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70、 草坪惊魂 婚纱照

　　婚纱照的拍摄定在了一个晴朗的周六。
　　奚泠呦提前一晚就把所有东西准备好了——婚纱、头纱、婚鞋、饰品、防晒喷雾、创可贴、充电宝……她列了一张清单，一项一项地核对，确认没有遗漏之后才上床睡觉。
　　但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反复预演着明天的拍摄场景，紧张得像明天不是拍婚纱照，而是去参加一场考试。
　　“睡不着？”黑暗中传来郁徵阑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你翻来翻去，床都在晃。”
　　她翻了个身，面向他的方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不知道，就是紧张。”她说：
　　“万一拍出来不好看怎么办？万一我笑得很僵硬怎么办？万一表情管理失败怎么办？”
　　“那就重拍。”
　　“你说得倒轻巧。”
　　“本来就是。”他说：
　　“拍不好就重拍，拍到满意为止。又不是只拍一次。”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你说得对。”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终于慢慢沉入了梦乡。
　　周六早上七点，两个人准时起床，洗漱完毕之后驱车前往拍摄的第一站——城郊的一座庄园。
　　这座庄园有一个很大的草坪，草坪尽头是一片湖水，湖面上有几只黑天鹅在悠闲地游着。
　　这是奚泠呦亲自选的外景地，她第一眼看到这家庄园的照片时就爱上了这个地方。
　　摄影团队比他们早到一步，已经在草坪上架好了设备。
　　摄影师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一点胡茬，戴着一顶渔夫帽，看起来颇有艺术家的气质。
　　化妆师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手脚麻利地给奚泠呦化了妆、做了发型、帮她穿上了那件重新制作的婚纱。
　　婚纱穿上的那一刻，奚泠呦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穿着洁白婚纱的自己，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这一次的婚纱没有发黄，没有污渍，领口的走线工整而精致，每一处细节都完美无瑕。
　　“好看吗？”她问郁徵阑。
　　他站在她身后，从镜子里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好看。”
　　她笑了，转过身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带：
　　“你也好看。”
　　第一组拍摄在草坪上进行。清晨的阳光斜斜地洒在草坪上，将整片草地染成一片温暖的金绿色。
　　奚泠呦穿着婚纱站在草坪中央，郁徵阑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站在她身边，两个人按照摄影师的指导摆着各种姿势——牵手、对视、拥抱、亲吻额头。
　　摄影师端着相机，不断地按着快门，嘴里不停地夸着“很好”“非常棒”“这个角度绝了”。
　　一切都很顺利。顺利得让奚泠呦有些不敢相信。
　　“好，现在我们拍一组动态的。”摄影师说：
　　“新娘往前走，然后回头，新郎站在原地不动，看着新娘。动作要自然，不要刻意看镜头。”
　　奚泠呦深吸了一口气，提着裙摆，开始往前走。她走了几步，然后按照摄影师的要求，回过头来，看向郁徵阑的方向。
　　晨光从侧面洒过来，在她的发丝上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婚纱的裙摆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画面美得像一幅油画。
　　摄影师正在狂按快门。
　　然后，意外发生了。
　　湖面上的一只黑天鹅突然伸直了脖子，拍打着翅膀，从湖面上冲了起来。
　　它没有飞向天空，而是直直地朝着草坪的方向冲了过来——准确地说，是朝着奚泠呦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只黑天鹅张开宽阔的翅膀，伸长脖子，发出嘶哑的叫声，以一种不可阻挡的气势冲向奚泠呦。
　　它的脚掌在草坪上飞快地交替着，速度快得完全不像一只鹅。
　　奚泠呦听到身后的动静，回头一看，看到一只张开翅膀的黑天鹅正朝自己冲过来，吓得尖叫了一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好几步。
　　“啊——！”
　　她的尖叫声还没落下，郁徵阑已经动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前去，一把将奚泠呦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她。
　　他张开双臂，挡在她和那只黑天鹅之间，整个人像一堵墙一样稳稳地站在那里。
　　黑天鹅冲到郁徵阑面前，扑了一个空，不甘心地伸长脖子，发出“嘎嘎”的叫声，翅膀扑棱了几下，像是在示威。
