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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真的是新手村吗?? 山路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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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不好走。月光被树冠切成碎片洒在地上,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夜风凉得割脸,他搓了搓胳膊,心里盘算着:先到山下坊市歇一晚,明天打听打听哪儿的山头便宜,租一块地,搭两间屋子,然后就开始收徒——收一个也行,两个也行,总比在山上被人喊"五灵根废物"强。
他想得正起劲,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
前面的林子太安静了。
沈槐序在山里住了十六年,他知道夜里林子该有什么声音——虫鸣、风穿过灌木的窸窣、偶尔远处什么东西踩断枯枝的脆响。但面前这片林子什么声音都没有,连风都绕开了走。
他缓缓把右手伸进怀里,指尖碰到了那叠防御符的纸边。温热的,一阶防御符,能扛筑基中期以下的攻击三次。葛青岚教他画的第一种符就是防御符,说"活命的东西先学"。
然后他听见了喘息声。粗重的、带着湿漉漉腥气的喘息,从前方阴影里慢慢逼近。沈槐序的冷汗下来了,灵力在经脉里本能地绷紧——五股灵力同时涌上来,挤得他经脉发胀。他咬着牙把灵力往右手压,抽出一张防御符夹在指间。
"谁——"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从树冠上扑下来。沈槐序本能地甩出防御符——符纸在身边炸开一层淡金色的光膜,那东西撞在光膜上弹了回去,在地上滚了两圈爬起来。月光下他看清了——一只魔物。体型像狼,但背上长着三排倒刺,嘴里滴着黑红色的粘液,眼睛是空的,只有两团惨绿的光在眶里转。
魔物。他记得葛青岚说过,靠近人族地界的魔物大多是走散了的小喽啰,一只还好对付,一群就赶紧跑。
"还好,就一只。"沈槐序喘了口气,又抽出一张火符夹在指间照明,防御符的光膜在他身前慢慢变薄——一阶防御符撑不了太久。
然后他听见身后又传来一声喘息。
他慢慢转头。身后的树上挂着第二只。再往远看——第三只蹲在岩石上,第四只从灌木丛里探出半截身子,第五只的绿眼睛在暗处一闪一闪,像鬼火排成排。
沈槐序的心沉到了谷底。他只有八张防御符,十一张火符,五张爆破符。每张都是他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火符和防御符每张都只是一阶但爆破符是二阶的,这是他第一次跨阶画符所以数量极少。师父说过,一阶符箓对付一只魔物够用,但五只同时上来,他也撑不住。
第一只魔物又扑上来了。
沈槐序甩出第二张防御符,淡金色光膜重新撑开,那东西被弹开的同时他左手抽出一张火符,灵力灌入——赤红色的光在符纸上亮起来,他手腕一翻把符甩出去,火符正中那只魔物的面门。轰的一声,那东西惨嚎着翻滚出去,身上烧着一团一阶火符能催出的最旺的火焰。
剩四只。
他又抽一张防御符撑住光膜,再抽一张火符甩出去。第二只魔物被炸飞了半边身子。但他灵力消耗得太快了,云玉在体内压着他,每一次灌入符纸都要先冲破一层无形的阻力,丹田深处一阵钝痛。
第三张火符甩出去的时候他的手在抖,灵力灌得不够足,符纸只炸了个半响,那只魔物被掀翻但没死,爬起来又冲过来了。沈槐序赶紧补了一张防御符,光膜挡住那东西的利爪,但光膜裂了一条缝。
还剩两张防御符。七张火符。五张爆破符。
但魔物还剩四只。他扫了一眼周围——灌木丛里又钻出来两只,绿眼睛越来越多。
“这真的只是新手村吗?”
