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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清潭承露,风动心澜 净源答 ...

  •   净源答道:“有的,岳施主请随我来。”他们来到后山的寮房,“此处是专供香客休息的居所,将您带到了,小僧便去忙自己的事了。”“好,谢谢。我自己出去转转就好,不劳烦您了。”岳梓澄点头示意,净源转身去忙自己的功课。
      岳梓澄在后山和丫鬟湘莲转了一会儿,听寺中的禅音环绕于耳畔,回房中看书、练字,湘莲则在旁服侍,待到傍晚便都歇下了。
      翌日,山寺晓色清宁,残夜的微凉尚未被朝日尽数吹散。
      昨夜山间落过一场细润小雨,淅淅沥沥敲打了半宿殿宇檐角,将整座青云寺洗得通透干净。青石铺就的山道缝隙里,积着浅浅一层湿润的水光,漫山草木吸饱了雨露,褪去了往日的浅淡绿意,化作浓郁深沉的翠色,层层叠叠覆满群山。空气之中浮动着雨后独有的清冽气息,混着古寺常年不散的檀香,糅合草木新芽的清甜,淡而绵长,沁人心脾。
      前殿的晨钟早已敲过三声,浑厚沉缓的钟鸣穿透层层云雾,落遍山寺每一处角落。寺中僧人已然结束早课,往来清扫庭院、整理供桌,零星有远道而来的香客低声问询,步履轻缓,为寂静古寺添了几分细碎人声,却丝毫不扰山间安稳。
      昨日短暂的风波已然彻底平息。
      白日里山间湿寒浓重,夜里山风穿廊,最是容易染着凉意。昨日二人偶然相遇,心有波澜却皆已归稳,再无半分起伏。谭暮礼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性澄澈安稳,万般动静皆难扰他分毫,自始至终没有半分真气紊乱的征兆,一身清宁风骨,稳如山间磐石。
      天色渐亮,晨曦破开薄薄晨雾,温柔洒落人间。
      岳梓澄醒得极早。窗外鸟鸣清脆,枝叶簌簌轻响,细碎的声响透过木窗缝隙落进屋内,轻柔地唤醒了沉眠的人。她静坐榻上片刻,闭目调息,将昨夜残留的浅淡倦意尽数散去。待心神彻底清明,便起身整理衣袍,一袭素雅浅衫衬得她眉目温婉,气质恬淡。她并无前往前殿凑热闹的心思。
      今日前殿晨祭大开,香客络绎不绝,烟火鼎盛,人声喧嚣,太过热闹嘈杂,反倒失了山寺本该有的清净。她素来偏爱安静,便想着避开人群,独往后山静祠上香祈福,寻一处无人惊扰的地界,静心梳理连日来纷乱的心绪。
      简单梳洗整理过后,岳梓澄轻手轻脚推开客房木门。庭院间晨风微凉,拂面轻柔,卷起她鬓边几缕碎发。院落石台上积着昨夜的雨水,水光粼粼,倒映着初生的天光与浮动的云影。墙角几株幽兰沾着晶莹露珠,香气清雅淡逸,随风漫开,沁人心脾。她沿着僻静回廊缓步而行,避开前殿往来的人流,专挑无人的幽径行走。一路穿过层层朱红廊柱、错落飞檐,耳边的人声烟火气渐渐远去,唯余风声、叶响与远处隐约的钟鸣,周遭愈发静谧幽深。后山素来少有人至。
      后山无盛大香火,无络绎香客,只有一方小小孤祠,隐于茂林深处,独处山寺一隅,常年清静无人。祠中供奉的并非盛名仙佛,只是一尊镇守山间水土的古神石像,模样古朴沧桑,历经百年风雨侵蚀,眉眼已然微微模糊,却自有一股安然肃穆的气韵萦绕其间。岳梓澄来时,只有寺中没有在前殿进行接待的文僧。