　　郁徵阑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只黑天鹅，表情严肃而警惕，丝毫没有退缩的意思。
　　摄影师在慌乱中按下了快门——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刻。
　　对峙了几秒之后，庄园的工作人员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喊：
　　“别怕别怕！它不咬人的！”工作人员赶过来，用手中的网兜把那只黑天鹅赶回了湖里。
　　黑天鹅一边往回走一边回头看了几眼，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是我的地盘，你们给我小心点”。
　　奚泠呦从郁徵阑身后探出头来，确认那只黑天鹅已经被赶走了，才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她靠在郁徵阑的背上，心脏还在怦怦直跳。
　　“你没事吧？”郁徵阑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我没事……”她说，声音还有些发颤：
　　“但它刚才离我只有不到两米……”
　　“现在没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臂——他刚才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的时候，手臂擦到了旁边一棵矮树的枝条，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受伤了？”她问。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的红痕，毫不在意地说了一句：“没事，蹭了一下。”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红痕，心里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想起刚才他冲过来挡在她面前的样子——几乎没有犹豫，几乎是本能反应。
　　“谢谢你。”她说。
　　他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应该的。”
　　庄园的工作人员走过来，满脸歉意地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那只黑天鹅最近在孵蛋，所以攻击性比较强。平时它很温顺的，不会主动攻击人。”
　　“孵蛋？”奚泠呦愣了一下。
　　“对，它在湖心岛上筑了巢，最近一直在孵蛋。可能是觉得你们离它的巢太近了，所以才冲过来的。”
　　奚泠呦哭笑不得。她拍了这么多年的照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被一只正在孵蛋的黑天鹅攻击。
　　“那我们换个位置拍吧，离湖远一点。”摄影师提议道。
　　于是，拍摄团队把阵地转移到了草坪的另一侧，远离湖面，靠近一片花丛。
　　工作人员在湖边立了一块警示牌，防止其他游客靠近湖心岛。
　　第二组拍摄继续进行。但奚泠呦的注意力始终无法完全集中——
　　她总是忍不住往湖面的方向瞟一眼，确认那只黑天鹅没有再次冲过来。
　　“放松一点，新娘。”摄影师从相机后面探出头来：
　　“你看起来很紧张。”
　　“我刚才被一只天鹅攻击了，怎么可能不紧张？”
　　“你说得也对。”摄影师笑了一下：
　　“那我们换个方式——新郎，你站在新娘身后，双手环抱住她，给她一点安全感。”
　　郁徵阑走到她身后，伸出双手，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了她。
　　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他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他的手臂环绕在她的腰间，稳稳地、温柔地包裹住了她。
　　奚泠呦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稳定的心跳声，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好，这个状态很好！”摄影师举起相机：
　　“新娘的表情很自然，新郎也很放松——保持住，我拍几张。”
　　快门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奚泠呦没有再去想那只黑天鹅。
　　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身后那个温暖的怀抱里，集中在腰间那双手臂的力量上。
　　她突然觉得，只要有他在，就算那只黑天鹅再冲过来一次，她也不会害怕了。
　　上午的拍摄结束后，化妆师帮奚泠呦补了妆，又帮她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发型。奚泠呦坐在椅子上，低头翻看着摄影师刚才拍的一些预览照片。
　　翻到其中一张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是郁徵阑张开手臂挡在她面前、黑天鹅张开翅膀作攻击状的那张照片。
　　画面有些模糊，因为是在慌乱中抓拍的，但正是这种模糊，让照片充满了动感和张力。郁徵阑的表情坚定而紧张，手臂完全张开，把她完全挡在了身后。
