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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话 终极仪式 李新终于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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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已决,再无半点犹豫。
李新借着舌伤未愈、身体病弱的由头,向学校递交了病假申请。出院后的虚弱状态有目共睹,辅导员没有过多盘问,很快便审批通过,给了他几日假期休养。没人知道,这个沉默憔悴、饱受病痛折磨的青年,此刻心中筹谋着一场逆转命运的阴煞秘术。
返程之前,他早早备齐所有施术所需的物件。最重要的两样东西,全都稳妥收在随身的背包之中。其一,是两支笔尖留血、吸纳煞气的阴笔;其二,是胡淼雄的亲笔签名字迹。
胡淼雄身为前助班,平日里常常填写报表、批改班级材料,校内留存着大量签名笔迹。李新悄悄寻来材料,剪下一个不显眼的签名。命格转嫁,需以本人签名字迹为媒介,绑定对方命数气运。
整件事凶险诡谲,牵扯阴邪诅咒,半分都不能让父母得知。
除此之外,他也决定不再知会、咨询老道士此计划。当初他信誓旦旦对老道说他绝不害人,可如今他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彻头彻尾的害人夺运、转嫁灾厄的阴毒之事。他心底本能地回避,开不了口让第二个人知晓自己的阴暗打算,索性独自隐秘筹备、自行决断。
他坐车回到镇子后,没有回家,而是径直在镇郊招待所开了一个小单间,隐匿行踪。为了深夜上山便利,他又私下向镇上熟识的人家借了一辆老式自行车。
万事俱备,只待深夜临至。
夜色渐深,镇上灯火次第熄灭,街巷归于沉寂。夜里十一点刚过,距离阴阳交替的子时仅剩最后一小时。李新攥紧随身背包,走出招待所,跨上自行车,借着昏沉的夜色,独自朝着郊外的荒山碉堡赶去。
夜风迎面吹来,带着盛夏独有的燥热,可吹在他脸上,却只剩刺骨的凉。他心脏突突狂跳,胸腔剧烈起伏,紧张、忐忑、决绝、恐惧交织在一起,死死缠拢神志。这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博弈,成,则彻底摆脱厄运缠身的绝境;败,则万劫不复,永世被阴煞吞噬。
一路无人、全程寂静,整条乡间夜路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轻响。很快,他抵达荒山脚下,稳稳停住自行车,将车子靠在路边草丛藏好,抬脚踏上了通往山顶碉堡的土路。
正值盛夏,白日里酷暑灼人,即便深夜,寻常山林也该残留着日间的温热虫鸣。可这座葬着无数枉死冤魂的山头,竟然没有半点盛夏的气息。
越是往山顶走,周遭体感越是阴冷,一阵阵阴森的风从山林缝隙、碉堡废墟之中灌涌而出,刮得树枝呜呜作响,像是无数冤魂低声呜咽,凄厉又诡异,李新下意识拢了拢衣领。山间草木暗沉,鸦雀无声,连虫鸣都全然绝迹,死寂包裹着刺骨阴气,死死笼罩整座山头。
越是靠近那座废弃碉堡,煞气便越是厚重,压得人呼吸发紧,李新浑身都冒起了鸡皮疙瘩。
即便早已做好万全心理准备,即便这段时日被阴煞日夜纠缠、早已见惯诡异,身处这片极阴邪地,李新依旧心底发憷,头皮发麻。他死死攥紧拳头,咬紧牙关,鼓足了毕生所有的勇气,继续一步步踏着荒草与碎石,坚定地朝着山顶最阴煞的核心之地走去。
他很清楚,从踏上这座山头的这一刻起,他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顺着残破的山路,李新快步走到废弃碉堡的背风处。断壁残垣挡住了呼啸阴风,地面相对平整干净。他稳了稳狂跳的心脏,缓缓蹲下身子,从背包里取出泛黄的符纸与胡淼雄的签名原件,平整摊开在地面碎石之上。
指尖按下手机手电,冷白的光线笔直落下,牢牢罩住纸面字迹。他捏紧阴沉发黑的水笔,凝神静气,目光死死锁着原件上的每一笔走势、每一处笔锋起落,一丝不苟,顺着原有签名的轨迹,一点点复刻描摹。
阴笔落纸生涩滞重,墨色暗沉无光,丝丝缕缕的阴气顺着笔尖游走,缠绕在他的指尖。他不敢有半分偏差,全程屏息凝神,将胡淼雄的签名字迹完完整整、分毫不差地复刻在黄纸之上。这是绑定命格的关键,一笔错,则全盘皆输。
漫长的描摹结束,黄纸上的签名与原件一模一样,真假难辨。李新收起原件,擦了擦额头流下的冷汗,抬眼紧盯手机时间,静静等候最后的时辰。
分针飞速跳转,距离午夜十二点的阴阳交界时分越来越近。待时间堪堪临近子时,他收起手机,起身移步,一步步走向碉堡旁那片阴气最盛、怨念最深的乱葬坑边。
坑内腐土暗沉,草木荒芜,数十年累积的冤煞扑面而来,冻得人骨髓发寒。李新压下心底战栗,将刚刚描摹好签名的黄纸,稳稳铺在乱葬坑的泥土之上。
下一瞬,他眼神一狠,双手同时发力,猛地将手中两支阴笔齐齐折断!