      林间石阶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经雨水浸润,愈发湿滑温润。路边野草疯长,各色不知名的细碎野花星星点点缀在翠叶之间,白的、浅黄的、淡紫的,小巧雅致,无声盛放,为幽深山林添了几分温柔生机。草木带着雨后未干的水汽,人行其间,衣袂轻扫枝叶,便会沾落一身细碎露珠,微凉清润。她行步从容,心境平和。行至孤祠门前,岳梓澄驻足而立。祠门常年敞开,无锁无栏,任凭山风出入,日月照拂。祠内光线柔和昏暗,不似前殿那般灯火鼎盛,只在正中供桌摆放着一尊古朴石像,案前常年燃着一缕细香,烟火袅袅,经年不熄。
      她抬手拂去衣摆沾染的细碎草屑,缓步走入祠中。祠内气息清寂肃穆,淡淡的檀香萦绕周身,安宁人心。岳梓澄取出提前备好的三炷清香,就着案上微亮的烛火缓缓点燃,待香火稳稳燃起,她轻轻俯身,抖落多余火星,而后双手执香,恭敬躬身,行祭拜之礼。她的祈愿从无贪求,不盼荣华顺遂,不求声名锦绣。惟愿山河安稳,岁岁清平,愿身边之人平安无虞,愿前路坦荡,风雨皆可安然渡过。
      袅袅香烟扶摇而上,丝丝缕缕,消散于祠内微凉的风里。简单三拜,虔诚庄重,没有繁复的仪轨,却藏着最纯粹的心意。礼毕之后,岳梓澄将清香稳稳插入青铜香炉之中,炉中原有香灰厚重,新旧香火重叠,岁岁年年,皆是世人朴素的期盼。她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连日行走纺市之间,历经些许风波变故,心绪始终隐隐紧绷,难得此刻独处无人,万般纷扰尽数褪去。她静静立在祠中,望着眼前古朴石像,心头一片澄澈安宁。唯有这般无人打扰的寂静,能让她彻底卸下所有拘谨与不安,真正放松下来。
      片刻之后,岳梓澄缓缓转身,走出孤祠。祠外天光已然大亮,晨雾彻底散尽,明媚阳光穿透层层枝叶,筛落满地斑驳碎影。山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作响,如同自然最温柔的絮语。她不愿即刻折返喧闹的前殿,便顺着祠外蜿蜒的林间小径随意漫步,想借着山间清风,彻底涤尽心底残余的浮躁。
      小径幽深曲折,两侧林木高大繁茂,参天枝叶交错相拥,遮蔽了大半天光,行走其间,阴凉静谧,隔绝了所有尘世喧嚣。越往山林深处行去,人声便越是遥远,到最后,耳畔只剩风声、叶响与脚下青石轻响,天地间安静得仿佛只剩她一人。缓步转过一道浓密的竹篱弯道,一汪清透潭水骤然撞入眼底。哦,是那天空智师傅带她观赏的地方。
      这是藏在后山最深处的一方天然水潭,极少有香客游人知晓此地,偏僻隐秘,隔绝尘俗。潭水由山间泉眼汇聚而成,活水长流,终年澄澈见底,从未浑浊。潭面平整如镜,静静嵌在青山翠林之间,天光云影、周遭草木尽数倒映水中,虚实交织,浑然一体,美得宛若世外桃源。潭边围着一圈平整光滑的天然青石,长年被泉水浸润,温润洁净,不染尘埃。青石周遭草木丛生,垂落的藤蔓轻扫水面,微风一过,便荡开层层细碎涟漪,温柔婉转,后来几天她都会来此坐上一坐。
      而今日令她诧异的是那方临潭最平整、采光最好的青石之上,早有一人静坐于此。
      谭暮礼身着一袭素色常衫,衣料轻薄柔软,被山风微微吹起边角,随性垂落石面,干净素雅,不染半分烟火尘埃。他身姿挺拔端正,脊背笔直如山间青松,双腿轻盘,双手自然置于膝上,双目轻阖,正静坐调息,养气凝神。
      晨间温柔的日光落在他眉目轮廓之间,浅浅镀上一层柔和光晕,冲淡了他平日里自带的清冷疏离之感。他素来沉静寡言,气质清绝,似云端明月、山间白雪,清冷高远,让人不敢轻易亵渎。可此刻静坐潭边的模样,却褪去了所有淡漠疏离,只剩极致的安然平和。自几日前再见的起伏平息后,她心绪便始终澄澈安稳,无半分波澜。丹田气息平稳流转,经脉通畅舒缓,过往所有郁结纷扰尽数散去,心境清明通透,静如眼前这方无波清潭,不起一丝涟漪。
