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晚上九点四 ...
-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
许知远正在写论文。
准确地说。
是在和论文对峙。
电脑屏幕亮着。
光标一闪一闪。
第一段已经改了三遍。
第二段一个字都没写出来。
传媒理论课的阅读报告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许知远盯着文献。
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根本不适合读研究生。
就在这时。
啪。
整个房间忽然暗了下来。
电脑黑屏。
空调停止运转。
连走廊里的灯都同时熄灭。
许知远愣了两秒。
“什么情况？”
隔壁立刻传来Ryan的声音。
“Holy shit！”
“停电了！”
下一秒。
Ryan已经冲出房间。
兴奋得像准备参加什么节日庆典。
许知远坐在黑暗里。
忽然有些恍惚。
来美国以后。
很多事情都和想象中不一样。
可停电这种事。
倒是全世界统一。
他摸出手机。
打开手电筒。
房间里亮起一小片白光。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敲门声。
咚。
咚。
咚。
许知远走过去开门。
下一秒。
愣住。
Ethan站在门外。
楼道里的应急灯很暗。
昏黄光线落在他的肩膀上。
灰色T恤。
黑色运动裤。
头发有些乱。
像刚从沙发上起来。
“Hi。”
“Hi。”
许知远忽然发现。
最近这两个字出现得越来越频繁。
“楼下有应急灯。”
Ethan说。
“Lucas买了很多啤酒。”
停顿一下。
“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待着。”
“可以下来。”
语气平静得像在通知天气。
说完。
他似乎准备离开。
“等等。”
许知远下意识开口。
Ethan回头。
浅蓝色眼睛在昏暗灯光下显得很安静。
“Lucas也在？”
“嗯。”
“Ryan呢？”
“已经在楼下了。”
想到Ryan刚才冲出去的速度。
许知远一点都不意外。
“我马上下来。”
Ethan点点头。
转身离开。
楼道重新安静下来。
许知远站在门口。
忽然有点想笑。
停电这种事。
为什么会让自己有种被邀请参加聚会的感觉。
十分钟后。
公寓一楼公共休息区。
几盏应急灯发出柔和光线。
Lucas正坐在沙发上。
手里举着啤酒。
像某种地下聚会组织者。
“终于来了！”
“今天晚上欢迎加入停电俱乐部。”
Ryan已经和他聊得热火朝天。
仿佛认识了十年。
许知远刚坐下。
Lucas就把一罐可乐扔过来。
“未成年人饮料。”
“谢谢。”
“别谢我。”
Lucas指了指Ethan。
“是他让我买的。”
许知远愣了一下。
下意识看向Ethan。
对方坐在另一张沙发上。
长腿随意伸展。
手里拿着啤酒。
听见Lucas的话。
只是看了他一眼。
没有解释。
不知道为什么。
许知远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停电让所有电子设备失去作用。
没有电脑。
没有游戏。
没有WiFi。
于是只能聊天。
Lucas一个人贡献了百分之八十的话题。
从摄影工作。
到洛杉矶交通。
再到大学时期的荒唐经历。
Ryan笑得前仰后合。
许知远也忍不住跟着笑。
只有Ethan大部分时间都很安静。
偶尔说一句。
然后成功把Lucas气得翻白眼。
“他大学时候更讨厌。”
Lucas忽然说。
“几乎不说话。”
“像个移动冰箱。”
Ryan笑出声。
“现在也差不多。”
“至少比以前好一点。”
Lucas说。
“以前女生找他搭讪。”
“他能直接走掉。”
“真的假的？”
Ryan一脸震惊。
“真的。”
Lucas转向Ethan。
“记得大二那个金发女孩吗？”
“忘了。”
“你看。”
Lucas摊手。
“我就说吧。”
Ryan笑得差点把可乐喷出来。
许知远也笑了。
只是笑的时候。
心里忽然有一点奇怪的感觉。
他发现自己很喜欢听这些故事。
喜欢知道Ethan过去是什么样的人。
喜欢拼凑那些自己没见过的部分。
好像这样就能离他近一点。
聊天持续到十一点。
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欢呼。
下一秒。
头顶灯光重新亮起。
整个大厅瞬间恢复明亮。
“结束了。”
Lucas叹气。
“我的停电派对。”
Ryan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我要回去打游戏。”
“祝你好运。”
Lucas说。
几个人陆续起身。
电梯重新开始运行。
大家一起往回走。
Ryan提前回了房间。
Lucas接了个电话。
又跑到楼下去了。
最后只剩下许知远和Ethan。
走廊里很安静。
灯光落下来。
两个人并肩往前走。
谁都没有说话。
快到房门口的时候。
Ethan忽然开口。
“论文还没写完？”
“嗯。”
许知远叹了口气。
“明天要交。”
“真惨。”
“谢谢安慰。”
Ethan笑了一下。
很淡。
却真实存在。
“下次写不出来。”
他说。
“可以敲我门。”
许知远脚步顿了一下。
抬起头。
“为什么？”
Ethan想了想。
“因为你看起来快被论文逼疯了。”
说完。
他打开自己房门。
准备进去。
“晚安。”
“晚安。”
门轻轻关上。
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许知远站在原地。
过了几秒。
才慢慢回到自己房间。
电脑重新亮起。
论文还停留在那个写不出来的页面。
可不知道为什么。
这一刻。
好像也没有那么难了。
他坐下来。
开始继续敲键盘。
写到一半的时候。
忽然想起Ethan最后那句话。
于是忍不住笑了一下。
凌晨两点。
阅读报告终于完成。
许知远保存文件。
关上电脑。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睡觉前。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隔壁方向。
然后迅速收回目光。
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可关灯以后。
脑海里还是忍不住浮现出今晚的画面。
昏暗的应急灯。
Lucas喋喋不休的声音。
Ryan夸张的大笑。
还有Ethan坐在沙发上的样子。
第一次。
许知远忽然觉得。
洛杉矶好像没有刚来的时候那么陌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