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107、 逃离城市计划 周五傍

　　周五傍晚，奚泠呦第三次挂断她妈的电话之后，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周她被催了七次。周一一次，周二两次，周三一次，周四两次，周五一次——频率均匀，火力稳定，像一台精准运转的机器，定时定量地输出催生言论。
　　她妈的话术已经从“你们要考虑一下了”升级到了“妈最近做梦都梦见抱外孙了”，从委婉暗示变成了直接施压。
　　而郁徵阑那边也没好到哪里去。郁妈的战术已经从“物质诱惑”升级到了“情感攻势”——
　　她开始在电话里诉说自己年纪大了、身体不如从前了、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孙子。
　　郁徵阑每次接完他妈的电话，都要沉默好一会儿才能缓过来。
　　两个人靠在沙发上，同时看着天花板，同时叹了口气。
　　“我觉得我们快要被逼疯了。”奚泠呦说。
　　“同意。”
　　“我们需要出去走走。”
　　“去哪儿？”
　　“随便哪儿。只要能离开这座城市，离开手机信号覆盖范围，离开所有能接到催生电话的地方。”
　　郁徵阑转头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好。”
　　周六早上，两个人没有定闹钟，睡到自然醒之后，简单地收拾了几件衣服和一些日用品，塞进一个背包里，然后开车出了门。
　　他们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没有预订住宿，没有做任何攻略——就是沿着公路一直往南开，开到哪儿算哪儿。
　　车子驶出城区的时候，奚泠呦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秋天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她的脸上，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毫不在意。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感觉胸腔里的浊气被这股清新的风吹散了一些。
　　“感觉怎么样？”郁徵阑问。
　　“感觉像是越狱成功了。”
　　“那我们现在是逃犯？”
　　“对，逃避催生联合追捕的逃犯。”
　　他笑了一下，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上了高速公路。
　　沿途的风景从高楼大厦变成了田野村庄，从车水马龙变成了宁静的乡间小路。
　　他们经过了一片又一片金黄色的稻田，稻穗在秋风中摇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
　　经过了一座又一座安静的小镇，镇上的老人们坐在门口晒太阳，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嬉戏；
　　经过了一条又一条清澈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他们没有固定的路线，遇到岔路口就凭感觉选一条路，看到好看的风景就停下来拍几张照片。
　　他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吃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面馆老板是一个热情的大叔，听说他们是出来自驾游的。
　　还给他们推荐了一条小众的路线：
　　“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到头右转，有一个藏在山坳里的农家乐，环境好，安静，你们肯定会喜欢。”
　　他们按照大叔的指引，沿着一条越来越窄的乡村公路继续前行。
　　路的两旁是高大的梧桐树，金黄色的落叶铺满了路面，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开了大约四十分钟之后，路到了尽头。
　　眼前出现了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盆地，盆地中央是一片开阔的田野，田野尽头是一座白墙灰瓦的农家院落。
　　院子里种着几棵柿子树，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柿子，像一个个小灯笼。
　　一条大黄狗趴在院门口，懒洋洋地晒着太阳，看到有车来了，抬起头看了一眼，然后又趴了下去，连叫都懒得叫一声。
　　“就是这里了。”奚泠呦看着眼前这幅宁静的画面，轻声说了一句。
　　车子在院门口停下来。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从院子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手里端着一个茶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你们是来住宿的吗？”
　　“是的，大爷，请问还有房间吗？”
　　“有有有，楼上还有两间空房。”大爷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去，“你们来得巧，今天没什么客人，整栋楼都空着呢。”
　　两个人跟着大爷走进院子。院子里种着各种蔬菜——白菜、萝卜、葱、蒜苗——还有几棵果树，除了柿子树，还有一棵柚子树和一棵枣树。
　　院子里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混合着远处飘来的柴火饭的香气，让人感到一种久违的安宁。
　　房间在二楼，不大，但很干净。一张木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窗外正对着远处的山峦和近处的田野。
　　没有电视，没有WiFi，没有空调——只有一台老式的电风扇和满屋子的阳光。
　　奚泠呦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清新而湿润，带着泥土和草木的香气，和城市里的空气完全不同。
　　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微风吹过脸颊的触感，感觉自己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里连信号都没有。”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无服务”三个字。她不但没有焦虑。
　　反而笑了出来，“太好了，终于没人能找到我们了。”
　　郁徵阑也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收进口袋里：“那就好好享受这两天吧。”
　　他们把行李放好之后，下楼在院子里转了一圈。
　　大爷正在菜地里浇水，看到他们走过来，热情地招呼他们：“晚上想吃什么？地里都有，想吃什么自己摘。”
　　“我们自己摘？”奚泠呦有些惊讶。
　　“对，想吃什么摘什么，摘了交给老伴，她给你们做。”大爷笑着说，“保证比城里超市的新鲜。”
　　奚泠呦蹲下来，看着地里那些绿油油的蔬菜——小白菜、菠菜、生菜、香菜——每一棵都长得水灵灵的，叶片上还挂着水珠。
　　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一片小白菜的叶子，感觉像是触碰到了某种久违的生命力。
　　“我想吃小白菜。”她说。
　　“那就摘。”郁徵阑说。
　　她挽起袖子，蹲在菜地里，小心翼翼地拔了几棵小白菜。泥土沾在她的手上和衣服上，但她毫不在意。
　　她捧着那几棵还带着泥土气息的小白菜，站起来，脸上带着一种纯粹的、满足的笑容。
　　晚上，大妈用他们摘的蔬菜做了一顿地道的农家菜——清炒小白菜、蒜蓉生菜、西红柿炒鸡蛋、腊肉炒蒜薹，还有一锅土鸡汤。
　　菜很简单，但味道却出奇地好——蔬菜清甜可口，鸡汤鲜美浓郁，每一口都带着食材本身的原味。
　　“这才是食物该有的味道。”奚泠呦喝了一口鸡汤，满足地叹了口气，“城里的菜，都是大棚里种出来的，没有灵魂。”
　　“那以后我们经常来。”
　　“好。”
　　吃完饭之后，两个人搬了椅子到院子里坐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头顶的星空清晰可见——在城市里几乎看不到的银河。
　　在这里清清楚楚地横跨天际，无数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镶嵌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闪烁着冷冽而温柔的光芒。
　　奚泠呦仰头看着星空，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徵阑。”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
　　他转头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在我快要被逼疯的时候，带我逃离。”她说，“谢谢你从来不会对我说‘你想太多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握住了她的手：“不用谢。”
　　她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夜风吹过来，带着田野的气息和秋天的凉意。
　　远处的山峦在夜色中化作深浅不一的剪影，偶尔传来几声虫鸣和犬吠，衬得这个夜晚格外宁静。
　　“你说，如果我们一直待在这里，不回去了，会怎么样？”她问。
　　“那我们就变成农民了。”
　　“农民也挺好的。种菜，养鸡，看星星。”
　　“那你妈会追杀到这里来的。”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你说得对。她一定会找到这里来的。”
　　“所以，我们还是得回去。”
　　“我知道。”她说，然后靠在他的肩膀上，“但至少，我们可以在这个周末，假装自己不属于那个世界。”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院子里，看着头顶的星空，听着远处的虫鸣，享受着这个难得的、与世隔绝的夜晚。
　　（第一百零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