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你一生一世》椅桐lp

12、素衣红妆，佛心破戒 “是，我

　　“是，我心悦于你。”
　　这六个字，字字清晰，掷地有声，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在清幽的后山激起千层涟漪。
　　岳梓澄没有躲闪，没有羞怯，更没有半分世家女子该有的忸怩。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坦荡而热烈地迎上谭暮礼的视线。晨风穿过林间，拂动她月白色的襦裙和烟霞色的披风，她整个人仿佛与这山间的清风、碧水、天光融为一体，却又比这一切都更加鲜活、更加滚烫。
　　谭暮礼捻着佛珠的纤细指尖，在那一瞬间彻底僵住。一身宽大衣袍常年遮掩女儿身段，久扮清修男僧，她早已习惯压去自身女子气韵，摆出古井无波的冷淡模样，可此刻心底骤然翻涌的惊惶，再也掩饰不住。素来沉寂无澜的眼眸里轰然掀起滔天巨浪，错愕席卷心神，理智与心底藏了许久的情意狠狠冲撞，大脑一瞬空白。
　　望着眼前坦荡热忱的岳梓澄，那些靠着佛法禅理强行压抑的念想、无数青灯孤坐深夜里被她拼命压下的悸动妄念，被一句心悦彻底冲破束缚，汹涌漫上来，快要吞掉她苦苦支撑的禅心与伪装。
　　“你……”谭暮礼喉间发紧，声线刻意压低模仿男子的音色，却藏着一丝压不住的细微喑哑。她慌忙想拾回那个清冷疏离、斩断尘缘的佛门谭师兄模样，想用戒律道理稳住心神，可心底积压的情愫叫嚣不休，快一步占据思绪。
　　“岳姑娘，你可知自己在吐露何等心意？”她深吸一口气，竭力稳住语调，可尾音难以克制地轻轻发颤，藏不住内里的慌乱激荡。
　　“我清楚。”岳梓澄往前踏出一步，缩短二人之间的距离。望着谭暮礼紧绷的下颌、悄然泛起薄红的耳尖，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安尽数消散。眼前这人从不是天生无情，只是裹在素白僧衣、男儿身份之下，把满腔温柔心意死死藏起，裹在日日捻动的佛珠之中。
　　“我说，我心悦于你。”她轻声重复，音量更柔，心意却分毫未减，“并非知己相惜，也不是感念救命恩情，是想朝夕相伴、相守度日的倾心爱慕。”
　　谭暮礼猛地站起身，宽大僧衣随着动作大幅晃动，身下青石微微一颤。她慌忙转过身，不敢对视岳梓澄的目光，好似对方是焚尽修行的业火，轻易便能烧毁她多年苦心维系的两层伪装——一是出世佛子，二是男子身份。衣袍在风中翻飞，脊背绷得笔直，单薄肩头难以抑制地微微轻颤，藏起一身狼狈挣扎。
　　“岳梓澄！”这是她头一回径直唤她全名，压抑的痛楚裹在刻意压低的声线里，“你可明白我的处境？外人眼中我是斩断尘缘的佛门修行之人；可于我自身，藏着不能示人的隐秘。你是侯府嫡女，本该安稳顺遂、婚配良人，何以非要拉扯自己踏入无路可走的困局？”
　　她旋过身，目光沉沉凝着岳梓澄，眼底翻涌疼痛与万般不舍。她背负的远比旁人所想更重，女扮男装栖身古寺，本就步步如履薄冰，倘若再与世家女子生出情意，一旦败露，二人皆是万劫不复。
　　“你今日这番告白若是传开，你的闺誉、岳家颜面、你十九年谨守礼法攒下的清名，尽数会因我毁于一旦！”句句质问，既是世俗枷锁，也是她一次次拿来劝退岳梓澄、也自我苛责的利刃。岳梓澄安静听完她所有诘问，待话音落定，轻轻摇头，唇角漾开释然温和的笑意。“暮礼，你担忧的一切，我全都仔细想过。我清楚世人眼里你是佛门僧众，清楚你我之间隔着数不清的阻碍，清楚这条路走出去，要受尽指指点点，前路坎坷难行。”她视线落在谭暮礼攥紧佛珠、指节泛白的手上，一字一句郑重说道：“可那又有什么关系？”
