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时差》十两山

4、新疆地邪（1） 又是他。

　　十一点的夜，这里依旧灯火通明。人流拥挤，汽车时走走时停。

　　卖洋娃娃的摊位上，刘一橙和舅妈的身影再次出现。

　　汽车好不容易才转过一条弯，又遇上了红灯，只好停下等待。

　　周思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景物。

　　斜前方灯光昏暗的林荫道上，许温言的身影陡然出现在面前。

　　他的面前，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女人。

　　汽车驶过他们的瞬间，女人一个巴掌狠狠扇在了许温言脸上。

　　许温言手里的吉他被女人夺走，狠狠砸在地上。

　　周思圆有些不可置信地扒着车窗往外瞧。

　　许温言垂着头一声不吭的身影随着亮起的绿灯被远远的留在身后。

　　霓虹刺眼，周思圆觉得自己整个人都陷入了混乱。

　　回到陌生又温暖的家中，她刚想躺在铺好的床上时，刘玉在外面轻轻敲了敲门。

　　母女俩又一次坐在一起。

　　对于母亲，周思圆总是愧疚的。她也能察觉到母亲在面对她时同样也是愧疚的。

　　“圆圆，你是女孩子，不知道有些事，奶奶之前也没给你说过。”

　　刘玉理了理周思圆躺的松松垮垮的睡衣，悄声说着。

　　“女孩子要好好保护自己。晚上睡觉要把门锁起来，妈妈进来会敲门的。虽然你谢叔叔人挺好的，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刘玉面露担忧。

　　“妈妈有时候在外面忙，虽然你谢叔叔也不怎么回来，但是免不了你们独处的时候。”
　　周思圆点点头，刘玉的担忧让她想起了奶奶。

　　她曾和奶奶一起坐在乡村对星空下，不知怎么聊到了以后。

　　奶奶总是告诫她，无论如何都要保护好自己。

　　不知道是想起了奶奶还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爱。

　　刘玉走后，周思圆躲在被窝里默默掉着眼泪。

　　耀眼的阳光透过摇曳的窗帘落在周思圆半醒不醒的眼睛上时，饭菜的香气已经透过紧闭的门扉萦绕在她的鼻尖。

　　恰在此时，刘玉在屋外轻轻敲着门，“圆圆，起床吃午饭啦。”

　　周思圆猛地从床上坐起，意识到太阳已经日上三竿，她的心犹如坠入冰窖般寒冷。

　　抬起头，才发现原来是空调忘记关了。

　　她小心翼翼地穿上衣服拉开门，刘玉将挤好牙膏的牙刷塞进她的手中，催促着她去洗漱。

　　站在洗漱台跟前刷着牙的周思圆仍有些不可思议。

　　她想起曾经，稍微起的迟了些就会被骂赔钱货的日子。

　　想起曾经小心翼翼的日子，她望向在厨房忙碌的刘玉。饶是她们此刻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她的一颗心还是如此小心翼翼。

　　‘她会嫌弃自己吗？会觉得自己是拖油瓶吗？等到愧疚与思念全都被生活的苦难消磨殆尽的时刻，她温柔又和蔼的面容是否会消失呢。’

　　周思圆的眸色黯然，看不出什么情绪。

　　她紧紧追随刘玉的目光却被刘玉察觉，还未来得及移开眼，只见刘玉无奈地冲她一笑。

　　周思圆愣了一下，慌忙把目光收回来，低着头继续刷牙。

　　泡沫在嘴里泛开，带着一股清凉的薄荷味，她却尝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苦。

　　刘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锅铲碰撞的声音传过来，油烟气顺着门缝飘出，明明是平常烟火气，却让人闻到了温暖的味道。

　　周思圆漱了口，用毛巾慢慢擦脸。镜子里的自己眉眼低垂，脸颊上还残留着睡觉压出的红印。

　　她盯着镜中人看了几秒，忽然觉得陌生。这个站在和煦日光下，穿着纯棉睡衣安安静静洗漱的女孩，真的属于这里了吗？

　　门外传来碗筷轻碰的声响。

　　她深吸一口气，推门出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菜一汤，刘玉正把最后一碗米饭端上来。

　　见周思圆走过来，她自然地拉开椅子，又顺手递过一双筷子。

　　“愣着干什么，坐啊。”刘玉笑了笑，往她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你谢叔叔中午不回来，就咱俩，自在些。”

　　周思圆“嗯”了一声，捧起碗小口小口地吃。

　　米粒温热软糯，菜也炒得刚好，不咸不淡。

　　她吃得很慢，像是要把每一口的味道都记住。

　　刘玉也没怎么说话，偶尔看她碗里少了什么就再添一筷，动作轻而自然，像做惯了这种事。

　　吃到一半，窗外的阳光正好移到了桌面上，落在两人手边。

　　周思圆忽然开了口，声音不大：“妈妈。”

　　刘玉抬头看她。

　　“你……下午要出去忙吗？”

