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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七章 美人赠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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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香开学前一天,谭巧音从手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那本薄薄的小册子,放在阿香面前。
阿香接过来,看见那个印着广州□□中国银行往来存款折银行字样的封面,疑惑地看了眼谭巧音。
她认得这种东西,谭巧音每次去银行存钱,回来时手包里就会多一个这样的信封。可她从来没想过,这个信封有一天会放在自己面前。
她翻开一看,里面是一笔她数了好几遍才敢确认的数目,一次足以让她读完大学再去东洋、南洋、西洋绕一圈。
这笔钱比骑楼里任何一个租客一辈子交的房租加起来还多。
“这是你读书的钱,留洋的钱,嫁妆的钱。”谭巧音的声音很平常,但末尾那四个字字却像一把刀从阿香心口上割过去,脑子嗡嗡作响。
阿香把存折合上推回去:“我不留洋,也不嫁别人。”
谭巧音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看她。“那就赘个人,找个愿意上门的,妈妈养得起。”
“我都说了那么多次。我不要任何人,我只要你,谭巧音。”
阿香的声音哑了,眼眶红成一片,“这么久了,你还不打消这个念头吗。”
谭巧音的眼眶也红了。她的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
笃笃笃,三下。周伟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巧妹?发生什么了吗?没事吧。”
阿香拉开门,周伟康站在门口,表情满是关切。她看都没看他一眼,从他身边擦过去,头也不回地冲下了楼梯。
谭巧音追到门口,手扶着门框看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站了好一会儿后才走回房间。她把存折捡起来,手指在封面上轻轻摩挲着。
周伟康看着她的动作:“巧妹,你们吵架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关切,像是这间屋子里的事他有资格过问。
他理所当然地说“这孩子也是的,巧妹你供她吃穿供她念书,她倒好,大清早就给你甩脸子。”
“我的女儿轮不到你来说教。”谭巧音冷冷地瞥他一眼。
周伟康被她这句话堵得噎了一下,尴尬地笑着:“巧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心疼你。
说着他往前走了一步,手伸过来想覆在谭巧音的手背上:“巧妹,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我……”
谭巧音把手抽回去,站起来走到门口把里门拉得更开:“我要休息了。你出去。”
周伟康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关上了。
晚饭时三人同桌。桌上摆着五菜一汤,兰姨今天特意多做了两个菜,说是给阿香明天开学饯行。
阿香端着碗,低头扒饭,筷子碰到碗沿的声音频率异常快,目光始终钉在自己面前那碟菜心上,仿佛她对面那个女人是透明的。
周伟康端着碗坐在她们之间,目光在谭巧音和阿香之间来回扫,然后笑了两声说:“巧妹,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吃饭慢,每次都被你阿妈骂,米都快被你数完了。然后我每次都趁你阿妈去灶房添菜就偷偷替你把饭扒掉大半,等阿妈回来一看你的碗空了,还夸你今日吃得快。”
“那时候你得了夸奖就跑来找我说,谢谢伟康哥哥,伟康哥哥最好了,那声哥哥叫得可甜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发出带着沉浸在旧时光里的微笑:“这些童年的回忆,是我们珍贵的宝藏啊。”
阿香放下筷子,她抬起头看着周伟康,眉眼弯了起来,眼底却是冷意:“周生。”
“你讲了这么多,有没有想过你说的那些事发生的时候,你对面坐着的这个女人,已经一个人撑着这座大院,撑了十几年。你那时候在哪。”
周伟康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张了张嘴,想说在修铁路,在做苦工,在拼命活着回来见她。可这些话他上午已经说过了,现在再说一遍听起来就像是借口。
谭巧音把碗往桌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吃饭就吃,那么多话。”
周伟康讪讪地重新拿起筷子,再也没说一句话。
一整晚阿香对谭巧音像透明人。她洗了碗,擦了灶台,然后回了自己房间好几个小时都没出来过。谭巧音坐在窗边看着外面,手里夹着烟斗。窗外只有一弯月牙和树木沙沙作响的声音。
她的眼眶慢慢红了。她已经没有办法了,她真不知该该怎么接住那个孩子捧出来的一颗真心。
她把什么都准备好了:钱、退路、一个她以为对阿香最好的未来。
可阿香把这一切都推回来,说她只要她。
她心里很高兴的,但更觉得怕。
怕自己耽误了这个孩子,怕有朝一日阿香走出去看到更大的世界之后,会觉得今晚说过的话是年少无知。
她转过身,阿香就站在她面前。
谭巧音惊了一下,阿香面无表情地从背后拿出一大束用牛皮纸包好的红玫瑰,每一朵都是花苞初绽的状态。
阿香忍不住地绽开得意的表情:“鲜花赠美人。”
她的额角沁着细汗,手上还有被刺划到的伤痕。今天她不是赌气跑出去,是去花市挑了最好的花,从珠江边一路捧回来。刚刚在房间包了一个时辰。
她把花往前送了送,又说:“美人配佳人。”
月光照在那束红玫瑰上,谭巧音的眼角泛着红。她伸出手接过那束花抱在怀里,低下头把脸埋进花瓣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谭巧音。”她叫了她的名字,“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嫁妆,不要赘任何人。我要你。”
“我要一世守着你。”
谭巧音红着眼眶嗔她一眼,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你真是好本事。话也不说一声就跑出去大半天,好让我担心。”语气又娇又甜。
“对不起。”阿香往她靠近了些,能闻见她怀里玫瑰花的香气混着女人身上体香,“要不你罚我吧。”
“打手心好呢,还是打屁股?”
