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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从那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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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天起,陈韵雪就像一块黏在我身上的糖,甩不掉,也撕不下来。
他会在早上提前十分钟到教室,把我的课桌擦得干干净净,摆上一瓶温的矿泉水——他好像早就摸清了我不喝凉水的习惯;会在上课的时候,偷偷在小纸条上画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有的是我低头看书的样子,有的是他自己的笑脸,然后趁老师不注意,轻轻推到我面前;会在我做题遇到难题,眉头皱起来的时候,悄悄凑过来,用手指指着题目,小声说“这道题我会,我教你”,哪怕他的解题思路并不总是对的,也会认认真真地讲给我听,直到我点头说懂了;会在体育课上,我一个人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发呆时,拿着两瓶矿泉水走过来,把其中一瓶塞到我手里,自己坐在我旁边,跟我讲他小时候偷偷爬树摘果子,摔得满身是泥的趣事;会在下雨天,我没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不知所措的时候,突然撑着一把蓝色的雨伞出现在我面前,笑着说“一起走,我送你回家”,然后把伞往我这边倾,自己的半边肩膀都被雨水打湿。
他做的所有事,都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强势。不强迫我接受,却又无处不在。
我试过拒绝。
放学路上,我故意加快脚步,想甩开他,他却快步跟上,跟我并肩走着,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不管我有没有回应;我课间趴在桌上睡觉,他会轻轻把我的外套拉好,怕我着凉,我醒来后皱着眉赶他,他也只是笑着说“怕你感冒”;我把他塞给我的零食偷偷放回他的桌肚,第二天他又会新的零食出现在我的桌肚里,还附了一张纸条,写着“这个很好吃,你肯定喜欢”。
我试过冷淡。
他跟我说话,我只点头或摇头,从不主动开口;他凑过来跟我分享他的小秘密,我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不发表任何意见;他在我生日那天,送了我一支刻着我名字的钢笔,我接过,放在桌上,一整天都没用,也没跟他说一句谢谢。
可这些都没用。
陈韵雪像是有无限的热情,不管我怎么拒绝,怎么冷淡,他都始终守在我身边,像一束执拗的光,一点点渗透进我冰封的世界。
初一的日子,就这样在他的热情与我的冷淡中,一天天过去。
我渐渐习惯了身边有他的存在。
习惯了早上来教室,看到擦得干干净净的课桌和温好的矿泉水;习惯了上课的时候,身边有个人偶尔递来一张小纸条,上面画着可爱的图案;习惯了做题遇到难题时,他凑过来的轻声讲解;习惯了体育课上,他坐在我旁边,分享他的趣事;习惯了下雨天,有一把蓝色的雨伞,为我遮风挡雨。
我的桌肚里,渐渐堆满了他送的零食、文具;我的课本上,布满了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划的重点;我的文具盒里,永远放着好几支他送的钢笔;我的书包侧袋里,总有一把他特意给我准备的雨伞。
我开始下意识地留意他。
留意他上课认真听讲的样子,留意他笑起来时的酒窝,留意他跑步时晃动的衣角,留意他被老师表扬时眼里的光芒。我会在他跟别的同学说话笑得开心的时候,悄悄看他一眼;会在他生病请假,教室里安静得没有他的声音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会在他考试没考好,垂头丧气地趴在桌上时,忍不住想安慰他,却又装作若无其事。
