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未说的话》等一场夏

8、第8章 跑步（下） 你一怔，有

　　窗外霓虹闪烁，灯珠周遭的光晕被微风揉碎了融入沉沉夜色，为原本寂寥的秋夜平添了一笔别样的色彩。此刻等候消息的我分外紧张，可心底却又掩藏着几分莫名的笃定。冥冥之中，我总觉得你会答应我的邀约。为了暂时打消这份矛盾的心绪，我便索性开始更衣，试图转移注意力。

　　待换上短袖短裤，我仔细地给胳膊和小腿喷好驱蚊药水，随后原地轻跳几下简单地热了热身。做完这些，我轻轻抒了口气，从口袋中拿出手机，偌大的屏幕依旧一片空白，没有半点消息弹出的迹象。

　　我盯着屏幕出神，心底悄然漫开些许淡淡的失落。可转念一想，出去跑步本就是为了更好地迎战体测1000米，即便没有你陪同，我依旧会选择出门。

　　边想着边走到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轻轻一拉——廊道里的声控灯应声点亮，明亮的光线从头顶倾泻而下。几乎是在同时，手机屏幕骤然亮起，我的心也跟着一颤，目光下意识落在弹出的消息上，消息的最上沿赫然写着“康学长”。

　　我迫不及待地点进与你的对话框，映入眼帘的是你发来的“可以，刚好今天没什么事”，
　　消息末尾缀着可爱的动漫笑脸。

　　一阵欢喜夹杂着激动涌上心头，我的指尖迅速地敲击着屏幕：

　　“那我们在哪里集合？”

　　“就宿舍楼下吧”，你回答道。

　　我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一边回着消息一边快步下楼，脚步轻快得似乎要飞起来。不知为何，原本还有些酸痛的双腿像装了马达一般，有着源源不断的力气。

　　你又发来消息说：“稍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马上下来”。

　　此刻我已经刷开宿舍门禁走到门外，径直朝着青芜楼前的花坛走去。

　　坛前，我来回踱步，难压满心的期许，嘴角不自觉地抽动着。等待的时间很是煎熬，我频频拿出手机翻看消息，确认没有动静后无奈将其默默塞回口袋，每到这时视线又总会不受控制地望向宿舍楼出口，盼着那令我朝思暮想的身影。

　　今夜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晚风掠过发隙，似是在悄悄絮语，诉说着少年藏在心底的悸动。我正兀自出神，余光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在楼道间闪过。仅仅是一瞬模糊的确证，我的心跳便骤然失控般加速，目光牢牢锁定这道身影，片刻都舍不得移开，直至清楚地辨认出那人是你。

　　万千情绪在胸腔中激烈碰撞：骨子里的腼腆让我心生局促，不敢与你对视；可心底翻腾的欣喜又让我难以平静，无法在你面前保持体面的姿态。

　　正与矛盾的心绪周旋，我听到宿舍楼大门被推开的声音。虽然不是很有“勇气”面对你，但我还是忍不住用余光看向你——你静静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似乎并未留意到隐匿在花坛旁的我。我这才发觉自己站的地方着实偏僻，也因如此，下一秒便瞧见你拿出手机，一只手在屏幕上比划着。

　　不消片刻，我看到你发来的消息：“我下来了，没看到你，你在哪？”

　　我连忙回复说“在花坛这里，穿着黑色短裤、黑色运动鞋的是我”。虽说夜色正浓，服装颜色很难辨认，但好在花坛旁立着一盏明亮的路灯——在这暖黄的灯光下，足以清晰看出穿着。

　　眼见你缓缓朝花坛这边走来，紧张感如闪电一般，瞬间窜上我全身。我低下头，下意识避开你的视线。

　　但想着我们二人性格都很内向，心中有个声音告诉我只能由我主动。短暂迟疑后，我暗自下定决心，鼓起勇气轻轻向你挥手，也尽可能大声地喊道：“这边！”