阿香笑着把手腕并拢伸到她面前:“反正打哪都痛在你心。”
这话说得像是认罪,又像是撒娇。
谭巧音伸出手在她手腕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轻得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猫。“你也知道。知道就不要去做让我担心的事。”
她的声音软下来,手掌顺着阿香的手腕慢慢滑到她的手背上,停在那里。
“同理,我也一样。”阿香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轻轻握住谭巧音的手指。
“我们的心是连在一起的。你明明心里有我,我知道你的身体对我也有感觉。我们彼此爱着彼此。”
阿香伸出双臂,把女人连同那玫瑰一起抱在怀里,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结结实实,“你能不能,不要再把我推开了?”
谭巧音把脸贴在她怀里,那些她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被这个孩子一句话全翻了出来。
依赖,习惯,还有阿香每次坚定地、毫不掩饰地向她肯定着心意时,她心底会偷偷涌起的那份不该有的欢喜。
玫瑰花浓郁的甜香弥漫在房间里,把一切都笼得不真切。
谭巧音抬起头,手指抚上阿香的脸,指尖从眼角轻轻滑到鼻梁,再滑到唇角,像是在描一幅看了很多年却从来没有看够的画。她的眼神追着手指的轨迹从那双眼睛落到那片嘴唇上。昏暗的油灯下阿香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极淡的金边,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似梦似真。
在那双眼里她看见了自己——不是包租婆,不是谭老板,不是任何人的妈妈,只是一个被这个人全心全意爱着的女人。
只觉得心里的距离和空气间的距离不断减少。
她凑近的那一瞬阿香也凑过来了。两个人的嘴唇同时碰在一起,呼吸交缠。谭巧音的手指滑进阿香的发间,把她的脸捧得更近了些。
这个吻和之前所有的吻都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意外,不是缓解,更不是被半推半就后的默许。
是回应,是承认,是一个女人在告诉另一个女人:
我也爱你。
秋月透着温吞吞的金黄,斜斜地淌在西关骑楼的青砖黛瓦上。风一吹,鹅掌楸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过满洲窗。
窗里,她们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阿香的嘴唇从谭巧音嘴角滑到下颌,灼热的呼吸打在女人轻碰就红的肌肤上。
谭巧音的后腰抵在床沿上,阿香一只手撑在她耳侧,另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把她整个人固定在怀抱和床板之间。
“谭巧音。”阿香退开半寸,看着她们之间拉出一条细细的银丝,在月光下泛着光。她的声音低哑,嘴唇翕动时擦着谭巧音的下唇,“我好饿。”
谭巧音眼神迷蒙,眼尾泛红着嗔怪她,“ 让你晚上吃那般少,嗯?”
“人家那是故意留肚子”阿香说着像是馋嘴了一样,伸出舌尖轻轻地舔着她的唇瓣,“我想吃糯米糍。妈妈再教我做一道菜吧。”
谭巧音的睫毛低垂地颤了颤,她抬起眼看着阿香,风情流转的秋波里带着嗔怪和羞赧,还有被恋人挑起的,羞于说出的期待。
“糯米糍不易做。既要磨得细,盅的时候要用力,又不能太用力。”
她的手指勾起阿香的下巴:“要用巧劲儿,懂吗?”
阿香把手放到她裙角处,沿着大腿拾级而上,带着笑意,“那我先看看食材。第一步先做什么?”
