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廿六夜

7、蠢货 开

　　开学已经几天了。
　　裴迟冬早早地来到教室，坐下，放书包，收东西，起身开窗。
　　他每一天都这么无聊地过着，他将窗户从里向外推开，隐约听到了什么。
　　“喂，喂，裴迟冬！早上好！”清脆的声音萦绕在耳畔。
　　他循声望去，措不及防瞧见少女的面庞。
　　姜之柔从楼下抬头看着他，喊他名字。高一（1）班的教室在二楼，离地面并不算远，刚好能够清楚的看清少女的五官：那双眸因脸上的笑容而挤压出了两道卧蚕，与平日一样面颊绯红，笑起来的酒窝若隐若现。也因为裴迟冬是在楼上看的她，所以显得那张脸只有巴掌大。
　　少女无意撞进少年灰黑色的生活。
　　路过的人都在看向这边，而在他们眼中周围早已淡去。
　　林念拽着站在她旁边的姜之柔，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着：“别这么大声，丢死人了，再这样给我丢人我就拉你去马戏团，让你先当个小丑。”
　　姜之柔这才讨好似的拍拍林念的手背，装傻充愣。
　　蠢货。
　　林念暗骂一声。
　　裴迟冬垂敛着眸，笑意从眼底溢出，声音下意识放软：“早上好。”其实他说得很小声，下边某只猪还没听到。
　　在姜之柔的视角，只能看见裴迟冬动了动嘴巴，哪怕是在没有椅子的情况下，她也拉着林念垫着张草稿纸坐下。
　　“我去，小姐我们为什么不能回教室坐啊？偏偏要在这里坐下？你是神来的吧？”林念虽然不理解，但是还是跟着那傻逼坐了下来。
　　“别管。”
　　她又嬉皮笑脸地补充一句：“等会有人给我们几个钢镚儿都说不准呢！”
　　……
　　只见姜之柔从书包掏出那只黑色手机，那个手机壳还是以前林念送她的。于是在林念的注视下，姜之柔毫不遮掩，毫不犹豫地点开了一个名为“俊毒夫”的聊天页面，看起来聊的还挺多的，几乎每天都有在联系。
　　林念克制地移开目光。
　　楼上，裴迟冬的手机发出了“叮咚”一声，他走会课桌去拿，再走到窗边看见姜之柔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手速快得离奇，一看就知道没少玩。
　　他低头看手机，是姜之柔发来的消息。
　　【不知名小明星：你刚刚是不是说了什么？没有在骂我吧？】
　　【俊毒夫：没有的，我不敢。】
　　【不知名小明星：你最好是。】
　　【不知名小明星：所以你到底说了什么？】
　　裴迟冬突然很想逗一下这只猪。
　　【俊毒夫：你猜。】
　　【不知名小明星：不想猜，快别卖关子啦！】姜之柔还在后面发了一个小狗生气的表情包，还抬头瞪了一眼楼上的裴迟冬。
　　裴迟冬嘴角弯了下，随手点了保存。
　　【俊毒夫：你上来先，你上来我就告诉你。】
　　姜之柔立马拽着林念起身，收好地上的草稿纸，飞奔向教室。
　　她们到门口，就看见温如言不值钱似的粘着许衍，许衍从远处看见姜之柔她们，招了招手，温温吞吞地说着：“早上好！姜之柔，林念。”温如言这才注意到教室门外的两位，随意地点了点头，敷衍地打着招呼：“oi~”
　　“早上好啊，温如言除外。”姜之柔白了她儿子一眼，走向她的座位。
　　温如言给她竖了漂亮的个中指。
　　裴迟冬就坐在她后面，一直在等姜之柔开口问，眼睛紧盯着她的脑袋。
　　圆圆的，很饱满，头发发色也好看。
　　姜之柔将整个身子转过来，手敲了敲裴迟冬的桌子，“你刚刚到底说了什么啊？”
　　“早上好。”
　　姜之柔不解：“啊，同好同好！”
　　裴迟冬伸出右手握成拳头，然后将食指弯曲，形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我的意思是，我刚刚说的是“早上好”。”
　　“那为什么不能在手机上说啊？我不会把我们的聊天记录给别人看的，放心吧。”姜之柔拍着胸脯保证，还wink了一下。
