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36、专门的“特训” 周四晚

　　周四晚上，收到奚泠呦那条罗列了“考察重点”的微信后，郁徵阑在书房坐到了凌晨三点。
　　屏幕上，“第一次见对方家长的场面和应急措施”的搜索页面还开着，但他已经不再看那些千篇一律的鸡汤文了。
　　奚泠呦那句“全方位，包括但不限于……”像一份严苛的招标文件，而他，必须确保中标。
　　书房的落地灯投下昏黄的光晕，照在他紧蹙的眉峰和眼下淡淡的青黑上。他揉了揉太阳穴，点开了手机里的象棋对弈软件。
　　周五清晨，天刚蒙蒙亮，郁徵阑就醒了。他顶着一丝倦意去上班，却在车里给奚泠呦打了个电话。
　　“泠呦，”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
　　“伯父平时下棋，水平到底怎么样？还有，他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套路？”
　　电话那头的奚泠呦显然刚醒，正迷糊着，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含着口水咕哝道：
　　“我妈评价我爸那是‘臭棋篓子’的自我修养——输不起，但瘾特大。
　　他棋路特别野，不讲章法，就爱走‘当头炮’直捣黄龙，或者是‘沉底炮’搞偷袭。至于水平嘛……呵呵，我从小被他按在棋盘前当陪练，就没赢过几回，我那点三脚猫功夫全是输出来的。你到时候可悠着点，别把他杀得太惨，不然他真能掀桌子。”
　　郁徵阑的指尖在方向盘上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了然:
　　“明白了。也就是说，重点不在于我赢，而在于让他赢得有成就感，但又不能太容易，对吗？还有，你下棋到底有多不好？”
　　“Bingo！满分！”
　　奚泠呦咽下泡沫:
　　“不过我可警告你，我下棋那是真不行，属于那种‘马走日象飞田’都得反应半天的水平。到时候你俩杀得难解难分的时候，我绝对不掺和，你可别指望我给你递什么暗号，我怕我爸把我军吃了我还帮着数子儿呢。哦对了，他最讨厌别人悔棋，哪怕是他自己悔，你也不能提。”
　　挂了电话，郁徵阑没有直接去公司。他调转车头，先拐进了一家老字号棋具店。
　　他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站了许久，最终挑了一副手感厚重、做工极为精良的实木象棋，棋子敲击棋盘发出的声音清脆悦耳，是正宗的老红木。
　　他又按奚泠呦的提示，去熟悉的烟酒店取了两瓶伯父常喝的本地XX酒，特意嘱咐老板用最喜庆的红色礼盒装好。
　　整个周五，郁徵阑的工作效率极高，所有会议都提前结束，文件处理速度惊人，只为挤出更多的时间来进行他的“特训”。
　　午休时间，公司高管们路过他办公室，奇怪地发现这位平日只关注财经走势和科技前沿的总裁，正对着平板电脑眉头紧锁，屏幕上赫然是“当头炮对屏风马”的复杂残局。
　　“郁总，这有啥好研究的？换换脑子？”有胆大的副总打趣道。
　　“嗯，放松一下。”
　　郁徵阑面不改色地退出界面，心里却在复盘刚才的一局：
　　刚才那步“沉底炮”要是换个时机，或许能让对方……也就是未来的岳父，赢得更漂亮些。
　　他甚至在备忘录里记下了一条：切忌开局就猛攻，要先稳住防守，在中盘制造几个看似凶险实则可控的破绽。
　　下班回到家，他没开电视，也没处理积压的邮件，而是把那副新买的象棋摊在茶几上，对着棋谱一步步推演。
　　这比他分析任何一份百亿级的并购案都要费神。输棋不难，难的是输得真诚，赢得对方舒心。更重要的是，他得给自己设下重重限制——毕竟他大学时是拿过校内象棋比赛亚军的人，真刀真枪干，奚泠呦的父亲恐怕毫无胜算。他必须演练:
　　“如何在不使用车马炮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利用卒子给对方制造压力。”
　　甚至还得预演一下“不小心‘送’了个马”或者“关键时刻‘没注意’被将军”的戏码，每一个微表情、每一次犹豫的时长，都需要精心设计。
　　当晚睡前，他又给奚泠呦发了条信息：
　　【想了想，万一伯父让我喝酒，我该怎么把握分寸？是滴酒不沾显稳重，还是豪饮几杯表决心？】
　　奚泠呦秒回：
　　【千万别！我爸酒量一般但好面子，你全喝了他会觉得你太莽，全挡了又觉得你不实在。你就陪着他小口抿，他倒满了你就端起来意思一下，只要他不逼你干杯，你就别主动出击。
　　最重要的是，他要是开始话多吹牛，你就负责在旁边点头微笑，适时夸一句“叔叔酒量真好”，万事大吉。】
　　郁徵阑看着这条信息，嘴角泛起一丝笑意。他将这条也郑重地记在了备忘录里，标红了“点头微笑”四个字。
　　周六早晨，天刚亮，郁徵阑就已经穿戴整齐。
　　他没有穿过于严肃的西装，而是选了一套质地精良的深灰色休闲西装，内搭浅蓝色衬衫，既正式又不失亲切感。
　　他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最后一次核对清单：
　　1:酒：两瓶，红色礼盒装，喜庆。
　　2:茶叶：给伯母的，选了温和养胃的滇红，用素雅的棉纸包着。
　　3:棋：昨晚又练了半小时“让棋”技巧，重点演练了“沉底炮”的破解漏洞，确保能让老爷子赢得漂亮。
　　4:心态：……深呼吸，调整中。
　　4:特别提醒：严禁眼神求助，一切靠演技。
　　5:应急预案：若岳父心情不佳，主动提出参观书房或帮忙择菜，转移注意力。
　　奚泠呦看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愣了一下，走过去帮他理了理并不乱的衣领：“至于吗？又不是去面试CEO。我看你这架势，比上次竞标那个跨国项目还紧张。”
