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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老婆结婚了,新娘不是我 永愿仪式 ...

  •   极致的欢愉之后,是骤然的安静。

      咏音修女背对着她,把修女服重新穿好。

      那具被她亲吻过无数次的身体,被一层一层裹回素色衣料里:先是肚兜,再是中衣,最后是外袍。她站在斑驳的镜子前,把领口最顶端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又系上白色圣带。

      不过片刻,那个端庄、密实、不容侵犯的咏音修女,重新站回了镜子里。

      阿香感觉有点滑稽,过第一个洋节时,她买了缎带想着“包礼物”,现在自己拆开的“礼物”又被重新包好,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假装从未被人打开过。

      镜子里映出两个人。一个穿着修女服,裹得严严实实。一个穿着皱巴巴的西式衬衫,领口还敞着,锁骨上留着浅浅的牙印。

      看起来像一对在昏暗仓库里交换了身体却不知道对方名字的露水情人。

      咏音修女回头见她在发呆,走到她面前,给她正了正衣领。手指碰到她锁骨上那个牙印时停了一下,把领口往上拉了拉。

      “这算什么?”阿香哑着声音笑:“修女的Aftercare?”

      今日之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弥撒那天,我会见你最后一次。”

      修女的手指还停在她领口。阿香把那根手指轻轻拿开,笑了笑:“我知道。你是修女,你是神的女人。我只是过去。过去就该留在过去。”

      她推开仓库的门,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夜。

      咏音修女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黑暗里,很久很久。

      从仓库回来后不久,阿香就病了。

      她躺在住所的床上,把那份金兰契书看了一遍又一遍。契纸上并排写着两个名字,谭巧音、凌见香。

      她把契书贴在胸口,闭上眼,眼前就是仓库里那面斑驳的旧镜子,那身堆在脚踝边的修女服,那双通红的、想要说话却发不出声音的眼睛。

      半夜里她开始发烧,烧得整个人滚烫,嘴唇干裂起皮。她裹着被子缩成一团,牙齿咬得咯咯响。

      苏念安撬开房门时,她已经烧了一天一夜。苏念安拧了条冷毛巾敷在她额头上,嘴里骂着:“病了怎么不说啊?不要命啦!”

      张敏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阿香苍白的脸上:“吃点粥吧。”

      阿香睁开眼,嘴唇翕动了一下:“不想吃。”

      “肚子里没东西,不能吃药。”张敏拿起粥碗,舀了一勺:“来。”

      阿香闭着眼摇头。张敏轻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乖,来。”

      苏念安看着她俩,说:“看你就不会喂,我来!”

      她拿过粥碗,用哄小孩似的语气说:“mu mu mu……吃粥粥咯,香香最叻叻。”

      勺子怼到阿香嘴边,她被迫吃下一口。苏念安受到了鼓励,又舀了勺:“来,大啖点,mu mu mu……”

      阿香无力地翻了个白眼,哑着声音说:“放着吧,你们先出去。”

      苏念安还想说什么,张敏拉了拉她的袖子。她把粥碗放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见阿香闭着眼,把那份契书紧紧贴在胸口。

      “记得吃粥,吃药。”她又提醒一遍,把门轻轻合上了。

      阿香反复烧了三天。永愿仪式那天早晨,她还在发低烧。

      她从床上坐起来时,头晕得厉害,眼前直发黑。她走到水盆边洗了把脸,然后从衣柜里拿出那条淡黄色长裙。

      她本来想穿那件改良旗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腰身已经不合身了,就像有些东西,明明还在,却再也回不去。

      她正了正衣领,推开房门,往外走去。

      路过花店时她停了一下。门口桶里插着几束白百合,花瓣上还带着水珠。她指了指其中一束,老板用牛皮纸包好,扎了麻绳,随口问:“去拜山?”

      阿香笑了一下。
      算是吧。
      去拜死去的过去,去拜葬在教堂里的谭巧音。

      到教堂门口时,钟刚好敲过九下。管风琴声空灵、庄严,她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把花放在膝头。低烧让她整个人昏沉沉的,连视线都有些模糊。

      教堂里烛光很暗,祭台上摆着鲜花和白纱,两侧长椅上坐满了穿会衣的修女。管风琴停了,神父走上祭台,弥撒正式开始。

      黑会衣的老修女走在前面,四位穿白纱的修女跟在后面。走在最后的是咏音修女,她穿一身白纱,瘦得几乎撑不起那件袍子,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脸色比平时更白。

      阿香的目光钉在她身上,手指慢慢攥紧了膝头的白百合。

      咏音修女走过她那一排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便继续往前走,在祭台前跪了下去。

      “你愿意终身度完全贞洁、神贫、服从的生活吗?”汉莫斯神父的声音从祭台上传下来。

      咏音修女抬起手,慢慢打了一个手语:我愿意。

      而跪在祭台前的谭巧音,却在想:
      贞洁?她早已破了戒,在仓库里,在无数个梦见阿香的深夜里。

      神贫?她这辈子最富足的日子,是西关大院里有阿香陪着,灶上温着汤,账房里算着账,心里装着人。

      服从?她服从了命运的安排,服从了愧疚的驱使,躲了八年,可到最后,最对不起的,是自己,是阿香。

      诸圣祷文念完,咏音修女上前宣读誓词。
      她打起手势,动作很慢:
      “我,咏音,在天主面前,愿意终身遵守贞洁、神贫、服从三愿,直到永远。”

      笔尖落在誓词纸上,落下“咏音”两个字。

      阿香靠在椅背上,只觉得那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耳。她知道那不是说给她听的,可每个字都像是回答仓库里那个夜晚,金兰契上的名字,西关大院里的日日夜夜。

      咏音修女宣读完誓词,退回去重新跪好。会长修女走到祭台中央。

      “按照本会的传统,发愿修女可以邀请一位上前为她献上祝福。咏音修女,你邀请的人在哪里?”

