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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相亲角的迈巴赫 相亲角停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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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说我再嫁不出去，她就把我微信推给婚介所当年度VIP客户。
这话她说得出来，也做得出来。去年我二姨家的表姐就是这么被安排相亲的，对方是个四十岁的离异男士，带着两个孩子，见面第一句话是“你月薪多少”。
所以我决定先发制人。
六月的北京，热得像个蒸笼。我穿着那件最正式的白衬衫，把简历打印了二十份，在中山公园的相亲角找了个位置坐下。周围全是替儿女相亲的大爷大妈，举着牌子，上面写着“男，86年，京户，有房”“女，90年，海归，央企”。搞得跟人才市场似的，不对，人才市场都没这么卷。
我旁边的大妈看了我一眼：“姑娘，你本人来的？”
“嗯。”
“几几年的？”
“八八。”
大妈上下打量我，那个眼神我太熟悉了——像在菜市场挑排骨，先看新不新鲜，再问多少钱一斤。
“属龙啊，跟我们家的马犯冲。”大妈摇摇头走了。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别跟老人家一般见识。
然后就听见人群中一阵骚动。
“哎哟，这什么车？”
“迈巴赫吧？得几百万？”
“几百万？你做梦呢，这车落地得上千万。”
我抬头看了一眼——一辆黑色的大车缓缓停在相亲角外面的路边，车标我认得，因为我前男友以前画过。他说那是“一个三叉戟，但不是玛莎拉蒂，玛莎拉蒂的三叉戟比较胖”。
想起他的时候，我愣了一下。已经很久没想起他了。
车门打开了。
先是一双皮鞋，黑色的，擦得很亮。然后是西装裤，深灰色，剪裁考究。然后是上半身——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有打领带。
然后是一张脸。
我手里的简历掉了。
沈砚洲。
那个三年前被我亲手赶走的穷画家，那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废物，那个我用最难听的话骂走的前男友——他现在穿着一身至少二十万的定制西装，开着一辆千万级别的迈巴赫，站在了北京中山公园的相亲角。
他比三年前瘦了，但肩膀宽了。脸上的线条更硬了，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过。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他以前就睡不好，现在看起来更严重了。
但他看我的眼神没变。
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样很重要的东西。
“宋念。”
他叫我名字的方式也没变。两个字，中间没有一个停顿，像是怕叫完就没了。
我赶紧把简历从地上捡起来，翻过去扣在腿上。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翻过去，可能是因为简历上写着“寻条件相当、成熟稳重的男士共度余生”——条件相当？他开着迈巴赫，我坐地铁都要换乘两条线。
“你怎么在这儿？”我问。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这话说得我像个傻子，他来相亲角还能干嘛？逛公园？
他没回答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简历，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像是在忍什么。
然后他从西装内袋里拿出一样东西。
一张纸。折叠的，A4纸大小。
他展开。
是一份相亲简历。格式和我手里那份一模一样——都是那个婚恋网站的模板。抬头写着“个人基本信息”，然后是姓名、年龄、身高、收入。
收入那一栏他没写数字，写的是“够花”。
够花？
我当时就想骂人。你开迈巴赫你跟我说够花？你开迈巴赫你写够花？你怎么不写“花不完”呢？
但真正让我愣住的，是下面那一栏——“对另一半的要求”。
整栏只写了一行字。
字号比正文大了两号，加粗，居中。
“要求：宋念，必须复合。”
四周安静了一秒。
然后炸了。
“妈呀！”我旁边那个大妈第一个叫出来，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这小伙子也太浪漫了吧！”
“你看你看，人家开的什么车！”另一个大妈掏出老花镜，凑过去看那张简历，“小伙子，你是来找这姑娘的？”
沈砚洲没理她。他就看着我。
我的脸烫得能煎鸡蛋。
“沈砚洲你疯了吧？”我压低声音，“这、这种东西怎么能打印出来拿到相亲角？”
“你说过。”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分手是因为我穷。”
“我没——”
“你说过。”他重复了一遍，“你说‘沈砚洲你看看你，画了三年画卖出去几张，连一顿像样的饭都请不起’。”
我闭嘴了。
我说过。每个字都是我说的。我还说过更难听的，但我不想回忆。
“现在我有钱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就像在跟我讲今天的天气，“你当年提的条件，我满足了。你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承诺？”
“你说过。”他又来了，我今天算是知道了，沈砚洲这个人翻旧账的本事一流，“你说‘如果你能证明自己，我就嫁给你’。原话，第九十七次吵架的时候你说的。我记了三年。”
第九十七次。
他竟然记了吵架的次数。
我想反驳，但我找不到反驳的话。
因为我说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我本能地退了一步，小腿撞到长椅上，整个人往后倒——他伸手拉住了我的胳膊。
他的手很大，指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三年前这双手上全是颜料和铅笔灰，脏兮兮的，袖口永远沾着洗不掉的油画颜料。现在干干净净的。
但他无名指上戴着戒指。
铂金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你结婚了还来相亲角？”我甩开他的手。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把戒指摘下来递给我：“我妈送的。催婚用的，说是戴在无名指上能招桃花。”
招桃花？
一个身家千亿的男人戴着一枚招桃花戒指来相亲角找前女友复合？
我的手机响了。
是我妈。
“念念！你二姨说你在相亲角跟一个开迈巴赫的男人拉拉扯扯？谁啊？条件怎么样？是不是骗子？你拍个照片发给我，我让你爸查查！”
我挂了电话。
旁边那个大妈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嘴里念叨着：“这要是发抖音，起码五百万点赞……”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面前这个三年前被我骂走的男人。
他的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换个地方聊。”我说。
他点头，侧身替我拉开了车门。
上车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那群大爷大妈的表情，像是刚看完了一场免费的大戏。
我钻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的瞬间，外面的喧嚣声被隔绝了。车里很安静，闻起来有松木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很贵的皮革散发出来的。
沈砚洲坐进驾驶座，没有急着发动车子。
他转过头看着我。
“宋念。”
“干嘛？”
“你瘦了。”
我的鼻子突然就酸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