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72、 海鸥与睫毛 婚纱照

　　婚纱照的最后一站，是海边的落日。
　　前一天晚上，奚泠呦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脑海里反复回放着这两天的拍摄经历——黑天鹅的突袭、海鸥叼走戒指、椰子差点砸中郁徵阑、头纱缠成毛线团……
　　她突然觉得，自己能平安活到拍摄结束，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还不睡？”郁徵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睡不着。”她翻了个身，面向他：
　　“我在想，明天会不会又出什么意外。”
　　“别想了，睡觉。”
　　“你就不担心吗？”
　　“担心也没用。”他说，“反正该来的总会来。”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你说得对，该来的总会来。”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入睡。但她的潜意识里，已经在为明天的意外做准备了。
　　第二天下午，拍摄团队准时到达了海边。这是一片未经开发的野海滩，游客稀少，沙滩平缓，海水湛蓝，落日时分的光线更是美得让人屏息。
　　摄影师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连连赞叹“这个光线绝了”。
　　奚泠呦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短款婚纱，裙摆只到大腿中部，方便在沙滩上行走和奔跑。
　　化妆师给她化了一个清淡的妆容，配了一副浓密款的假睫毛——因为摄影师说：
　　“海边风大，睫毛要浓一点才能在镜头里显出来”。
　　“准备好了吗？”摄影师问。
　　“准备好了。”奚泠呦深吸了一口气，踏上了沙滩。
　　第一组拍摄在沙滩上进行。落日将整片天空和大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海面上铺开了一条金色的光带，随着波浪轻轻起伏。
　　奚泠呦和郁徵阑赤脚站在沙滩上，海浪漫过他们的脚背，又缓缓退去，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很好，这个画面太美了！”摄影师兴奋地按着快门：
　　“新郎，你搂住新娘的腰，新娘，你抬头看他的眼睛——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快门声在海风中此起彼伏。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奚泠呦有些不敢相信。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地想——也许今天的运气会比昨天好一些。
　　然后，意外发生了。
　　摄影师想拍一组特写镜头，让奚泠呦对着镜头做一个眨眼的动作。
　　她按照指示，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然后她感觉右眼的眼皮上突然轻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脱落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摄影师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声音：“咦？”
　　她睁开眼，看到摄影师正低头看着自己的镜头，表情有些古怪。
　　“怎么了？”她问。
　　摄影师抬起头，表情复杂地看着她：“你的假睫毛……粘在我镜头上了。”
　　奚泠呦愣住了。她凑过去一看——她的假睫毛正牢牢地贴在镜头的边缘，像一条黑色的毛毛虫，在落日的余晖中格外显眼。
　　她盯着那条假睫毛看了好几秒，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她一笑就停不下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她扶着郁徵阑的肩膀，整个人笑得直发抖。
　　郁徵阑低头看着她，嘴角也弯了一下，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问了一句：“还能拍吗？”
　　“能……能拍……”她一边笑一边说，“就是把我的睫毛摘下来就行……”
　　化妆师赶紧跑过来，小心翼翼地取下镜头上的假睫毛。她拿着那条假睫毛，看了看镜头，又看了看奚泠呦的眼皮，问了一句：
　　“你还有备用的吗？”
　　奚泠呦愣了一下，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化妆包——她只带了一副假睫毛，就是现在粘在摄影师镜头上的这副。
　　“没有备用的了。”她说。
　　四个人站在沙滩上，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落日的光线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如果现在回去拿假睫毛，就会错过最佳的拍摄时机。
　　“算了，不贴假睫毛了。”奚泠呦最终做了决定，“就这样拍吧，反正我本身的睫毛也不短。”