      岳梓澄猝不及防撞入这一幕画面,脚步下意识一顿,稳稳停在林间小径之上。她隔着数步林影,静静望着潭边静坐的人影,心头骤然一静,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唯恐惊扰了这份极致的安宁,只在心里想——他好像变得更加圆融,却也更孤寂了,好在今日的晨光给了他松弛安然、温柔恬淡的模样。
      往日的他,纵然温和,眼底也总藏着几分疏离淡漠,仿佛世间万事万物,皆与他无关,他始终置身事外,通透清冷,难以靠近。可今日晨光温柔,清风缱绻,静坐水潭之畔的他,眉眼舒展,神色安然,周身气息温润干净,平和得让人心头一暖。没有半分疏离冷漠,没有半分清冷孤高,只剩岁月沉淀后的安稳澄澈,静静坐在此处,便足以让周遭所有风景都黯然失色。岳梓澄怔怔望着,心头不知不觉泛起层层细碎的涟漪,轻轻荡漾,温柔绵长。她从前对谭暮礼,始终是敬重居多,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疏离。知晓他心性高深、修为不凡,便始终带着分寸与距离,不敢轻易亲近,只觉他如天边遥月,清冷高远,可望而不可即。可这一刻,看着他沐浴晨光、静坐清潭的安然模样,心底那份遥远的距离感,竟悄然淡去大半。
      原来那般清冷出尘、从容淡定的人,也会有这般温柔安宁、静享山间清风的寻常时刻。他不是永远高高在上、无悲无喜的仙人,他也会静坐林间,听风观水,静心调息,拥有最平和温柔的模样。
      微风穿林拂来,轻轻撩动他额前细碎的黑发,发丝微动,温柔缱绻。日光落在他纤长的睫羽之上,投下浅浅淡淡的细碎阴影,衬得眉眼愈发温润精致。岳梓澄静静伫立林间,心口微微发暖,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又柔软的情愫,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细细蔓延,漫过四肢百骸。她说不清这是何种心绪,不是惊鸿一瞥的怦然心动,不是刻意讨好的刻意欢喜,只是这般静静看着他安稳静坐的模样,心底的浮躁、不安、顾虑尽数消散,只剩下满满的踏实与安宁。
      半月前二人独处的画面,悄然在心头翻涌。山路艰险之时,他从容引路,稳妥护她周全;下山时他沉默的护送,他素来寡言,极少刻意温柔,可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细致妥帖,无声守护。从前她只默默记在心底,心存感激,从未细细深究。可此刻独处林间,无人惊扰,所有细碎的温柔瞬间尽数浮现,悄然攒成满心暖意,丝丝缕缕,萦绕心头。岳梓澄喉间微涩,心头微动,目光不由自主凝在他身上,久久未曾移开。
      她知晓此处是他静心调息的地界,不敢贸然出声惊扰,打破这份难得的静谧安宁。心念微动之下,便想着悄悄后退,原路折返,待他调息完毕,再来此处漫步即可。她敛住气息,放轻脚步,身形缓缓向后退去,但谭暮礼生来感官敏锐,早已察觉岳梓澄的到来。
      岳梓澄满心满眼皆是潭边那人安然静坐的模样,心神彻底沉溺在这份温柔的静谧之中,全然未曾留意脚下的路况。