　　那只黑天鹅张开宽阔的黑色翅膀，伸长脖子，姿态凶猛，像一团黑色的风暴向他们袭来。
　　她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张照片我要放大挂在家里。”她说。
　　郁徵阑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
　　“你确定？这张拍得有点糊。”
　　“糊也要挂。”她说，“因为这张照片里，你看起来像个英雄。”
　　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没有接话。
　　下午的拍摄地点换到了庄园的另一侧——一片靠近树林的草地。
　　这里远离湖面，没有黑天鹅的威胁，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摄影师让两个人站在一片光斑中，准备拍一组以“光影”为主题的镜头。
　　“新郎，你单膝跪地，手里拿着戒指盒，做出求婚的姿势。”摄影师指挥道：
　　“新娘，你低头看着他，表情要温柔，像是在回忆他求婚那天的场景。”
　　郁徵阑从口袋里掏出戒指盒——那是真正的婚戒，因为摄影师说用真戒指拍出来的效果更真实。
　　他单膝跪在草地上，举起戒指盒，抬头看着奚泠呦。
　　奚泠呦低头看着他，看着他单膝跪地的样子，看着他手里那枚在阳光下泛着光芒的戒指，想起他那天在天台上向她求婚的场景。
　　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嘴角却带着笑意。
　　“好，非常好！”摄影师兴奋地说：
　　“保持住，我拍几张特写！”
　　他调整了一下焦距，正准备按下快门。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那是一只海鸥。它以极快的速度俯冲下来。
　　精准地叼住了郁徵阑手中的戒指盒，然后振翅高飞，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朝着远处的树林飞去。
　　三个人同时愣住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奚泠呦。她看着那只海鸥叼着戒指盒越飞越远的身影，发出一声尖叫：
　　“戒指！戒指被叼走了！”
　　郁徵阑立刻从地上弹起来，朝着那只海鸥的方向追了出去。
　　于是，庄园的草坪上出现了这样一幕——一只海鸥叼着戒指盒在前面飞，郁徵阑在后面追。
　　奚泠呦提着婚纱的裙摆跟在后面跑，摄影师扛着相机跟在最后面，一边跑一边喊：
　　“等一下我还没拍到”。
　　四个人追着那只海鸥跑了将近半公里，穿过草坪，穿过小树林，穿过一条石板路。
　　最后看到那只海鸥在一个垃圾桶上空盘旋了一圈，嘴一松——戒指盒准确无误地掉进了垃圾桶里。
　　海鸥在空中发出一声得意的叫声，拍拍翅膀，飞走了。
　　四个人气喘吁吁地站在那个垃圾桶前，低头看着那个装满垃圾的桶，陷入了集体沉默。
　　郁徵阑是第一个打破沉默的人。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把手伸进了垃圾桶里。
　　奚泠呦站在旁边，看着他弯着腰在垃圾桶里翻找的样子——他身上还穿着那套昂贵的西装，袖口沾上了不明污渍，头发因为奔跑而有些凌乱，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找到了。”他说。
　　他从桶底捞出了那个戒指盒，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打开盖子——戒指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芒。
　　他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举着那枚戒指，看着奚泠呦，说了一句：“还好找到了。”
　　奚泠呦看着他满头大汗、衬衫袖子沾着不明污渍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一笑就停不下来，笑得弯下了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摄影师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犹豫了一下，还是举起了相机，按下了快门。
　　他拍下了这一刻——郁徵阑站在垃圾桶旁边，手里举着戒指，表情如释重负；奚泠呦站在他对面，弯着腰，笑得眼泪直流。
　　这张照片后来被奚泠呦评为“本次婚纱照拍摄中最真实的一张”。
　　她靠在郁徵阑身上，喘着气，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然后说了一句：
　　“我觉得我们今天已经把一辈子的意外都经历完了。”
　　郁徵阑低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不一定。”
　　她抬起头看着他：“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把戒指盒收进口袋里，然后牵起她的手：
　　“走吧，还有一组没拍完。”
　　她跟在他身后，心里隐隐有一种预感——今天的意外，可能还没有结束。
　　（第七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