　　化妆师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也行，我帮你再刷一层睫毛膏，加强一下效果。”
　　她帮奚泠呦重新刷了一层睫毛膏，又补了一下眼线，然后退后几步看了看：“嗯，其实也挺好看的，自然美。”
　　摄影师清理完镜头之后，重新举起了相机：
　　“好，我们继续。刚才那组特写还没拍完，新娘，你再对着镜头眨一次眼——这次轻一点，别把另一只睫毛也眨飞了。”
　　奚泠呦忍不住又笑了出来，但她努力控制住了表情，对着镜头轻轻地眨了一下眼。这一次，假睫毛没有飞走。
　　拍摄继续进行。但摄影师翻看刚才拍的照片时，发现了一个问题——有好几张照片的角落里，都有一条模糊的黑色弧线。
　　那是假睫毛飞过镜头时留下的轨迹，像一道神秘的流星，划过照片的边缘。
　　“这些照片怎么办？”摄影师问。
　　奚泠呦凑过去看了看那些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后期P成蝴蝶吧。”
　　摄影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主意。”
　　于是，那些被假睫毛“污染”的照片，在后期的处理中，每一条黑色弧线都被P成了一只蝴蝶。
　　有的停在画面的角落里，有的飞在天空的背景中，有的落在海边的礁石上。
　　那些蝴蝶和照片的整体风格意外地搭调，仿佛它们本来就该出现在那里。
　　当然，这是后话了。
　　落日的光线越来越美，摄影师抓住最后的黄金时间，又拍了几组照片。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咸的味道和夏日的气息，将奚泠呦的裙摆和发丝吹得轻轻飘动。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海平面，感觉这两天积累的所有疲惫，在这一刻都被海风吹散了。
　　“好，最后一组！”摄影师喊道：
　　“你们站在那块礁石上，我给你们拍一张剪影。”
　　两个人爬上礁石，并肩站着。夕阳在他们身后缓缓沉入海平面，将他们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黑色的剪影。
　　海风吹动奚泠呦的裙摆和发丝，郁徵阑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摄影师按下了快门。
　　“好，收工！”
　　奚泠呦站在礁石上，听到“收工”两个字，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所有力气一样，靠在了郁徵阑的身上。
　　她把脸埋在他的肩膀上，闷声说了一句：“终于结束了。”
　　“嗯，结束了。”
　　“我感觉我这辈子都不想再拍第二次婚纱照了。”
　　“那就只拍这一次。”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闭着眼睛，感受着海风和落日余晖的温度。
　　她突然觉得，虽然这两天的拍摄充满了各种意外和翻车，但此刻站在这里，和他一起看着这片落日，她觉得一切都值得了。
　　收工之后，摄影团队在整理器材，奚泠呦坐在沙滩上，赤着脚，让海水一波一波地漫过她的脚背。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趾间流淌的海水，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郁徵阑在她身边坐下来，递给她一瓶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然后靠在座椅上——
　　实际上是靠在一块被晒得温热的礁石上——看着远处的海平面。
　　“你说，这些照片洗出来之后，我们会怎么看？”她问。
　　“什么怎么看？”
　　“就是——十年后，二十年后，我们再回头看这些照片，会觉得好笑吗？”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可能会觉得好笑，也可能会觉得怀念。”
　　“你觉得哪一种更多？”
　　“怀念。”他说：
　　“因为那些好笑的事情，都是我们一起经历的。”
　　她愣了一下，然后转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目光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她收回目光，也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夜幕降临，海边的拍摄正式结束了。两个人回到酒店，洗完澡，瘫在床上，谁都不想动。
　　“明天终于可以睡个懒觉了。”奚泠呦说。
　　“嗯。”
　　“后天回去之后，还有一大堆事情要忙——选片、精修、排版、制作相册……”
　　“慢慢来，不急。”
　　她翻了个身，看着他：“你好像从来都不急。”
　　“急有什么用？”他说，“该做的事情总会做完的。”
　　她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说得对。”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入了梦乡。她做了一个梦，梦里没有黑天鹅，没有海鸥，没有椰子，没有假睫毛——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和身边那个一直陪着她的人。
　　（第七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