　　你似乎是发现我了，立马向我这跑过来。也是这时，我方才看清你今天的穿着——白色短袖，黑色中裤，脚穿一双蓝白相间的运动鞋——朴素中透着稳重。树影摇动间，我隐约看见你脸颊上淡淡的红，青涩又温润，在我心底漾起层层涟漪。

　　即使只用余光，我也看得入迷，我喜欢这样的你，也说不上是朋友间的喜欢，还是别的什么。我不懂，我也不想去懂，我只看到那让我心动的、干净的少年。

　　你跑到我跟前，我下意识抬头，二人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上，我们都不约而同地将头转上一边。一股灼热悄悄爬上我的脸颊，你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头，眉眼间透着拘谨，我们此刻慌乱无措的模样竟如出一辙。我忍不住笑了笑，轻声说道：

　　“那，学长，我们走吧。”

　　你点点头，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虽然带着几分局促，却足够抚平我的慌乱：“嗯嗯。”

　　“我们到操场再热身吧。”

　　“好。”

　　去操场的路不长不短，暖黄的路灯下，我们并肩而行。步子不算很快，我们都下意识微微低着头，谁都没有率先开口，谁也都没有主动看向谁。路灯将我们的影子拉的很长，晚风吹过鼻翼，我嗅到几丝暧昧气息，如此轻柔，却又如此恰到好处。

　　按捺不住心底的悸动，我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自嘲：“这几天跑多了，腿好酸，今天可能不能完全发挥出水平了哈哈。” 话音未落，我转头看向你，你一只手插在裤袋里，眼睛注视着地面，偶尔也抬头看看夜空，安静又温柔。

　　你回应道：“没事没事，我平时就很少跑步，跑得也比较慢”。你温润的嗓音和着晚风吹进我耳中，让我格外沉醉。我听出你已逐渐放下方才的拘谨，我们之间的氛围也愈发松弛。

　　我接着问道：“那学长今天准备跑多少米啊？”

　　你迟疑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跑个五圈吧，多跑了也跑不动。”

　　我应道：“跑多了确实难受，不仅腿酸，更多的还是那种呼吸困难的感觉。不过很多时候跑完我感觉还是挺爽的。”此刻我也渐渐放开，开始随口和你聊些有的没的。

　　你用带着几分俏皮的语气打趣道：“确实。但跑的过程还是太煎熬了。”你说完，我们都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先前的局促仿佛都被晚风吹尽，取而代之的是难得的随性和惬意。

　　我又说：“不过戴上耳机听听歌还好，有的歌还能让我跑得更快一点。哦对了，你们2400测试让不让戴耳机听歌啊？”

　　你思索片刻，说道：“不知道，反正到时候我应该不戴。”我暗自感慨，没有音乐分散注意力，跑完漫长的2400米对于我来说着实艰难，不由得对你心生佩服。

　　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操场。今天操场格外热闹，塑胶跑道上人来人往，篮球场上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足球场上还有人架麦歌唱，到处洋溢着烟火气。

　　我们在操场入口处呆站了一会儿，我自言自语道：“应该去哪热身呢……”一边说着，一边抬头环顾四周，你也顺着我的目光一同张望。

　　观察了许久，我提议道：“要不就去那的排球场吧，那边人少。”

　　“好。”

　　说罢，我们便快马加鞭往那边走去。

　　到了排球场，你问道：“我平时不咋跑步，热身要做点啥啊？”，语气中带着几分羞涩与困惑。

　　我笑了笑说：“我平时也是随便做做的。感觉随便跳跳、做做拉伸就行了，主要是让身体进入一个状态，等一会儿跑的话可能没那么累。”说着我顺势做了几个收腹跳，即使是这短暂的间隙，我也不忘用余光看着你——你静静站在一旁安静地注视着我，眉眼间露出几分跃跃欲试的冲动。

　　跳完，我略带喘气地说道：“学长你也跳几个呀。”

　　你起初有些迟疑，但随后便笑了笑，学着我的动作跳起来。可能是平日里疏于运动的缘故，你的动作略显笨拙，手脚配合似乎不是很协调，模样却十分可爱。我站在一旁暗自偷笑。

　　学者我做完后，你喘着气说道：“有点、有点累啊，感觉一会儿我都不一定跑得动了。”