“咔嚓——”两声脆响划破山野死寂,阴笔断裂,端口尖锐锋利,带着浓郁的阴煞之气。李新不敢有半分犹豫,抬手握着断笔,用锋利的断裂端口,依次分别狠狠扎向自己左右两个掌心。
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滚烫的鲜血瞬间涌出,顺着冰凉的笔杆蜿蜒流淌,丝丝缕缕缠绕住漆黑的笔身,最后重重滴落、浸染在印着胡淼雄签名的黄纸之上。
血色落地,暗沉的黄纸瞬间被血色浸透,纸上的字迹仿佛被鲜血唤醒,隐隐泛出诡异的暗光,周遭的阴风骤然加剧,坑底传来幽幽的呜咽风声,仿佛万千怨念全都汇聚而来。
他清晰记得老道士的告诫,折笔施术乃是禁术,强行折断承载阴气的法器,会直接损耗自身气运命格,落下终身折损。而搭配掌心血祭开启转嫁仪式,便能突破阴阳壁垒,以自身精血为引、命格为媒,将缠附自己数月的阴煞诅咒,牢牢锁死在目标的命格之中,此世无法挣脱。权衡于想要达成的目标,这点折损代价,他甘愿承受。
剧痛席卷全身,掌心伤口火辣辣地灼烧,气血飞速流失,头脑阵阵发昏,李新死死咬着牙扛住,嘴里默念胡淼雄的全名。全程没退缩分毫,为了活下去,为了摆脱无尽的绝境。
待鲜血彻底浸透黄纸、因果羁绊彻底稳固,仪式已然落成。
李新抬手,用带着血污的手指,俯身对着乱葬坑的软土奋力刨挖,指尖磨过冰冷粗糙的泥土,混着掌心伤口的鲜血,但此时殊死一搏的狠意让他对疼痛产生麻木。他发了疯地刨,硬生生在坑边刨出一方浅浅的新坑,将染满鲜血、绑定命格的签名黄纸,两支断裂的阴笔,连同胡淼雄亲笔签名原件,一同小心放入坑底,再用泥土彻底掩埋、压实封死。
尘埃落定的那一刻,萦绕在他周身数月的阴冷煞气,悄然一空,所有沉重的压迫感剥离,尽数顺着深埋的纸与笔,转嫁向一直默念的目标。
仪式彻底结束。
此地不宜久留。
摆脱诅咒的轻松转瞬即逝,深入极阴凶地的恐惧感、手心的剧痛、气血亏虚的虚弱瞬间席卷全身。李新不敢多做停留,迅速背上背包,起身就朝着山下狂奔。
夜风在耳边呼啸,林间阴风追身而过,他拼尽仅剩的全部力气,朝着山下远处依稀闪烁的万家灯火,不顾一切地奔跑、逃亡。他只想立刻逃离这片鬼气阴邪的凶地,逃离纠缠自己许久的无尽诅咒。
终于,他冲出荒山密林,跑到了山脚下停放自行车的路边。
直到彻底逃离极阴凶地、双脚踩在寻常的土地上,确认自己真正安全的瞬间,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裹挟着他多日的诅咒阴霾、复仇恨意渐渐褪去,头脑终于恢复了清明。
此前,他被无尽的厄运裹挟、被一时的仇恨麻痹,生死绝境逼得他神经高度紧绷,凭着一腔求生的冲动与愤懑,决绝踏出了这步阴毒害人的禁术之路。可直到此刻彻底安全,所有燥热的冲动、偏执的激情全都褪去,他才骤然惊醒,认清自己亲手做出的歹毒行径。
“我竟然,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一念落地,无尽的后怕、罪恶、悲凉与自我厌弃轰然翻涌,彻底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长久的压抑、日夜濒死的恐惧、病痛缠身的折磨、施术时的剧痛煎熬,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李新再也绷不住,蹲在草丛边,埋头痛哭,肆无忌惮地嚎啕大哭。
他真的太累太累了,也太荒唐、太肮脏了。
剧烈的情绪波动加上术后未愈的病体、大量失血、彻夜奔波的体力透支,彻底压垮了他的身体。哭声渐渐微弱,视线层层发黑,天地旋转,最后一丝力气被抽干。
身躯一软,李新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倒在路边的草丛之中,晕了过去,陷入沉沉的黑暗里。
他做了个梦。
梦里晦暗尽散,重回他天真烂漫的孩童时光。
旧日的小镇清朗明媚,日光温柔洒落,这一次没有诡异恐怖的眼保健操。年少的伙伴们围在空地追逐嬉闹,欢声笑语清亮通透,满是无忧无虑的童真。
人群不远处,静静站着两个格外显眼的小孩。一个是身形瘦小的短发女生,眉眼清浅、气质寡淡;旁边稍大一点的孩子戴着眼镜,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世故。
彼时的李新,活泼开朗、生性单纯。他笑着朝两个小孩用力挥手,热情招呼他们过来一同玩耍。
可两个孩子只是轻轻摇头,没有言语。他俩一起往反方向慢慢走去,身影渐渐隐没在无边的黑暗之中。
朦胧的梦境随之碎裂、消散。
李新缓缓睁开沉重的双眼,从绵长的昏睡中苏醒过来。
深夜的露水层层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微凉湿润。他静静躺在荒芜的草丛间,缓缓抬眼,仰面望向头顶的天空。
浓重的夜色正在缓缓褪去,天际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沉寂了整夜的天地,终于迎来了破晓的微光。
天,终于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