　　刘玉顿了一下，目光微微闪动，随即笑着摇头：“不去了，今天就在家陪你。你要是有心情，咱们去商场逛逛，给你买点平时换洗的衣服。”

　　周思圆垂下眼，往嘴里扒拉了两口米饭，点了点头。那个“好”字含在嘴里，温热的，像是终于从胸口慢慢涌上来了。

　　刘玉见周思圆答应了，脸上的笑意更深，连带着数日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冲淡了。

　　吃过饭，换好衣服的周思圆被刘玉牵着在小区里走着。

　　午后燥热的风扑面而来，烈日炎炎，小区里安静的出奇。

　　几个老人坐在凉亭里闲话家常，周思圆和母亲路过时，老人们笑呵呵地和刘玉打着招呼。

　　“这是你家闺女啊，都长这么大了?”

　　“对啊，刚从老家接回来。”刘玉的手自然地搭在周思圆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那只手不算柔软，甚至称的上粗糙，和刘玉的年龄有些不符。它轻轻搭在她的肩上，像一片轻轻落下的叶子。

　　周思圆的脊柱都僵硬了一瞬，又慢慢地一点点放松了下来。

　　看着刘玉大方介绍着她的开心笑容，她的脸上也荡开了笑意。

　　马路上车来车往，沿街开满了各式各样的店面。令周思圆感到好奇的是，很多店面都装修的极具民族特色。

　　拥有着哈萨克语和汉语结合的店名的店铺门口总是有着香喷喷的烤肉，异域风情的服装店门口总是播放着极具节奏感的歌谣。

　　她一路上东张西望，对这座城市充满着好奇。

　　刘玉走在靠外的一侧，两人距离不远不近，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夏日的阳光毒辣，晒得周思圆有些发昏。她们一路上走走停停，最后在人来人往的商业街驻足。

　　这座城市不算大，走走停停就到了目的地。

　　购物休闲等场所集中在一起，这里的人亲切地称呼这里为购物公园。

　　这里的房屋算不上高，大部分只修建了六层高。少有的几处精致楼盘修建了十几层，远远望去仍能瞧见它们的身影。

　　而在这些低矮的楼房旁，一栋高耸的商场伫立其间，“中央大街”的牌子醒目。

　　“大厦”门口，却突兀地开着一家烤馕店。馕香味扑鼻而来，引得周思圆频频侧目。

　　刘玉没有注意到女儿的好奇，牵着她的手往里走。

　　商场里面却并不像周思圆想象般的华丽。

　　老旧的电梯，挤在一起的商铺，和人来人往的过道。

　　刘玉带着她东拐西拐来到了五楼的最顶层。周思圆忍不住感慨，这里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几家卖衣服的老板热情地同刘玉打着招呼，刘玉带着她走走停停，总是停下来将她介绍给每一位热情的老板。

　　她们每一个都会笑着夸她，并在她看中什么衣服时热情地给出了折扣价。

　　周思圆有些受宠若惊。

　　拎着大包小包走出去时，太阳已然变得柔和。

　　“再去超市买点东西我们就回家吧。”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刘玉听到了周思圆肯定的回答，没有回头看她。步子走得不快不慢，刚好够周思圆跟上来。

　　又走过一个路口，周思圆的步子忽然慢了下来。

　　这座城市小到，很多人很多事只需要一个拐角，就能再度重逢。

　　她看见了街对面那家卖洋娃娃的摊位，和昨晚一模一样，琳琅满目的玩偶挂满了整个推车。

　　刘一橙和舅妈不在那里，但那个位置她还认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更远处飘，想找到那条林荫道。

　　接近傍晚的阳光，晚霞铺满了整个天空，晚风轻轻地吹着，那条街道跟昨晚霓虹刺眼的景象完全不同。

　　那条路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许温言，没有什么西装革履的女人，没有砸在地上的吉他。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圆圆？看什么呢？”见周思圆落下一大截，刘玉顺着她的目光望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

　　“没看什么。”她回答后再次跟上了刘玉的脚步。

　　超市的大招牌落在眼里的瞬间，超市中令人舒适的冷气扑面而来。紧接着便是瓜果的清香。

　　而那条林荫小道上早已不见身影的少年，却在这里出现。

　　周思圆推着购物车跟着刘玉挑选水果的时候，目光却不经意落在了许温言身上。

　　他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搭配简单的休闲裤。他从冰柜里拿出了两包速冻饺子放在了购物车里。

　　一抬头，周思圆的目光和许温言的目光中空中相触。

　　她匆匆移开视线，推着车绕到了一旁的架子后。

　　她涨红了脸，偷看别人被抓了现行简直让她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刘玉呼唤她的声音恰到好处地传来，她随手抓了个黄桃罐头塞进购物车里，佯装是为了买罐头。

　　她从货架后探头探脑的出来时，正巧落入站在不到三米处挑选水果的许温言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