“粉团要先揉开,揉软,才能包馅。”
“你穿这身下厨哪还方便。”阿香替她除下衣裳。
“那现在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是…先沿着边慢慢来,把粉团揉开,黏稠得起丝,才能把馅料包进去。”谭巧音覆上她的手,像是六年前握着她的教她写字那样。
“不能急,急了粉团会散;不能重,重了粉团会硬。” 谭巧音的嘴唇微微张着,看着孩子第一次下厨,紧张的手指攥紧,又松开。
“现在……你”女人的声音又娇又颤, “可以放进去石臼里了。”
阿香轻轻往里探,她记着女人说的教程,要用着巧劲儿。一边盅着糯米团子,一边看着谭巧音的脸,女人的眼尾越来越红,咬紧下唇的牙齿越来越用力。
她凑在谭巧音的耳旁低语:“妈妈,好像粉团盅得差不多了,粘粘的了,可以了?”
“嗯。”谭巧音专注地看着她的孩子,眼里的情意忍不住追着阿香往上送了一下。
阿香笑着,杵尖又往上一挑。谭巧无法控制地又迎合她,像是无声地夸奖。少年人稚嫩的脸庞,眼底的执着,正竭尽所能为她做好这道菜。
她身心的摇摆一次比一次更明显,带着所有她无法宣之于口的羞郝迎向阿香。
突然。
门被敲响了。
周伟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巧妹?你没事吧?我听见你房里有动静。”
谭巧音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睁开眼,瞳孔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情愫,但恐惧瞬时漫上了上来。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嘴,眼睛瞪得大大的。
阿香往声音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忮忌的情绪涌上心头,酸涩的感觉让她产生恶劣的想法。
她低下头嘴唇含住谭巧音的耳垂,声音压得很低:“你丈夫就在门口,妈妈,如果他看到房间里是这样的会怎么样呢?”
外面的周伟康见没回应,又问:“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谭巧音忙把手从嘴上移开,润了声嗓子,对着门口的方向应了一声:“我们,没事。你快去睡吧。”声音有些不稳。
阿香还伏在她身上,继续用更低的声音说到:“妈妈,我好像忘记给门落锁了。怎么办啊。”她说着这话,脸上却没有半点惊慌。
谭巧音瞪了阿香一眼,那双桃花眼带着水雾,她瞧着门的方向,又羞又怕,急着推着阿香的肩头,要她出来:她现在这幅样子要是被人看到,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门外的人像是听出了谭巧音声音的软颤:“巧妹,真的没事吗?”接着拧动了门上的圆锁。
咔咔两声。
谭巧音身子绷直了。
门还是锁得好好的。
女人身子一软,松了口气。她嗔怒地看着阿香坦然又无辜的表情,抬手往阿香腰间的软肉上一掐:“讨债鬼,能这么欺负妈妈的么?”
阿香被她掐得啊了一声。门外的周伟康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劝慰:“哎呀,怎么还动手。阿香虽然脾气倔,但还是个好孩子。上午的事你别往心里去。她年纪小,不懂事,你慢慢教就是了。仔细别气着了。”
谭巧音听着门外那个男人用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劝她别骂阿香,心想:在动手的正是这“好孩子”,正趴在她身上做着这事呢。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缩了一下,羞耻感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淹没。
再也不能把注意力分到别的地方,什么周伟康,什么未婚夫,她的腿部不自觉地夹紧了,阿香含住了她的唇,帮她那声差点溢出来的呻吟堵上。
“你的丈夫说……我是好孩子?”阿香咬着她的唇瓣问她“是不是?妈妈。”
“他不是我的丈夫。”她的声音低哑着却很温顺“你是……妈妈的好孩子。”
阿香吻了吻谭巧音的嘴角。“都是妈妈教的好。”盅而复始,“所以才爱吃得紧。”
谭巧音咬着下唇,不肯回答。她的脚背弓紧了,又在一片粘粘的水声中一点一点地软下来。她闭着眼,胸口还在微微起伏,嘴角挂着一丝被她自己咬出来的红痕。
周伟康的脚步声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了。
谭巧音仰起头,那白皙的脖子上香汗淋漓。
阿香把杵轻轻抽出来,就着油灯的光看了看:连着细细的银丝,粘粘的,腻腻的,在光里泛着湿润的亮。
谭巧音胸口还在起伏着,看着阿香把它舔干净。
“妈妈教的。每一道菜都好吃。”
看着那绵软的舌尖在吃着那东西,女人只觉羞耻难耐,背过身去不再看阿香。
许久,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你已经出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