　　郁徵阑转过身，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却笑得温和，顺势握住她整理衣领的手，放在胸口，让她感受自己略显急促的心跳：
　　“比面试重要。那是为了工作，这是为了我们的未来。”
　　他顿了顿，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走吧，向导同志，今天全靠你了——尤其是，当我俩杀得难解难分时，千万别插嘴，你只需要在旁边负责鼓掌和端茶倒水就行。记住，无论我看起来多么‘奋力抵抗’，最终胜利的必须是伯父。”
　　奚泠呦“噗嗤”一笑，反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掌心细微的汗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放心，我绝对不给你拖后腿。不过话说回来，你昨晚是不是连‘怎么假装没看见我的傻棋’都排练过了？”
　　“嗯，预演了三次。”
　　郁渊阑坦然承认，牵着她往外走:
　　“包括你不小心走了一步臭棋，我该如何用惋惜又包容的表情提醒你，以及如何在伯父得意大笑时，恰到好处地感叹一句‘这步棋妙极了’。”
　　车子平稳地驶出地下车库，汇入清晨稀疏的车流。初夏的阳光透过洁净的车窗，在车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郁徵阑双手搭在方向盘上，背脊挺得笔直，目视前方，但奚泠呦敏锐地察觉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指节因为微微用力而有些泛白。
　　“放松点，”她伸手覆在他手背上，轻轻捏了捏:
　　“我爸妈真的很好相处。我爸就是嘴碎爱显摆，我妈是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你别在我爸面前真把他杀得片甲不留，一切都好说。”
　　郁徵阑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我尽量。只是……这比预判市场走势难多了。市场有数据可循，人心却最难揣测。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腾出来，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我现在脑子里还在过那些棋谱，‘弃马十三招’不能用，‘七星聚会’更不能提，得想办法把局面导入那种……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最后让我方‘不慎’露出致命破绽的格局。”
　　奚泠呦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噗嗤又笑了出来：
　　“郁总，您这哪里是去见家长，简直是去演无间道啊。不过，我爸要是知道你为了陪他下盘棋，熬夜研究到这么晚，估计心里能乐开花，比直接给他一万块钱还受用。”
　　“那就好。”
　　郁徵阑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略微松弛下来:
　　“只要他能满意。对了，伯母那边，除了茶叶，还需要我注意什么吗？她有没有什么特别在意的话题，或者……雷区？”
　　“我妈啊……”
　　奚泠呦拖长了调子，故意逗他:
　　“她最在意的就是我有没有被欺负。一会儿进门，你可得表现得对我百依百顺一点，最好主动帮我拿拖鞋、倒水，她肯定在窗户后面偷看呢。”
　　郁徵阑立刻点头，神情变得无比郑重：
　　“这个自然。进门先问候伯母，感谢她培养出这么好的女儿，然后主动接过你手中的包，再帮你把拖鞋拿出来……这些流程，我已经预演过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不过，百依百顺会不会显得我太没主见？或许应该在她询问家务意见时，给出一两个稳妥的建议？”
　　奚泠呦看着他这副认真到近乎刻板的可爱模样，心里像是被温热的泉水浸泡着，暖洋洋的。
　　她凑过去，在他侧脸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好了好了，不用太紧绷。就像平时一样就好。他们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演出来的完美女婿。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个流程，记得执行到位哦。”
　　郁徵阑耳根泛红，借着转弯的动作，飞快地回握了一下她的手：“嗯，我知道了。”
　　车子驶离了繁华的市区，路况变得更加通畅。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了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和错落有致的居民区。
　　距离奚家越来越近，郁徵阑的呼吸几不可察地沉重了几分。
　　他又开始下意识地用手指在方向盘上模拟落子的动作，眼神也更加专注于前方的道路，仿佛那不是一条普通的马路，而是一条布满荆棘又开满鲜花的征途。
　　“还有两个路口就到了。”奚泠呦轻声提醒，打破了车内的寂静。
　　“好。”
　　郁徵阑深吸一口气，再次挺直了腰背，目光锐利地扫过前方，像是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将军，正在进行最后的战前动员。
　　（第三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