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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 沈鹿笙一夜 ...

  •   沈鹿笙一夜没睡好。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把昨天的每一个细节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萧衍的心声——她听到了,这是确定的。
      但她的心声——萧衍听到了吗?
      她给自己列了三种可能:
      A.他没听到,一切都是巧合,“顶流”那个反应只是他恰好在想别的事。
      B.他听到了,但在装傻,暴君城府深,不会轻易暴露。
      C.他听到了,准备找机会弄死她。
      她越想越睡不着,索性坐起来,盯着窗外的月亮发呆。
      月亮不说话,月亮也不会读心。
      她叹了口气,重新躺下,在心里默念:从现在开始,不许想任何关于暴君的事,不许吐槽,不许想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想着……药方,对,药方。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她念着念着,突然又想:他昨天到底听到了多少?从什么时候开始听的?是从“纳税人的钱”开始,还是更早?
      不对,不许想这个。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可是他最后那句“顶流是什么”,说明他至少听到了她吐槽他颜值的那段,那段是最致命的——“美强惨”、“营养不良”、“顶流”。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许想了不许想了。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她念着念着,又想起萧衍咳血时的样子,那丝暗红色的血迹,挂在他苍白的嘴角上,像雪地里的一朵红梅。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
      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她念着念着,终于迷迷糊糊睡着了。
      ---
      天亮了。
      太监又来传召。
      沈鹿笙已经麻木了,她跟着太监走的时候,在心里继续默念:黄芪、当归、白术、甘草……不许想暴君,不许想暴君。
      走了一半,她突然想:我默念药方有用吗?万一他听到的是我所有的心声,包括我默念的药方呢?那他岂不是知道我在故意屏蔽?
      她赶紧换了一首歌。
      “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
      这是她小时候学的第一首儿歌,简单、无害、没有任何信息量。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解决方案。
      ---
      承乾殿。
      今天萧衍在见大臣,沈鹿笙被安排在偏殿候着。
      她坐在小凳子上,继续在心里唱:“一只没有尾巴,一只没有眼睛,真奇怪……”
      唱了大概二十遍,她终于安静下来了。
      偏殿的门开着一条缝,她能看到正殿的方向,萧衍坐在龙案后面,对面坐着两个穿朝服的大臣,他们在说什么,她听不清,但从表情来看,气氛不太愉快。
      她百无聊赖,开始观察殿内的陈设。
      目光落在萧衍的案几上——那里放着一碗药,已经凉了,没人敢去换。
      她在心里OS:“那碗药都凉透了,他怎么不喝?……等等,我在关心他?不行不行,他是暴君,不值得关心。但是那碗药真的放太久了,药效都散了……”
      她正想着,偏殿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不是普通的咳嗽。
      是那种从肺部深处挤出来的、沉闷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咳声,沈鹿笙的医生本能瞬间竖起耳朵——她太熟悉这种声音了,在急诊室里,这种咳嗽意味着肺部有严重的问题。
      萧衍的心声传来:“又来了……不能让他们看到。”
      紧接着,大臣们的声音消失了,殿内一片安静。
      过了一会儿,福安急匆匆地从正殿跑出来,脸色发白:“沈医女,快,陛下传你。”
      沈鹿笙站起来,快步走进正殿。
      ---
      她看到萧衍靠在椅背上,脸色比昨天更苍白,嘴角有一丝血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
      他咳血了。
      两个大臣已经不在了,殿内只有萧衍和福安,萧衍的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极力控制什么。
      沈鹿笙的医生本能瞬间压过了恐惧。
      她快步上前,顾不上行礼,直接抓起萧衍的手腕把脉。
      萧衍没有阻止她。
      她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
      皮肤凉得不正常。像是冬天里没有温度的瓷器,碰一下就会碎。
      脉搏很弱,但很急促,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鸟,在拼命挣扎,却挣脱不了。
      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一种医生看到病人时的本能心痛。
      她集中注意力,感受脉象的每一个细节,毒已经侵入肺经,导致肺络受损,才会咳血,如果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咳血不止,然后——
      她不敢想下去。
      就在她把脉的时候,萧衍的心声再次传来:
      “别碰。”
      她以为他在拒绝治疗,刚想松手。
      又听到下一句:
      “别碰……会弄脏你的手。”
      她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衍,他闭着眼睛,眉头微蹙,嘴唇紧抿。他的表情是拒人千里的冷,但他的心声——
      “会弄脏你的手。”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没有松手。
      反而更仔细地检查了他的症状,她用帕子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动作熟练而自然——这是她在急诊室做过无数次的事,擦血、止血、安抚病人。
      萧衍睁开眼睛,看着她的手。
      没有说话。
      他的心声传来:“她的手……很稳,不像之前那些人,碰到朕的手就抖得像筛子。”
      ---
      沈鹿笙写了一个药方。
      清热解毒、养阴润肺,黄芪、麦冬、沙参、百合、甘草、桔梗。
      她故意写得保守,她知道太医院的人会审核,如果她写得太专业,会暴露太多。
      萧衍看完药方,突然问:“你学医几年了?”
      沈鹿笙心里一紧,回答:“回陛下,微臣自幼随家中长辈学医。”
      萧衍的心声传来:“自幼?沈家什么时候出了这么好的大夫?她把脉的手法不像沈家的路子。”
      她的心跳加速,他注意到了。
      “退下”萧衍说。
      沈鹿笙行礼,转身离开。
      走出殿门时,她听到萧衍最后一句心声:
      “她今天的脉象……和昨天不一样,她在害怕,但她的手不害怕。”
      停顿。
      “有意思。”
      沈鹿笙加快了脚步。
      ---
      回到太医院的小屋,沈鹿笙坐在床边,开始认真思考。
      萧衍的毒疾很严重,从脉象来看,毒已经侵入肺经,导致肺络受损,才会咳血,如果再不控制,下一步就是咳血不止,然后肺气衰竭,然后——
      她不敢想下去。
      她在现代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慢性中毒,器官衰竭,最后在ICU里靠呼吸机维持生命,那种无力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但他是暴君。她为什么要救他?
      她想起了他心声里的那句话——“别碰……会弄脏你的手。”
      一个暴君,会在意别人的手脏不脏吗?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掉,不许心软,他是暴君,杀人不眨眼的那种。
      而且,她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救不救暴君,而是——自己的心声到底有没有被听到。
      她决定做一个实验。
      闭上眼睛,深呼吸。
      在心里想了一句非常安全的话:“今天天气真好。”
      睁开眼,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发生。
      她又想了一句:“黄芪、当归、白术、甘草。”
      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她松了口气。
      也许昨天真的是巧合,也许她只能听到萧衍的心声,而萧衍听不到她的。
      也许。
      她想了想,又在心里加了一句:“暴君长得真好看。”
      什么都没发生。
      她彻底放心了。
      看来是单向读心,只有她能听到他,他听不到她。
      这就好,这就好。
      至少她还有一个安全区。她可以在心里随便想,不用担心被听到。
      她躺下来,终于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她的手背上,她想起了今天给萧衍把脉时的感觉——他的皮肤凉得像瓷器,他的脉搏像被困的鸟。
      “别弄脏你的手。”
      她翻了个身,把这句话从脑子里赶走。
      不许想他。
      不许。
      ---
      她不知道的是。
      在承乾殿里,萧衍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刚才那句“暴君长得真好看”,他听到了。
      他睁开眼,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腕上还残留着她指尖的触感,微凉的,稳定的,不像一个低等医女该有的手感。
      “沈鹿笙。”他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闭上眼睛,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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