      昨夜雨水充沛,林间土地湿润松软,小径两侧的野草藤蔓肆意疯长,细细的青藤隐秘缠绕在青石缝隙之间,纵横交错,浅浅覆在路面之上,颜色与青石草木融为一体,隐蔽至极,不细看根本无从分辨。岳梓澄心神恍惚,尽数凝于潭边人影,脚下毫无防备。后退的半步刚刚落下,脚踝骤然被一道坚韧的青藤死死绊住。那一瞬间的阻滞来得猝不及防,力道虽不猛烈,却刚好锁住她的重心。她身形本就微微后倾,此刻骤然受困,身体瞬间彻底失去平衡。失重感骤然席卷全身。
      “啊——”一声极轻的惊呼猝然卡在喉间,尚未溢出唇齿,身体便已然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林间地面湿滑,脚下无处借力,整个人顺着惯性直直朝着潭边栽倒。
      不过瞬息之间,微凉的水汽扑面而来,眼底映入澄澈晃动的潭水。
      扑通—— 清脆的落水声骤然划破林间寂静。水花四溅,细碎的水珠飞散开来,沾湿岸边青石与丛生草木。岳梓澄整个人彻底坠入潭中,微凉的泉水瞬间包裹全身,浸透衣衫。
      春日山间的泉水,源自地底泉眼,纵使日光明媚,水温依旧寒凉刺骨。刺骨凉意顺着衣料缝隙钻入肌肤,瞬间浸透四肢百骸,让她控制不住地轻颤起来。衣衫吸水之后变得沉重黏腻,紧紧贴在身上,束缚着手脚,让她一时之间根本无法正常舒展动作。她不通水性,骤然落水,瞬间慌了心神。冰凉的潭水不断涌入口鼻,窒息的恐慌感席卷而来,眼底瞬间漫上水光,意识微微发懵,只能下意识地胡乱扑腾挣扎,身形在水中沉沉浮浮。
      岸边静坐调息的谭暮礼,在她脚步踉跄的瞬间,便已然察觉动静。她心中略有异样表面始终镇定,五感清明灵敏,周遭分毫动静皆尽收纳感知。藤蔓绊脚、身形失衡、空气风声异动,一系列细微变化尽数落入感知。
      未等落水之声响起,谭暮礼已然睁开双眼。那双素来沉静无波的眼眸,瞬间扫向落水之人,眼底没有半分慌乱急促,依旧澄澈安稳,唯有一丝浅淡的微动,转瞬即逝。她真气无半分紊乱,心绪不起半分波澜,不惊不躁,沉稳从容。眼见岳梓澄坠入潭中、慌乱挣扎,谭暮礼没有片刻迟疑,身形微动,已然起身。
      白色衣袂随着起身的动作轻轻扬起,带起一阵轻柔风声。他步履沉稳,快步趋近潭边,没有丝毫犹豫,足尖轻点青石,身形已然纵身跃入微凉潭水之中。
      又是一声轻响,水花轻漾。他入水极轻,未曾掀起汹涌波澜,身姿挺拔安稳,在澄澈潭水中稳稳立身,周身气息依旧平和内敛,不见半分仓促慌乱。寒凉泉水浸透衣衫,她却仿若未觉,神色从容,步履稳当,径直朝着尚且慌乱挣扎的岳梓澄游去。
      岳梓澄此刻早已慌神。寒凉的泉水不断包裹身躯,窒息的恐慌彻底占据心神,眼前水雾朦胧,看不清周遭景象,手脚僵硬慌乱,所有挣扎都只是徒劳,只会让自己愈发下沉。意识纷乱之间,她忽然感受到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揽住了自己的腰肢。微凉潭水之中,那一点暖意格外清晰笃定,安稳得让人瞬间心安。清浅檀香气息穿透潮湿的水汽,稳稳笼罩周身,是她连日来最为熟悉、最觉安稳的气息。
      下一瞬,一股温和稳妥的力道轻柔托起她下沉的身形,稳稳将她带出沉沉浮浮的慌乱困境。谭暮礼的动作温柔又稳妥,力道分寸拿捏得极好,既不会力道过重惊扰于她,又足以稳稳将人护在怀中。她单手稳稳揽住她纤细的腰腹,掌心温热坚实,力道稳妥,给足了极致的安全感,另一只手轻轻拨开周遭荡漾的水波,稳步朝着岸边行去。全程她心境平和沉静,神色淡然从容,只于心中暗叹今日束胸裹得够紧。潭水寒凉,浸透衣衫,发丝微湿,贴在眉眼侧边,却丝毫不乱他的风骨,依旧清挺安然,温润沉稳。