沈槐序的呼吸乱了。他靠着树干,一只手掐着防御符撑住光膜,另一只手在怀里摸着符纸。他脑子飞速地转:爆破符威力最大,但范围也大,这么近的距离炸出去他自己也会被波及。防御符撑不住爆破的冲击波。
可他没有别的选择了,他的防御符至少可以化解一部分的伤害。
他从怀里抽出最后两张防御符中的一张,又抽出一张爆破符夹在同一个指缝里。金色的光膜撑在他面前,泛黄的符纸上画着密集的爆裂纹路,灵力灌进去的瞬间符纸开始发烫。
"来吧。"他咬着牙对那五只魔物说。
光膜碎了。他甩出爆破符,同时把最后那张防御符拍在自己胸口——淡金色的光紧紧裹住他全身。爆破符在魔物群正中间炸开,轰的一声巨响,火光冲天而起,热浪把沈槐序整个人掀飞出去砸在树干上,胸口一阵剧痛,嘴角尝到铁锈味。
火光散尽,五只魔物倒了两只,剩下的三只被炸得浑身焦黑但还在动。沈槐序滑坐在地上,背靠着树,手指发抖地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防御符和一张火符。他只剩这些了。三只魔物在焦烟中爬起来,朝他逼近。
"……滚!"他甩出火符。最后一张。火符在空中炸开,烧穿了最近那只魔物的头,它扑倒在地不动了。
剩两只。
沈槐序手里攥着最后一张防御符,手指按在符纸上,灵力在经脉里疯狂地冲撞,他的丹田快要裂开了。他知道这张符撑不了太久,两只魔物同时扑上来,一阶防御符最多扛三息。
他闭上眼,心里想:师父,我可能完蛋了。”
然后一道冷冽的银光从林子深处飞来。
那银光太快了,沈槐序只看见一条笔直的冰线划过夜色——冰线穿过第一只魔物的胸口,凝结,炸开,那只魔物还没来得及嚎出声就碎成了冰渣。冰线不停,折向第二只魔物,贯穿,冻结,碎裂。
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两只魔物碎在月光下,一地冰碴子反射着冷冷的光。
沈槐序靠着树干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左手死死攥着那张没来得及甩出去的最后一张防御符,右手全是烧伤——爆破符炸得太近,他掌心的皮肉翻卷着,焦黑中透出猩红。他喘得像风箱,胸口每一次起伏都牵扯着肋骨深处剧烈的疼痛。
有人从林子深处走出来。
月光先照到了他的手——修长,指节分明,指尖凝着未散的冰霜。然后是衣袍,月白色的锦缎,袖口绣着暗纹云雷,腰间挂着一块白玉佩。最后是脸。沈槐序抬头看他的时候,最先看见的是那双眼睛。冷。冷得像山巅终年不化的冰层,眼底没有一丝温度。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别靠近我"的气息,连站的位置都选在三丈之外,手指上凝着的冰霜还没化尽,像随时准备再补一击。
"你。"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冰碴子落在铁板上,"站得起来吗。"
沈槐序愣了一下——他是在跟自己说话。
"能。"他撑着树干想站起来,左腿刚发力就一软,又跌坐回去。爆破符炸得太近,他的腿被冲击波刮伤了,衣袍下摆全是血和焦灰。他试了两次都没站起来,最后只能靠在树干上仰头喘气。
"……可能不太能。"他改了口。
那人看了他一眼。目光从沈槐序脸上移到他的手上——两只手都伤得不轻,掌心焦黑翻卷,指缝里还掐着那张皱巴巴的防御符。又移到他怀里,那叠符纸露出来半截,火符没了,爆破符没了,只剩几张皱得不成样子的防御符纸角。
"你是符修。"那人说。
"嗯。"沈槐序喘着气点了点头,"炼气五阶的符修。刚出师的。"
那人沉默了一瞬。
"炼气五阶符修。"那人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没有嘲笑,也没有怜悯,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嗯。"沈槐序又应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被烧伤的手,笑了一下,笑得有点惨,"爆破符是师父上个月才教我的,我画了二阶的,一共就画了五张,刚才全炸完了。"
他举了举右手里那张仅剩的防御符:"就剩这张了。一阶的,能扛三下。"
那人看着他。月光下那双冰一样冷的眼睛在沈槐序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微微偏了一下,落在沈槐序腰间那柄剑上——暗青色的旧剑鞘,护手处刻着一个模糊的字。
"剑。"那人说,"你不用?"