　　“是因为“早上好”这句话我想要面对面说。”
　　姜之柔一愣，这是她少数接不上的话之一，因为裴迟冬看起来并没有开虚情假意的玩笑话。
　　于是她选择装傻充楞。
　　她也学裴迟冬的模样，用手指摆出了“问号”的形状，眉眼弯弯地傻笑着。
　　……
　　数学课，姜之柔坐在第一排，所以犯困特别容易被发现，但她偏偏又有资本犯困，还是个我行我素的主儿，课上到一半的时候，她的头就小幅度地向前点着，一点一点，一点一点。
　　裴迟冬想不注意都难。
　　蓦然，她的同桌用手肘戳戳姜之柔撑着脸的手臂，脸失去了支撑，直接整个头都倒了下去，她的脖子一抽“嘶”，她疼得直吸凉气，关心的话语没听到半点，先飘来了温如言的嘲笑声。
　　姜之柔白他一眼，用气声质问他：“你想死啊？”
　　“啊？死是谁啊？我为什么要想他啊？我现在在想今晚是给许衍加鸡腿还是加鸡翅，你可别诬陷我。”温如言企图萌混过关。
　　有病去精神科。
　　姜之柔直接不理他了，困意也被她儿子搅得全无，百无聊赖地听着老冯在上面讲课。
　　许衍在温如言身后用笔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低声着：“阿言，认真听课，这节课很难的，我听家教老师讲了两个多小时呢！”
　　温如言半侧过头，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正经的，谁料莫名奇妙地冒出一句：“小衍原来预习了吗？那等会下课交我好不好？”
　　“好的，阿言，你认真听课。”
　　姜之柔又白了一眼。
　　真猪吃假老虎。
　　明明前不久才看见那傻逼桌上的竞赛题。
　　“不是，姜之柔你翻什么白眼呢？当你爸我没看到是吧？”温如言大吼了一嗓子。
　　全班都看向他。
　　姜之柔暗骂三声。
　　于是，两人都喜提去后排罚站的权利。
　　温如言拿数学书挡住嘴巴，质问她：“为什么对我翻白眼？！！”
　　“美瞳滑片了。”姜之柔轻飘飘地说着，顺便梅开十万八千度再白了他一眼。
　　信你个鬼。
　　美瞳都没带，滑什么片？
　　老冯在讲台从一开始就看到他们了，原本还想着眼不见心不烦，但是后面放肆到吼了那么大嗓子，忍无可忍无需再忍，直接丢过去两截粉笔，只可惜都没扔中，都被两个魔丸拦截了下来，那个叫温如言的混账更甚，食指中指夹着那截粉笔假装吸一口，装忧郁。
　　“你们两个都到了后面站着还不老实？”老冯训斥着，转而又扶着额：“你让我怎么说你们两个？成绩这么好我以为……唉……”老冯后悔地直摇头，转身继续讲课。
　　以为你们和名字一样都是文静那一挂的，才把你们安排成同桌的。
　　其实重点班的孩子们早就都做好了功课，他们也根本不想听，所以老师讲课也只是走个形式罢了，这点老冯也是知道的。
　　但是这也太放肆了吧。
　　林念转过头看着姜之柔，疯狂眨眼。
　　“哦哦。老师对不起，我们下次不敢了。”姜之柔神情真诚地道着歉，脸上并没有出现因被罚站的自卑和不信，那张笑脸着实耀眼，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被谣言缠上的，裴迟冬想着。
　　手下意识握成了拳头，青筋暴起，但又自觉无能，泻了力般松开，垂眸凝视着被抓红的手心。
　　老冯摆摆手，点头示意：“算了算了，你们都会去坐着吧，知错就改就好。”转身继续讲着。
　　姜之柔回到座位拉动椅子的同时，下课铃打响了，裴迟冬刚好能够看见她的大半张侧脸，那半张侧脸突然转成正脸，少女对他笑着，：“对不起啊，刚刚应该打扰到你上课了吧？”
　　此刻，铃声就像是专门为你播的背景音乐，也是掩盖我心跳的工具。
　　“没有的。”
　　姜之柔看着他的脸，反倒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