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白夜（二） 那香气有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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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银河时代伊始，银河第三帝国的开国皇帝北辰一世将位于银河核心的星系命名为“紫微星系”，并以此为帝国中心，定玉衡星为首都星，开启了治国平天下的漫漫征途。
当时刚结束了长达一百余年的星际战争，随着大星尘时代的覆灭，人口急剧减少，经济与科技被迫倒退数百年，一切都还百废待兴。
北辰一世——梁平川是个脑回路清奇的神人，在银河第三帝国建立之前，他兵权在握，带领一众将才打赢了星际战争，战功赫赫。
在银河第三帝国建立之后，他被簇拥上位，本可享无上君权，然而他做了一件事，成为了银河纪元一万多年以来，所有史学家都在研究其动机的千古谜题——
他设立了议会，以及帝国安全和秩序维护委员会，议会行使帝国最高立法权，安秩委则行使最高级别的军权，二者均独立于皇帝存在，不受君权支配。
这就意味着，这听来尊贵的皇帝陛下，实际上被种种制约，丧失了诸多实权。
然而梁平川乐在其中，这还不算完，他还力排众议，花光了自己的所有积蓄，在玉衡星的廉贞市市中心建起了第一所军事学校——帝国中央军校。
起初，帝国中央军校招生是来者不拒，只设一项体质测试，只要申请者适龄且精神力过关，就能获得入学资格，更没有性别限制。也正是如此，当时有许多将星辈出，为帝国的强盛奠定了基础。
不过，那都是一万多年前的老黄历了——如今，帝国中央军校早就成了廉贞所有权贵子弟的天下，平民根本摸不着学校的门槛。
再者，北辰的朝代，平权的思想深入人心，有几年，军校收的学生中Omega的比例甚至高于Alpha和Beta。
自霍华德一世上位——也就是柯蒂斯家族掌权以来，Omega的出生率莫名其妙下降了不说，对第二性别的歧视也与日俱增，认为除了Alpha，其他性别都是不配驾驶机甲和战舰的废物。
军校招收的学生大部分都被Alpha所包揽，Omega和Beta的比例越来越低，甚至成为了学校里的稀有吉祥物，此现象还被一家不怕死的媒体戏称为“廉贞Alpha少爷们的后花园”。
随着舆论的发酵，校长不得不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建立结对制度，同紫微星系其他行星以及太微星系的军校进行结对，每年规定一定数量、符合条件的学生互相交换，有一年的研学期，每人可重复申请一次。
不过，虽然表面上没设太多要求，但大多数能够进入帝国中央军校研学的幸运儿，也是得益于精神力过强或是智商极高，用来装点军校门面的。
毕竟不学无术的纨绔太多了，校长也很头疼。
——楚蘅就是这些幸运儿的其中之一。
银河纪元11718年，银河标准历9月初，帝国中央军校的第一批新生入学，三天后的火曜日，开学典礼正式在大礼堂中举行。
往年的开学典礼很无聊，整场都是校长在给学生们灌输心灵鸡汤；这年却不同，校长心血来潮，新增加了“新生代表讲话”的环节，中央军校自己派出一名，另一名则从交换生中挑选。
当时一批入学的新生中较为瞩目的，除了父母都有高级军衔的秦槐，当属母亲在中央军校第一附属医院当院长的冯建安，以及父亲是议员的文森·李了。
