝里闭着眼窃喜,那个纵容的笑让她久久不能平复,直到身后谭巧音的呼吸重新变得平稳绵长,才慢慢翻过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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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之后,阿香也不管晴天还是阴天,洗完澡后就穿过走廊推开谭巧音的房门。
通常谭巧音会靠在床头看书或翻翻账本,听见门响抬起头,又低下头继续看书。阿香二话不说,理直气壮地掀开被子钻进去,仰面躺着,和谭巧音并排。谭巧音腾出一只手把她那头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阿香把肩膀缩进被子里,侧过身面对着谭巧音,把脸埋进被子里,假装睡着。
早上阿香轻手轻脚地从被窝里钻出来。谭巧音翻了个身,阿香小声说:“我上学啦。”谭巧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又睡过去了,阿香站在床边,看着她把脸埋进自己睡过的枕头里,嘴角翘起来压都压不住。
午休时阿玲趴在桌上歪着头看她,说:“凌见香你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你最近天天都在笑。背书笑,做题笑,考学还在笑。”阿玲眯起眼睛,忽然凑近,“你是不是有什么情况了。”
阿香一把推开她的脸:“什么有情况了。”语气凶巴巴的,但嘴角又不争气地翘起来了。
阿玲拿手轻拍她的脸,贱兮兮地说:“诶呀呀,你瞒我不到的。”
阿香托着下巴,想起昨天夜里被雷惊醒,迷迷糊糊往谭巧音那边靠,谭巧音闭着眼把手环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怕不怕,我在”。阿香把那句话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回味。
阿玲凑过来压低声音:“你晓得隔壁班的周彦之不啦?方才他在走廊上看了你好久。还有那个给你写诗的程倚梅托我给你封信,已经放你桌面了,你拆开看吧。”
阿香这才注意到课本底下压着一封没拆过的信,牛皮纸信封,上头写着“凌见香同学亲启”,字迹端正,封口处还用红蜡封了。她把信封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阿玲瞪圆了眼:“你倒是拆开看看啊。”
“没什么好看的。”
阿玲伸手抢过来,拆开看了两行,就哇了一声,念道:“见香同学如晤,上次在图书馆看见你站在窗前看书,阳光照在你头发上,我觉得像看见了春天……”
阿香噗嗤笑了出来,心想:春天?见过西关的回南天还能喜欢上春天。
阿玲还在念,念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时,抬头看她:“要是让她知道你现在日日和八姑同床共枕,怕是月亮都要落泪了。”阿香一把捂住她的嘴。
放学的时候,阿玲照常和阿香一块儿走。阿玲问她:“想好考哪个大学没有。”
阿香说:“还没完全想好。”
阿玲说:“我想考岭南大学的教育系,就在广州,离家近,出来当个女先生,跟方先生一样。”
阿香说:“你是为了追随她?”
阿玲轻轻嗯了一声,阿香拍了拍她的肩。
她们的脚步慢了下来,阿香看着远处骑楼的轮廓,二楼的窗户亮着灯,窗边有个熟悉的人影。
阿玲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偏头对她说:“吾友努力。”
阿香转头看着她,好朋友做了这些年,有些事不用说破。
阿香回到家,推开门时谭巧音正坐在藤椅上,她把书包搁在桌上,走过去坐在她旁边。
谭巧音随口问:“回来了?今日学了什么?”
阿香说:“嗯,先生今日讲《大学》。”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阿香接上去:“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谭巧音看了她一眼:“算是上课没走神。”
阿香走到她面前蹲下,歪了下头问:“那我有奖励吗?”
“这是你做学生的义务。”谭巧音嗔她一眼,接着说:“想要什么?”
阿香张开双臂:“妈咪,奖励我一个拥抱吧。”
谭巧音轻轻一笑,圈住阿香的后腰,抱着拍着她的背轻轻地摇了两下。
阿香把下巴搁在她肩上闭着眼享受。谭巧音抱了一会儿侧头看着阿香的下颚线,已经从当初的婴儿肥逐渐变成有些干练的线条。她把头往后仰,想要细看更多。
阿香见她后仰,以为她要离开,抱得更紧了:“再久一点嘛…再久一点。”
谭巧音宠溺地笑着,微微踮起脚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妈咪不是想走,只是想亲亲你。”
阿香把脸更深地埋进谭巧音的肩窝里,用力吸了一口她身上的味道。“……再亲一下。”
她撒娇地乞求着,声音压在谭巧音的肩膀上,像小孩子讨糖吃。
谭巧音笑了一声,又在阿香的眼睛上亲了一下:“得寸进尺,吃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