沈槐序摇头:"不会。师父教了三年符,没教过剑,他说我不合适。这剑是他塞给我的,我带着壮胆。"
那人没再追问。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扁平的瓷瓶和一卷干净的绷带,隔空扔了过来。瓷瓶落在沈槐序脚边的落叶上,绷带滚了两圈停在瓷瓶旁边。
"止血。上药。"
沈槐序低头看着脚边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三丈外那个月白锦袍的人。他已经收手了,冰霜从指尖褪尽,双臂抱在胸前,整个人像一柄入了鞘的剑——收敛着,但随时能拔出来。
"多谢少侠出手相救。"沈槐序一边说一边去够那个瓷瓶,手一抬牵扯到掌心烧伤的皮肉,疼得他嘶了一声。他咬着牙把瓷瓶拧开,里面是淡青色的药膏,清冽的草木香在夜风中散开。他倒了一点涂在右掌上,凉意透过焦黑的伤口渗进去,疼痛缓了三分。
他缠绷带的时候又犯了难。一只手缠另一只手,怎么也缠不紧,绷带绕了两圈就松了,他咬着绷带一头想打结,掌心火烧火燎地疼,弄了半天也没成。
那人看了他一会儿。
"……废物。"
他走过来了。三丈变两丈,两丈变一丈。他在沈槐序面前蹲下来,月白色的衣摆落在地上沾了灰,他看都没看。他伸手拿过沈槐序手里的绷带,动作快而稳——拆、绕、缠、收、打结,三下就包好了。淡青色的药膏被绷带牢牢封在掌心,灵力在绷带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霜,止血的同时镇住了痛。
他包完沈槐序的右手,又看了一眼他的左手。左手伤势轻一些,但掌心同样翻着皮肉。他没说话,又拿了一截绷带,同样快稳地包好。然后他站起来,退回了三丈之外。整个过程他没有碰触沈槐序的皮肤,手始终隔着绷带操作,像在碰一件需要小心对待但不想沾上的东西。
沈槐序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包得整整齐齐的两只手,又抬头看了看他。
"敢问少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那人没立刻答。他站在三丈外的月光下,月白衣袍被夜风卷起一角,银白色的灵力在周身薄薄覆了一层,像深冬湖面刚结的冰。
"景遇。"
两个字。冷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语气。
沈槐序把这名字在心里念了一遍。"景遇。我记住了。在下沈槐序,散修——"
他顿了顿。"——出来自立门户的。"
景遇看了一眼他怀里那叠皱巴巴的防御符纸角,又看了一眼他腰间那柄不会用的剑。
"五灵根?"
沈槐序愣了一下:"你怎么——"
"你刚才灌灵力的时候五种颜色在指尖交替。我看见了。"景遇的声音没有起伏,"五灵根修符,炼气五阶,出来自立门户。"
他把沈槐序的底细一句一句说了一遍,语速不快,每一句都精准得像从档案里摘出来的。沈槐序被他念得有点脸红,缩了缩脖子。
"……嗯。"
景遇没评价。他转身朝林子外走,月白色的背影在月光下越来越远。
"等等——"沈槐序撑着树干喊他,"景遇!你——"
他其实想说你救了我你走了我还没道谢,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另一个问题:"前面还有魔物吗?我第一次下山不太认路,你要是走远了,我——"
景遇停了。没回头。
"往前三百步出林子,山下就是坊市。"他顿了顿,"这条路我过来的时候清过了,干净。"
沈槐序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没那么冷。他只是每一句话都说得很紧,像在嘴唇上装了闸门,漏出来的都是关不住的。
"景遇。"沈槐序又喊了他一声。
景遇终于偏了偏头。月光照着他的侧脸,眉心那道旧疤在光影里极浅地闪了一下。
"你这人挺好的。"沈槐序靠着树笑,声音因为受了伤有点哑,但笑得是真的。
"……闭嘴。"景遇打断他,转过头继续走了。
但他走的步子慢了些许。沈槐序看见了,心里悄悄记了一笔。
他靠着树干歇了一会儿,把最后那张防御符收进怀里最里层,然后撑着树站起来了。左腿刮伤了但还能走,两只手被包得严严实实,掌心传来灵力留下的微微凉意。他把掉在地上的剑捡起来重新收回储物袋挂在腰间,一瘸一拐地朝林子外面走。
走了三百步,果然出了林子。
山下坊市的灯火铺在夜色里,像一条碎光缀成的河流。沈槐序站在林子边缘,看着那片灯火,把怀里最后那张防御符摸了摸,又摸了摸左肩上那道包扎平整的绷带。
后来他才知道,景遇是景家的大少爷,极品冰灵根剑修,同辈里拔尖的人物。景家是修仙界几大世家之一,规矩森严,景遇从小被当作继承人培养,身边没几个能走近的人。
那天晚上他本可以不闻不问。一个一阶符修死在林子里,关他什么事。
但他扔了药和绷带。
景遇后来被问起这件事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五灵根一阶符修,半夜一个人下山。要么是傻子,要么是疯子。"
问的人说:"那他是傻子还是疯子?"
景遇沉默了一会儿。
"……傻子。"他最后说,"疯子没他笑得那么蠢。"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在儿时便离开他的玄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