这三位都是名副其实的少爷，从小一块儿长大，也没怎么吃过苦，除了性别为Beta的冯建安稍微没那么多少爷毛病，其余两位Alpha一个赛一个的心高气傲，一个比一个的睥睨凡尘，认为“只有本少爷是天之骄子，其他人都是渣渣”，平时看人都是懒得撩起眼皮的那种——尤其是秦槐。
他父亲秦恪是帝国自卫军团的元帅，母亲江菡萏是皇家远征军的上将，而他本人则是个十六岁就分化了的稀有S级Alpha，十八岁入学前精神力测试得了全场唯一一个满分——他和机甲精神网的联接契合程度高达97%。
要知道，新银河时代的万年历史上，有这种精神力的天才一千年也出不了一个。
再加之，秦槐此人虽少爷病一大堆，长得却十分英俊，与成熟男性Alpha那种英俊不同，他唇红齿白，眼尾修长，眉宇间满是轻狂之色，俊出了一股特有的少年气。
没人不对长相俊美的S级Alpha感兴趣，秦槐在高中时期就已经大名远扬，这回进了中央军校，更是引发了一大波侧目和议论。他本人仿佛自带了聚光灯，入学第一天，就成了学校里的知名公众人物。
大概也正因如此，校长大手一挥，把军校新生代表的名额给了他。
另一位交换生代表则迟迟没定下来，一直到了当天，开学典礼开始前，才有隐隐约约的流言传出来，称据说是从青龙星某个犄角旮旯来的一个男性Beta，叫做楚蘅。
新生里人才济济，一个小时不到，学校的论坛里就已经有人扒出了这个楚蘅的家世背景——发帖人说，楚蘅祖上三代都是平民出身，没什么大的建树，家境也很一般，他父母死得早，是个孤儿，小时候在福利院生活了一段时间，三岁之后，就跟着领养人一起生活。
好在他本人争气，精神力和智商仿佛都开了挂，即使他是个Beta，也不妨碍他不仅免学费申请进入了青龙星最好的高中，还连跳两级，读了一年就顺利毕了业，获得了青龙星第一军校的入学资格和到帝国中央军校的交换生名额。
他甚至才刚满十六岁不久。
而且，他虽然容貌清丽秀气，长得比许多Omega还要好看，看上去弱柳扶风的，修的却是不折不扣的机甲操作与修理专业。
古地球时代那句流行语是怎么说的来着？哦，“林黛玉倒拔垂杨柳”。
这发帖的楼主神通广大，见底下回复有人质疑，还专门贴出了话题主人公的照片。
照片一看就是偷拍的，画质很模糊，但即使像素分辨率低，也不难看出，那上边的少年侧脸精致，肤色白皙，一头齐肩的黑色短发，刘海柔顺地贴在额前，看上去乖巧极了。
这帖子热度极高，很快就被顶到了论坛页面的最上边，标题旁边有着大大的[Hot!]标志。
秦槐作为网瘾少年，自然也刷到了，他人坐在礼堂里，心思却在这则帖子上，台上的校长还在热情激昂地演讲，秦槐偷偷地点开了个人终端和论坛里的网友掐架。
起因只是他看到了有一条评论，说“楚蘅和秦槐相比，谁更强”，他一开始没怎么在意，因为眼高于顶，都不屑于跟别人比，结果没想到这层楼的回复还挺多，他没忍住好奇心点了开来，就看见，居然很多人都认为楚蘅比他强！
秦少爷当即心里不平衡了，他创建了个论坛小号，直接评论道：一群没眼光的蠢货，这楚什么蘅的一看就是个从不锻炼的弱鸡，手臂和腰都那么细，还精神力极强？他知道机甲的精神网该怎么连吗？依我看，不如秦槐一根毛！
楚蘅？我还杜若呢！以为自己是屈原吗？
这少爷不发言则已，一发言就有了一鸣惊人的架势，不过几秒钟，他的评论就被戳爆了——
36L：层主你有精神病就赶紧吃药好吗？别出来犯病咬人，有没有公德心？
57L：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性别歧视啊
71L：层主怕不是个智障，精神力和身形体重有半毛钱关系？
111L：呵呵，要我说，秦槐要是离了他爹妈，算哪根葱？
……不一而足。
看得秦槐心火愈燃愈烈，简直有了想和这群人线下约架的心思。
中央军校作为东道主，将交换生发言的环节放在了前边，而秦槐忙着和论坛里的人掐架，也没顾上听楚蘅讲话，等到他气呼呼地关闭了个人终端，才发现台上的人已经发言结束了，正预备下来。