我知道这种感觉不对劲。
我向来喜欢冷清,喜欢独处,不喜欢热闹,不喜欢被人打扰。可陈韵雪的热闹,却像是一颗糖,慢慢融化在我的生活里,甜得让我无法抗拒。我开始害怕,害怕这种感觉,害怕自己会习惯他的存在,害怕有一天他会离开。
我试图压制。
试图把他的好都当成理所当然,试图把对他的在意藏在心底,试图重新变回那个冷淡、孤僻的叶棠明。
可我做不到。
初二的开学那天,夏末的风依旧燥热,我走进教室,习惯性地想找角落的位置,却发现陈韵雪已经坐在我们原来的座位上,正朝我挥手,笑得眉眼弯弯:“叶棠明!这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酸涩。
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成了彼此的习惯。
初二的日子,比初一更忙碌,也更温暖。
我们依旧是同桌,依旧一起上课,一起做题,一起吃饭,一起放学。只是这一次,我不再刻意拒绝他的靠近。他递来的零食,我会默默收下;他讲的趣事,我会轻轻点头,偶尔还会回应一两句;他凑过来跟我说话,我会侧耳认真听,不再像以前那样敷衍。
我开始主动对他好。
会在他早上来教室晚了,帮他擦好课桌,摆好课本;会在他做题遇到难题时,主动凑过去,耐心给他讲解;会在他体育课跑完步,满头大汗时,把自己的矿泉水递给他;会在他心情不好时,默默陪在他身边,不说话,却给他递上一块他喜欢的橘子糖。
我知道,我沦陷了。
在初二这个青涩懵懂的年纪,在陈韵雪日复一日的温暖里,在他毫无保留的靠近与陪伴中,我叶棠明,这个习惯了冷清、习惯了独处的人,彻底栽在了陈韵雪身上。
我开始期待上学,期待每天都能坐在他身边,听他说话,看他笑;开始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在意他跟别的男生走得太近,在意他对别人笑的时候,心里会莫名发酸;开始偷偷记住他的所有喜好,记住他喜欢吃的零食,记住他喜欢的颜色,记住他不喜欢的事情。
我会在放学路上,故意放慢脚步,跟他并肩走得更近一点;会在周末,偷偷拿出他的照片,反复看上好半天;会在梦里,梦见他朝我笑,醒来时,脸上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我清楚地知道,这份感情是不对的。
我们都是男生,不该有这样不该有的心思。这份感情,就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偷偷发芽,偷偷长大,却永远不能开花结果。它见不得光,见不得人,只能在黑暗的角落里,默默腐烂,或者疯狂生长。
我试图逃避。
试图把这份喜欢压下去,试图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试图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可我越是压抑,这份感情就越是汹涌,像奔腾的江水,冲破堤坝,席卷了我的整个世界。
初二的冬天来得格外早,十一月就下起了雪。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下来,落在教学楼的屋顶上,落在香樟树叶上,落在我们的校服上,整个校园都变成了一片雪白。我和陈韵雪走在放学的路上,踩着厚厚的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他走在我身边,手里拿着一把伞,时不时抬头看一眼飘落的雪花,兴奋得像个孩子:“叶棠明,你看,下雪了!好漂亮啊!”
我侧过头,看着他。雪花落在他的头发上,沾在他的睫毛上,他的脸被冻得红红的,却笑得格外灿烂。阳光透过雪花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的心跳忽然加速,像有小鹿在心里乱撞。我慌忙移开视线,看向地面,躲着他的视线。
他眼睛亮亮的,好像有星星一样看着我。我很想摸摸他的脸,问问他冷不冷,累不累。
可是我不敢,也不能。
他会觉得同性恋很恶心吧?我是不是很恶心?