      一片寂静。

      咏音修女转过头来,目光穿过整座教堂,落在最后一排那个穿淡黄色长裙的女人身上。

      阿香抱着百合花,从最后一排走出来。她腿有点软,低烧让她脚步发飘,但她逼迫自己把每一步都踩实。

      她走到祭台前,停在咏音修女面前,慢慢蹲了下来。

      “虽此生不复相见。”她把花递出去,声音发哑:“唯愿你一生顺遂。”

      咏音修女慢慢地接过花。她的手指碰到花茎,也碰到了阿香的指尖。她抬抬手,轻轻抚上阿香的脸。那脸颊还带着低烧的红晕,烫得她指尖一颤。

      阿香对她笑了笑:“咏音修女,保重。”

      说完她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很软,摇摇晃晃,走到中厅时,扶住长椅才勉强站稳。突然,一双手扶上她的手臂。

      她抬头,看见咏音修女担忧的眼睛。

      “回去吧。”阿香轻轻挣开,笑了笑,“仪式还没结束。”

      她挪着步子走出了教堂大门。

      大门缓缓合上。会长修女为咏音修女戴上了戒指。银色的,刻着小十字架。
      “你是他的新娘了。”

      咏音修女低头看着那枚戒指。戒指冰凉,贴在指腹上。她的目光又落在怀里那束百合上,阿香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响。

      ——“此生不复相见”。
      真的要不复相见吗?

      会长修女取过茨冠:“你愿意接受吗?”

      咏音修女伸手接过那顶荆棘编成的冠冕。指尖摸到干枯的刺,刺尖微硬,像记忆里那些不肯愈合的伤口,轰炸里的火光、分开时的决绝、阿香烧得通红的脸。她的手很慢,颤抖着把茨冠戴在了头上。

      她表情很平静,心里却一遍一遍地问自己:
      这就是你想要的吗?
      用一辈子的苦修,去赎根本不存在的罪。
      用一辈子的错过,去换一句“神的新娘”。

      会长修女拥抱了她:“欢迎你,我的姊妹。”

      咏音修女回抱了会长,下巴在会长修女肩头靠了靠,眼睛却望向了教堂门口的方向。

      那个人已经走了。
      真的走了。

      奉献礼结束,神父开始念感恩经。

      咏音修女跪在祭台前,恍惚地想起那天,阿香在台上唱着:“巧音善乐的人,引我走向,自由的门。”

      那时候她失语坐在台下,想起自己曾经的念头:

      要醒过来,要说话,要和阿香好好过日子。
      可后来呢?

      后来她躲进了教堂,把自己封在神的羽翼下,以为这样就干净了,就赎罪了。

      可直到刚才,阿香站在她面前,笑着说“保重”的时候,她才懂阿香眼里的光灭了。她已经等太久,失望太久,终于要放下了。

      而自己呢?
      她戴着银戒指,顶着茨冠,跪在圣像前,心里想的全是西关大院的灶火、仓库里的温度、阿香的名字。

      银戒指硌着指腹,茨冠的刺扎着头皮。神父举起了圣体:“请看天主的羔羊……”

      端着圣体盘的修女们走上前去,低头,领受,退回去。

      轮到她时,她走到祭台栏杆前,望着那一小块白色的面饼。只要她张开嘴,神父就会把它放进去,从此她就是神的新娘了。

      永恒的,新娘。

      永恒。

      以前她认为西关大院是她的永恒,阿香是她的永恒。她不断得到,也不断失去。她渴求这份永恒,走到了这一步。

      可现在,这份永恒需要她亲手掐灭心里的火,埋葬所有的爱,用往后几十年的孤独去换。

      这就是永恒吗?

      神父的手还停在半空中。

      她低着头站在那里。

      “咏音修女?”

      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圣体,面容平静。

      既要永恒——要嫁,那就要嫁给最好的那个。神是最好的吗?

      还是当年对着贞洁牌匾和封建压迫,敢说出“我梳起不嫁”的那个自己?

      那个谭巧音,从来不是任何人的新娘。不是礼教的,不是神的。

      她只属于她自己,属于她放在心尖上的那个人。

      才是最好的。

      她眼里的光跳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把茨冠从头上取下来。

      再把手指上的银色十字架戒指摘下来,轻轻放在茨冠旁边。她重新跪直,双手交握,目光平直地落在十字架上,脊背还是很直,如很多年前那样,骄傲,又坦荡。

      会长修女沉默地看着,轻轻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示意神父继续弥撒。

      管风琴的声音又响起。她还在跪着,脊背还是很直。

      弥撒结束后,管风琴声停了,所有人都散了,教堂里只剩她一个人。

      谭巧音站起来,抱起了那束白百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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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你们也太好了(^з^)-☆。(叹气)做我们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抽烟)(沧桑)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