秦槐眼皮一撩，起身上前，恰好和那人狭路相逢。
十六岁的黑发少年身子骨还没来得及抽条，整个人只到秦槐的下巴处，几乎比他矮了一个头，从秦槐的视角看去，只能看到楚蘅头上的小小发旋，再向下，便是浓密而上翘的眼睫毛，静静地垂着，在他的眼下洒下一小块阴影。
除此之外，少年虽下巴尖尖，脸颊上却仍有婴儿肥未消，竟有种冷淡而天真的矛盾气质。
不知怎的，秦槐的怒火仍在心中汹涌，此刻见到楚蘅，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他本人的腰好像比照片里的还要细。
……等等，我在想什么呢，疯了吗？秦槐当即就甩开了这个念头，而后少爷脾气上来了，故意堵在楚蘅面前不让他走过去。
楚蘅先是没有意识到，还停顿了几秒，想要侧身让开，没想到秦槐朝他挪动的方向继续挡住了他的路，楚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人好像是在找自己的茬，于是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秦槐一眼。
碧色的眼珠澄澈而透明，让人无端便想起裹着薄冰的青瓷，既脆弱、又冰冷。
他本意是想用眼神表示疑惑，没想到仅仅一个眼神，那人好像反而更生气了，重重地冲楚蘅冷笑了一声，而后气势汹汹地、头也不回地上台发言去了。
楚蘅：“……”
贵校还有此等品种的神经病吗？这是怎么招收进来的？
他刚来玉衡星没几天，又是孤身一人，什么人都不认识，校长也只同他提过一嘴，说有个Alpha新生要在他后边发言，而太微星系相对紫微星系来说比较落后，他也就从来没听说过秦槐这号人物。
在楚蘅看来，简直一头雾水，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惹到此人了，那人的脾气貌似还很差。
殊不知，由于他的眼神太过平静，加之面无表情，在秦槐看来，则妥妥含着一股浓烈的挑衅意味！
秦槐当即愤怒到了极点，认为自己遭人蔑视了，这怒火无处发泄，他只能在开学典礼结束后，独自一人去了精神力训练室。
没想到这一去，就出了事。
凡是军校，都会配备相应的精神力训练室，学生们没课时可以自由进出。而帝国中央军校尤甚，它专门修了一幢大楼，一共七层，每一层都有二十多个训练室，层数越高，训练强度和难度就愈大。
一般来说，刚入学的新生都会从第一层开始，只有在上过精神力训练课和机甲实操课后，才会逐渐向上。
可秦槐不是一般人，他自诩天赋异禀，直接上了七楼。
每个训练室里边都有十个机甲模拟舱，舱内布置得和真实机甲一模一样，学生进入舱内之后，可以选择单机模式或联机模式。
所谓单机模式，就是将自身精神网同机甲联接后，和系统模拟出来的敌人作战；联机模式，指的就是如果训练室里不止一人，系统就会自动连通，所有人都会处于同一个太空战场之中，互相厮杀，直到分出最终胜者。
一旦进入舱内，舱门就会自动关闭，直到一个小时过去，才能人为打开。
大部分训练室内的模拟舱都是单人间，只有小部分是双人间。之所以少，是因为在新银河时代，大多数人的精神网都是独立的，哪怕是夫妻，也鲜有可以将彼此的精神网进行融合的。
唯有极少数灵魂伴侣，或是信息素匹配度高达90%以上，才能做到将双方的精神网完美交融，而一旦做到这个地步，驾驶机甲将如虎添翼，在战场上更能所向披靡。
比如秦槐的父母，就是如此。
但秦槐自己就是S级，又自视甚高，压根不觉得哪个人能优秀到同自己融合精神网。他随意瞥了一眼，就推门进了一间单人训练室。
