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0、 真相浮出 火灾发 ...
-
火灾发生后的第三天,小区里的气氛依然沉重而压抑。
那栋被烧毁的楼房已经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外墙上的焦黑痕迹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提醒着每一个人那晚发生的事。
楼下时不时有人驻足,抬头看着那扇破碎的窗户,叹一口气,然后默默走开。
奚泠呦每天进出小区都会经过那栋楼。她尽量不往那个方向看。
但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飘过去——那扇黑洞洞的窗户,像一只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望着天空。
关于火灾原因的调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消防部门认定。
起火原因是屋内电线老化短路,加上客厅堆放了不少易燃杂物,火势蔓延极快。
8岁的孩子当时正在卧室里睡觉,等发现起火时,浓烟已经封住了逃生通道。孩子的死亡原因是一氧化碳中毒窒息,而非烧伤。
这个消息在小区里传开之后,大家的情绪从最初的悲痛逐渐转向了愤怒——愤怒的对象有两个:
一个是那辆堵住消防通道的车,一个是当晚不在家的孩子父母。
“电线老化是老问题,但这个小区哪个楼不是这样?”
楼下便利店的老板娘在和人聊天时说:
“关键是那个消防通道!那辆车但凡不停在那儿,消防车早几分钟进去,孩子说不定还能救回来!”
“听说那辆车是小区里一个住户的,经常停在那儿。”
“谁的车啊?怎么这么缺德!消防通道也敢堵!”
“还不知道是谁的呢,物业那边正在查监控。”
奚泠呦站在便利店门口,听着邻居们的议论,心里堵得慌。
她没有加入讨论,买了瓶水就转身走了。
第四天下午,她下班回来的时候,看到小区公告栏前面围了一群人。
她走过去,透过人群的缝隙,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新的通知——物业关于“2·18火灾事故”的初步调查通报。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文字,然后停在了一行关键信息上:
“经调取监控录像核实,堵塞消防通道的车辆车牌号为桂A·XXXXX,车主登记姓名为刘某华,系本小区7栋2单元302室住户。”
7栋2单元302室。
奚泠呦盯着那个门牌号,大脑空白了一瞬。
然后她反应过来——7栋2单元302室,就是那个遇难男孩的家。
那辆堵住消防通道的车,是孩子父母自己的车。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什么?是刘家的车?”
“自己的孩子自己害死了?”
“天哪……这也太……”
“他们还好意思说要告物业、告车主?结果车主就是他们自己?”
各种声音涌入奚泠呦的耳朵,震惊的、嘲讽的、愤怒的、难以置信的。
她站在公告栏前,看着那张白纸黑字的通报,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沿着脊椎一路蔓延到头顶。
她想起那晚消防员一遍遍地拨打车主的电话,却始终无人接听。
她想起那对父母在火灾发生半个多小时后才匆匆赶到现场。
她想起那个女人瘫坐在地上撕心裂肺的哭声。
她不知道该同情他们,还是该愤怒。
这个消息像一颗炸弹,在整个小区里炸开了。到了晚上的时候,更多的细节被陆续披露出来——火灾发生时。
孩子的父亲正在外面和朋友喝酒,手机调了静音;母亲在棋牌室里打麻将,手机放在包里,没听到铃声。
消防员拨打的那个电话号码,是孩子父亲留在车上的联系方式。
他们一共打了五遍,从凌晨两点十九分到两点三十五分,每隔四分钟打一次。没有一通被接听。
事后有邻居问孩子的母亲:“你为什么不接电话?”
那个女人哭着说:
“我以为又是物业打来的……他们经常打电话说停车的事,我觉得烦,就没接……”
这个回答传开之后,小区里对这对父母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最初的同情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沉默。
没有人公开指责他们——毕竟他们的孩子刚没了——但那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评价。
奚泠呦是在事发后第五天才见到那对父母的。
那天傍晚,她下班回来,经过7栋楼下的时候,看到那对父母正站在警戒线旁边。
女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头发乱糟糟地扎在脑后,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瘦了一圈。
男人站在她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们面前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正在跟他们说着什么。奚泠呦走近了一些,隐约听到了几句对话。
“……律师我已经联系好了,物业那边肯定有责任,消防通道管理不到位,消防设施不完善,这些都可以作为起诉的理由……”
说话的是那个穿西装的男人,语气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确定的事实。
孩子的父亲站在他面前,沉默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还有那个堵路的车主,”
西装男人继续说:
“虽然暂时还没查到是谁,但只要查到了,我们一并起诉。违规停车堵塞消防通道,导致救援延误,这是直接因果关系……”
奚泠呦站在不远处,听到这段话,脚步顿了一下。她看了一眼那个穿西装的男人——大概是他们请的律师。
她又看了一眼那对父母——女人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目光空洞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有没有在听律师说话。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走出几步之后,她听到身后传来那个女人的声音,沙哑而疲惫:
“算了……别查了……”
然后是律师的声音:
“刘太太,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总要有人为孩子的死负责——”
“我说算了!”
女人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带着一种濒临崩溃的尖锐:
“那辆车……是我们家的……”
空气安静了几秒。
奚泠呦停下了脚步,但她没有回头。
她站在原地,听着身后那片沉重的寂静,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她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没有回头。
那天晚上,她坐在沙发上,给郁徵阑打了一个电话。
她把今天看到的事情告诉了他,说完之后,电话两头都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平稳:“那对父母,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
“我知道。”她说。
“他们需要一个出口来发泄这种痛苦。起诉物业、起诉车主,都是他们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出口的方式。”
“但那个出口是假的。”
“对,是假的。”他说,“但他们需要这个假出口,才能让自己活下去。”
奚泠呦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了一句:
“徵阑,我不想再住在这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的声音传来,温柔而笃定:
“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她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安静的夜色。
远处那栋被烧毁的楼房在月光下投下一道漆黑的剪影,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她收回目光,不再去看它。她打开手机,开始搜索搬家公司的电话。
(第六十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