　　“十九年循规蹈矩，我为家族名声、礼教规矩活着，从来没有顺着自己心意活过。从前以为守好规矩便能一世安稳，遇见你才懂得，真正的心安从不是旁人认可馈赠，而是心底情意圆满无憾。”岳梓澄再向前一步，抬手轻轻覆在谭暮礼握佛珠的手背上。她掌心温热，衬得对方指尖一片寒凉。“我不惧千夫所指，不惧前路劫难，”她抬眸望向那双乱了禅定的清泠眼眸，语气轻柔却坚不可摧，“我只怕往后岁岁年年，遗憾此刻怯步，从此山水相隔再难相见；只怕守死一身规矩，弄丢真心爱慕之人。”“你总说佛门清净不染尘，倘若尘埃是你，我甘愿打破世俗、不拘礼法，陪你一同跨过所有隐秘与阻碍，共渡这场红尘劫。”
　　这番话直直劈开谭暮礼层层叠叠的伪装与心防。她望着岳梓澄眼底为自己燃起的滚烫心意，忽然发觉自持多年的禅心脆弱不堪。原以为该是自己点化开导对方，到头来却是岳梓澄撕开她自我束缚的牢笼，点醒她不必困在虚假身份与清规之中独自孤寂。眼前人渡她走出长年独处的清冷孤寂，渡她正视压抑已久的心意，只是心底一团迷雾迟迟散不开。谭暮礼自幼束发扮男，长伴古佛，书中经卷只叙男女婚嫁之情，她从未想过，两个女子之间，也能生出这般刻骨铭心、欲相守一生的爱慕。心底又乱又茫然，分不清这份情愫该如何界定，不懂女子与女子相守，究竟算知己情深，还是俗世口中的悖逆妄情。可任凭万般迷茫缠绕心头，她清清楚楚知晓，自己舍不得推开眼前满心赤诚的岳梓澄。
　　“你……”谭暮礼唇瓣轻张，万千心绪堵在喉间，半晌只溢出一声极轻极沉的叹息。她缓缓抬手，没有拨开岳梓澄的掌心，反倒轻轻反过来，牢牢覆住那只温热的手。掌心凉意未消，可相握的力道满是珍重与迟来的笃定。常年束胸束发、模仿男子举止，早已让她忘了身为女子该有的柔软松弛，唯有在这一刻，不必硬撑冷硬外壳。心底悄然埋下一个念头：这般迷茫无解，终有一日，她必须将自己实为女子、常年女扮男装的真相全盘坦白。
　　“梓澄。”她放柔声息，不再刻意压着粗哑男声，透出一丝本真柔和的女音，缱绻、迷茫与无奈交织，掺着卸下大半重担的松快，“你一句话，搅碎我数年自持伪装，几乎要压垮我所有防备。我心中纷乱不堪，有许多事看不透彻，可我……实在不忍负你一片真心。”
　　岳梓澄心口一颤，眼眶瞬间泛红。她能察觉到谭暮礼眼底藏着的纠结迷惘，却明白对方没有回绝自己，便是跨出了最艰难的一步。
　　“我不要你煎熬折磨，”岳梓澄十指与她紧紧相扣，话音微带哽咽，笑意却明媚动人，“我只要完完整整的你，守在我身旁，难处我们一同慢慢化解。”谭暮礼凝望着她，沉寂二十余载的心湖，终于漾开独属于岳梓澄的层层涟漪。她微微低头，轻轻将额头抵上岳梓澄的额头，气息彼此相融。不必再佯装男子姿态强撑气场，只是心底藏着一桩最大心事，沉甸甸压着，越发笃定不能长久隐瞒身份。“好。”她阖上双眼，低声应答，一字千钧，“我接住你的心意。前路纵有万千迷雾，我陪着你一同慢慢走。”
　　山间清风陡然卷过，落木纷飞，恰似为二人迟来的坦诚告白献礼。清潭碧水映出两道相依的身影，连亘古不变的青山流水，似也静悄悄的陪着她们。岳梓澄轻轻靠在谭暮礼肩头，贴着她胸腔听见平稳真切的心跳，这便是世间最动听的声响。从今往后，她不再是困在侯府深宅、被礼教捆绑的嫡女，她只是岳梓澄，是谭暮礼心尖之人，终于为自己活了一回。而谭暮礼，不必再时刻紧绷扮演清虚寺清冷孤高的谭师兄，不必一刻不停地裹着男装僧衣压抑本心。只是心底的迷茫并未散去，女子相惜相恋的情意她无从参悟，身上掩藏多年的女儿身更是一块巨石，时时刻刻提醒她，隐瞒越久，日后坦白之时伤害便越深。她暗暗打定主意，寻一个合适时机，一字一句把所有隐秘悉数告知岳梓澄。
　　晨光刺破云层，落在二人身上，晕开一层暖融融的金光。两人依旧十指紧扣立在潭边，山风缓缓吹拂衣袂，谁都没有急于动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谭暮礼是女扮男装，她在文中未向岳梓澄坦白身份前，在岳梓澄眼中她是男子，故用他。而谭暮礼知晓自己是女子，所以用她口吻说的话是女她。不清楚的宝宝，可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