十一月的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凉得我猛地打了个寒颤。陈韵雪像是察觉到了我的僵硬,立刻停下脚步,抬手把伞往我这边又倾了倾,自己的右肩瞬间落了一层薄雪。
“是不是冷了?”他皱着眉,伸手想去拉我的手腕,又在半空中顿住,像是想起了我之前的抗拒,只轻轻碰了碰我冻得发红的指尖,“我把外套给你穿?”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指尖的温度却被他碰得发烫。雪光映在他眼里,亮得晃眼,我别过脸,声音被寒风吹得发颤,却依旧硬邦邦的:“不用。”
他没再坚持,只是把伞柄塞到我手里,自己拢了拢校服领口,脚步轻快地踩在雪地上,回头冲我笑:“那我们走快些,到家就暖和了。叶棠明,你看路边的梅花都开了,雪落在花上,特别好看。”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操场边的梅枝上覆着雪,粉白的花瓣顶着雪团,像极了他名字里的“雪”,却又比雪多了几分暖意。我攥着伞柄,指节因为用力泛白,心里那股压抑的喜欢像雪下的草,疯了似的往外钻。
这一路走得格外慢。雪越下越大,脚下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陈韵雪絮絮叨叨地讲着学校里的事,说体育课上男生打雪仗把雪球砸进了对方的衣领,说食堂的红糖姜茶今天格外甜,还说等雪停了,要带我去校门口的便利店买热可可。
我沉默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目光却总忍不住落在他身上。他的睫毛上沾着雪粒,呼吸在冷空气里凝成白气,笑起来的时候酒窝陷得深深的,连雪花落在他脸上,都像是特意为他点缀的装饰。
我忽然想起初一开学那天,他坐在我旁边,橘子糖混着阳光的味道飘进鼻腔。那时候我只觉得他烦,觉得他打破了我十几年的平静,可现在才发现,我的平静早就被他搅得一塌糊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甜丝丝的慌乱。
走到小区门口,他忽然停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塞到我手里:“刚在便利店买的,你捂捂手。”暖手宝是暖黄色的,上面印着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熊,和他的样子很像。
我捏着暖手宝,温度透过掌心传进心里,烫得我鼻尖发酸。“陈韵雪,”我忽然开口,声音比我想象中哑,“你……”
话没说完,他就歪着头看我,眼里满是好奇:“怎么了?”
他好可爱啊。
雪落在我们之间,飘得很慢。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熟悉的热忱,有我贪恋的温暖,却没有半分我害怕的厌恶。我心里的话像被雪冻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最后只化作一句:“没什么。”
他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手指,动作自然又亲昵,像捏一只温顺的猫。“快上去吧,别冻感冒了。”他说着,又把一个橘子糖塞到我嘴里,橘子的甜在舌尖化开,混着雪的凉,酿成了最甜的滋味。
我含着糖,看着他撑着伞转身走进雪幕里,蓝色的伞面在雪地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拐角,我才慢慢转身往楼上走。
回到家,客厅里依旧冷清,只有我一个人的脚步声。我把暖手宝放在桌上,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的雪。
桌上的习题册还是整整齐齐的,旁边的温牛奶却换成了他塞给我的橘子糖,还有那支刻着我名字的钢笔,被我放在了最显眼的位置。我拿起钢笔,在日记本的新一页上写下今天的日期,笔尖顿了顿,又写下:
“雪下得很大,他给我买了暖手宝,塞了橘子糖。
我好像,更喜欢你了。”
窗外的雪还在飘,盖住了楼下的枯树,盖住了路边的梅花,也盖住了我藏在心底、不敢说出口的喜欢。我知道这份感情见不得光,知道它像雪一样易碎,可我还是忍不住贪恋这束照进我冷清世界的光。
或许,雪落的时候,是为了让藏在心底的心动,有一个安静的地方,悄悄生长。
第二天上学,雪还没停。我推开教室门,陈韵雪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正低头擦着课桌,看到我进来,立刻抬头笑:“叶棠明!你看,我给你带了热豆浆,还是温热的!”
他把温热的豆浆推到我面前,杯壁上还凝着水珠。我走过去坐下,接过豆浆,指尖触到温热的杯身,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喝温热的?”我忍不住问,声音里少了几分冷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软。
他眨眨眼,笑得狡黠:“秘密!反正我就是知道。”
我低头喝了一口豆浆,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暖到心底。抬眼看向他,他正低头整理课本,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雪光映在他的睫毛上,好看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我悄悄把手里的橘子糖剥开,递到他嘴边。他愣了一下,随即张开嘴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橘子味在两人之间散开。
“真甜。”他笑着说,眼里的星光比窗外的雪还要亮。
我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或许,
我不用急着说出口,不用急着打破这个关系。
毕竟,雪落的冬天,有他在身边,就不算冷。而我藏在心底的喜欢,就像这雪下的梅花,总有一天,会迎着雪,悄悄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