      岳梓澄原本慌乱剧烈的心跳,在被他稳稳揽住的那一刻,骤然缓缓平复下来。窒息的恐慌、落水的惊惧、寒凉的寒意,尽数被腰间稳稳的力道、周身安稳的气息、鼻尖熟悉的檀香尽数抚平。她下意识不再挣扎,浑身脱力一般,微微靠在他温热的臂弯之中双手环住谭暮礼的腰。
      水雾朦胧了她的眼眸,湿漉漉的睫毛颤抖轻颤,缀满晶莹水珠,眼底水光潋滟,分不清是潭水还是惊魂未定的湿意。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颊颈侧,冰凉刺骨,可她心口却奇异地暖了起来,轻轻跳动不休。近在咫尺的距离,她能清晰看见他温润舒展的眉眼,看见他澄澈平静的眼底,看见他从容安稳的神情。(好漂亮!)他明明刚刚纵身入水,急急救人,可周身依旧是那副平和淡然的模样,无半分狼狈慌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尽数彰显。温热的掌心隔着湿透的衣衫传来清晰的温度,稳稳贴合在腰侧,力道温柔却坚定,牢牢将她护在怀中,隔绝了潭水的寒凉与溺水的恐惧。
      二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间微凉的风掠过水面,拂动二人湿漉漉的发丝,轻轻纠缠。潭水轻轻荡漾,细碎水波缓缓流过身侧,温柔无声。岳梓澄怔怔望着近在眼前的人,心头纷乱震颤,方才压抑在心底的细碎情愫,在此刻骤然尽数放大,汹涌蔓延,瞬间填满整个心口,刚刚平复的心骤然又乱了。
      从前所有的敬重、感激、好感,在此刻尽数沉淀、升温,化作一种愈发清晰、愈发滚烫的心意,悄然盘踞心头。她看着他沉静安然的眉眼,感受着他稳妥温暖的庇护,心跳愈发纷乱急促,心口软软的,暖暖的,带着几分少女独有的羞涩与悸动,悄然泛滥。
      短短数步潭水距离,却像走了极久极长。
      谭暮礼稳稳托着她,步履从容,很快便踏着浅浅潭水,行至岸边。他微微俯身,轻柔抬手,稳稳将她放置在干爽的青石之上,动作温柔细致,小心翼翼,生怕让她再受半分磕碰。上岸站了一会儿,岳梓澄才想起贵女的修养,急忙将谭暮礼推开,推的位置正好是谭暮礼裹束胸之处,谭暮礼向后退了两三步,又站稳。
      只见湿透的素色衣衫贴合身形,衬得他身姿愈发清挺修长,墨色发丝滴水,点点晶莹水珠顺着下颌轮廓缓缓滑落,坠入青石缝隙之间,无声无息。他眉眼微皱,眼底澄澈无波,不起半分涟漪,心绪安稳如初。
      谭暮礼全程从容淡定,无躁无乱,无惊无扰,心底的情在不知不觉中又多了一丝。
      岳梓澄站在青石之上,浑身衣衫尽湿,冰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可她却丝毫察觉不到寒意。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注意力,尽数落在身前之人的身上。心口滚烫温热,心跳急促凌乱,脸颊悄然染上一层浅浅的绯红,从面颊蔓延至耳尖,滚烫温热,藏不住心底悄然泛滥的羞涩与心动。
      林间清风徐徐,潭水轻漾,晨光温柔洒落。
      一方清潭,一树清风,两人静默相对。
      无人言语,无人打破这份静谧,岳梓澄心底悄然滋生、愈发浓烈的缱绻心事,在温柔晨光里,悄然生根,肆意生长,从此岁岁蔓延,无休无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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