　　我笑着说：“不会的，不会的。接下来做做拉伸吧。”

　　随后你跟着我一起做了几组弓步压腿和侧压腿。热身完我便拿出手机点开校园跑软件，见你迟迟未动，忍不住打趣道：“学长不打开校园跑吗？”

　　你尴尬地笑了笑说：“哎呀忘记了，我这就打开”。

　　趁着你捣鼓手机，我戴上蓝牙耳机，点开提前备好的跑步歌单。你抬头看到我戴上耳机，伸出手挠了挠头，低声嘟囔道：“不好，忘记带耳机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还是顺着风声吹进了我耳中。大抵是早已将你放在心上，哪怕身处喧闹的人群，我也能精准捕捉到你的每一句话。我思忖了片刻，取下左耳的耳机，放在掌心递到你面前，说道：“那你戴一只我的耳机吧，昨天刚清洁过应该还挺干净的。”

　　你一怔，有几分不好意思，连连推辞道：“不用啦，太麻烦你了……”

　　不等你说完，我便赶忙打断道：“没事的没事的，戴着听听歌跑起来轻松点。”

　　你望着我真诚的模样，表情虽还是有几分纠结，但最终还是伸出手接过耳机。你指尖与我掌心触碰的刹那，温热细腻的感觉在我手中悄然蔓开，一阵酥麻席卷了全身。我愣在原地，忍不住贪恋你指尖的温度，贪恋这份转瞬即逝的暖意。

　　你戴好耳机，开口说道：“歌还挺带感的，那我们开始跑？”

　　我回过神来，略带几分仓促地答道：“OKOK，那我跑外道吧。”

　　你点头带着几分羞涩地说好，说完便向第3道站去，我则默默往第4道站去。一切准备就绪，你没有过多犹豫，率先迈开脚步向前跑去，我紧随其后跟上。

　　秋日晚风迎面拂来，驱散周身燥热，让人神清气爽、格外舒心。我循着耳机里《幻昼》律动的旋律稳步前行，紧紧跟在你身后。这个速度于我而言着实偏慢，可只要能这样静静陪在你身旁，所有节奏与速度都不再重要。相伴的欢喜，远比一时的成绩珍贵。

　　夜色已很深了，路灯投下柔和的微光。我目光不自觉落在你的背影之上，看着你规律摆动的双臂、沉稳迈动的步伐，看着细密的汗珠渐渐浸湿你的发丝。我望着你的身影出神，先前腿上的酸痛也早已被我忘到了九霄之外。

　　随着跑步圈数增加，你的步伐渐渐变得沉重，原本平稳的呼吸也显得愈发急促粗重，一呼一吸间似乎全踩在我的心坎上，一分一毫都牵动着我的心绪。

　　手机里校园跑的播报声响起：“您已运动一公里”，看来已经跑了2圈半了。看着你的步子已有几分不协调，而我的双腿也有几分沉重，便知应该都已经快到我们的第二极限了。

　　我看到有几粒汗珠从你脸颊滚落，我也清晰地感受到我脸颊上的滚烫和湿意。所幸我的呼吸尚且还算平稳，便趁着喘息的间隙，压低声音轻轻道了一句：“加油。”

　　你没有开口说话，但呼吸频率还是出现了微小的变化，似乎是以此回应我的鼓励。

　　长跑途中不便过多交谈，不然会打乱呼吸节奏。沉默间，似乎只剩下二人同频的脚步声和早已交织在一起的喘息声。这样无声相伴的安静，远比嬉闹闲谈的喧闹更加动人。仿佛彼此的心跳都在此刻同频共振，奏出心动的交响。

　　我拿出手机，看了看里程，已经一千六百米了，算下来还剩最后一圈。

　　就在我分神之际，一道沉闷的倒地声响突然砸向我的耳膜。我的心猛地一颤，下意识朝你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