他朝四周望了望，发现有一间模拟舱舱门紧闭，已经有了人，心下一转，选择了联机模式。那人应该也是刚进去不久，还没来得及选，就被秦槐拖入了太空战场中，甫一露面，就遭遇了秦槐猛烈的炮火攻击。
秦槐心气一上来，哪还管别人死活，当即就不由分说地打出连续的等离子炮，舱内的全息屏上，对面机甲的外壳已然伤痕累累，那倒霉蛋仿佛还没反应过来，根本没怎么躲，眼瞧着就要爆炸，下一秒，秦槐眼前一花，那小机甲终于动了——
对方操纵的是一架轻甲，驾驶者仗着体型轻巧的优势，在瞬息之间就没了身影，直接消失在了茫茫太空中。
秦槐的心重重一跳，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旋即，他这预感就成了真：那轻甲不知是开启了隐形模式，还是藏在了哪个跃迁点里，居然鬼魅一般地，倏然出现在了秦槐这架重甲的身后！
汹涌的炮火以摧枯拉朽之势朝秦槐袭来。
秦槐飞快地选中了一个坐标，当即就要跃迁，然而就在倒计时归零时，重甲并没有顺利跃迁，而是一动不动地停住了——
一道强大而无形的精神力透过无边宇宙，朝秦槐不由分说地漫了过来，继而硬生生地接管了他的精神网！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秦槐心道不妙，精神网就掉线了，等他再度回过神来，本局训练已经结束，屏幕上的文字宣告着他的失败。
他一半不甘，一半震惊，除非对方也同他一样是S级Alpha，抑或级别更高，才能做到接手他的精神网。
这并非秦槐自吹自擂，平心而论，第二性别确实是精神力的影响因素之一：一般来说，Alpha的精神力普遍强于Beta和Omega，而Alpha之间，SS级就要比S级的精神力强，以此类推。
但古往今来，纵观整个银河纪元，S级的Alpha都是寥寥，遑论SS级了——那玩意儿就跟天方夜谭似的，根本没出现过。
这神秘大佬究竟是何方神圣？
就在秦槐惊疑不定时，对面的模拟舱舱门打开了，他刚想一睹大佬真容，就在见到那人之时，骤然僵硬在了原地。
秦槐脱口而出道：“是你？！”
——那熟悉的碧色眼眸、那淡漠欠揍的表情，不是楚蘅又是谁？！
楚蘅在和他双目相对的瞬间，也惊讶了一瞬，但眼下他身体突然没来由地发起了热，刚才在舱内作战的时候，就已经感到有一股股热潮在体内汹涌不断，而此刻在见到了秦槐之后，骤然达到了顶峰——他甚至觉得已经有不明液体开始顺着腿根向下流了。
可是……他明明被确诊为Beta了啊。
就算这人是Alpha，跟他一个Beta有什么关系？再说了，他们相隔着两道厚重的舱门，又是怎么影响到他的？
种种疑问在楚蘅心口盘旋，但他已经无法思考了，当务之急，是要赶紧离开这个奇怪的地方，尤其是离这个Alpha远远的。
然而秦槐此时满心都是不可置信，根本没注意到楚蘅异样潮红的脸色，冤家路窄，更何况这位他单方面认为的“冤家”还让自己吃了两次瘪！
秦槐不痛快极了，见此人又要丢下个蔑视的眼神就离开，当即就不管不顾地拉住了他，“等等，你不许走，我的精神网联接度有97%，你是怎么做到——”
他话音未落，楚蘅纤细手腕上的滚烫肌肤就烫得他一哆嗦，紧接着，一阵馥郁的香气劈头盖脸地席卷了他全身。
那香气有鸢尾和雪松的味道，浓稠得近乎甜腻，然而细闻，又掺杂着丝丝缕缕的香草气息，洁净又华贵。
秦槐的大脑“轰”的一声，浑身上下的血液都开始沸腾了，在他体内震荡不休，每个细胞都叫嚣着要把眼前人拆吞入腹。
Alpha的本能告诉他，那是……属于Omega的信息素味道。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白夜（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