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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第二 ...

  •   ## 第二章暗涌

      沈眠喜欢姜念。

      这件事她知道很久了。

      久到她记不清具体是从哪一天开始的。也许是大学某个期末周的深夜,她在图书馆对着论文哭出来,姜念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让她的眼泪洇湿了一件白T恤。也许是毕业后合租的第一个冬天,沈眠发烧到三十九度,姜念请了半天假,把退烧药和水按时按点送到她嘴边,表情冷得像在完成一项KPI,手背贴在她额头上试温度的时候却轻得像怕碰碎她。

      也许是更早。

      早到她还没意识到那是喜欢的时候,就已经是喜欢了。

      但沈眠不会说。

      不是不想,是不敢。她这个人,画画的时候可以浓墨重彩什么都敢往画布上堆,可一遇到现实里的事,就缩成了一团。她怕说出来之后,那个每天帮她洗杯子、盖毯子、煮咖啡的人会变得不一样。她怕姜念会尴尬,会疏远,会觉得她恶心。

      所以她选择了最怂的方式:什么都不说。

      什么都不做。

      除了——

      让自己在沙发上睡着。

      让那条吊带“不小心”滑下去。

      让姜念的手有机会落在她身上。

      沈眠知道自己这样很卑鄙。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谁在占谁的便宜。姜念以为她在趁虚而入,可她不知道,每一个她“趁虚而入”的夜晚,都是沈眠精心布置好的舞台。

      空调开到十八度,这样姜念会觉得她冷。

      穿最少的衣服,这样姜念会忍不住碰她。

      在沙发上“睡着”,这样姜念就不用面对清醒的她。

      沈眠是一个懦夫。

      一个在爱情里只会装睡的懦夫。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沈眠已经醒了。

      她醒得很早,六点多就睁眼了。薄毯好好地盖在身上,空调已经被调到了二十四度——不用猜也知道是谁调的。

      厨房里有细微的声响。

      沈眠坐起来,薄毯从肩头滑落。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吊带——两边都好好地挂在肩膀上,整整齐齐的,像是被人仔细整理过。

      她的脸微微发烫。

      穿上拖鞋,慢慢走到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看里面那个人。

      姜念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在煎蛋。她的动作很利落,蛋下锅,撒盐,翻面,起锅,一气呵成。灶台旁边已经摆好了一杯咖啡,旁边还放了一杯温水。

      沈眠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那股酸酸软软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她喜欢看姜念做饭。姜念做什么事都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好像永远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不像她,画起画来经常改了又改,一张草图能纠结三天。

      “起来了?”姜念头也没回。

      “嗯。”沈眠把声音压得很轻,听起来确实像是刚醒。

      “刷牙了吗?”

      “还没。”

      “那先去刷牙,过来吃饭。”

      沈眠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牙膏已经挤好了。立在漱口杯旁边,绿色的牙膏条,不多不少刚好够刷一次。

      沈眠盯着那管牙膏看了两秒钟,拿起牙刷,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刷牙。

      镜子里的人头发乱得像鸟窝,吊带皱巴巴的,脸上还有枕头压出来的红印。沈眠对着镜子里的自己做了个鬼脸,心想:就这副德性,姜念到底为什么会碰她?

      不是一个好问题。

      她决定不想了。

      吃早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了一个餐桌。

      沈眠吃煎蛋,姜念喝咖啡,谁都没有说话。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刀叉碰到盘子的声音和空调运转的低鸣。

      沉默对于她们来说从来不是问题。三年合租生活已经把她们打磨成了一对默契的室友——沈眠觉得,“室友”这个词正在成为她人生中最残忍的词语之一。

      “今天有什么安排?”姜念先开了口。

      “画稿。周末要交。”沈眠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蛋黄,看着金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你呢?”

      “加班。”

      “周末也加?”

      “嗯。一个项目赶进度。”

      沈眠哦了一声,低头把蛋黄抹在面包上。

      她想说“别太累了”,想说“记得吃饭”,想说的东西太多了,到了嘴边全部被嚼碎咽了回去。她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句“注意休息”,语气平淡得像在跟外卖小哥道谢。

      姜念嗯了一声,把最后一口咖啡喝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沈眠看着她把盘子端进水槽,看着她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一起冲洗,看着她用抹布把灶台擦得一尘不染。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熟悉,熟悉到沈眠觉得自己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出来。

      “我先出门了。”姜念擦干净手,拿起玄关处的电脑包。

      “好。”

      “冰箱里有昨天买的水果,记得吃。”

      “好。”

      姜念换好鞋,拉开门,临走前回头看了沈眠一眼。

      那个眼神很短,短到沈眠差点错过。但沈眠没有错过——她从来不会错过姜念看她的任何一眼。

      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沈眠说不上来。像是欲言又止,又像是某种确认——确认她还在,确认她还是那个样子,确认她好好地坐在餐桌前吃早饭。

      然后门关上了。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眠坐在餐桌前,面前是姜念帮她倒的那杯水,水温刚好,不烫不凉。

      她把水杯捧在手心里,低头看着杯子里微微晃动的水面。

      “姜念。”她小声地、很轻很轻地喊了一声。

      没有人听到。

      她总是这样。在心里喊了一千遍一万遍的名字,到了嘴边就变成了“嗯”“好”“知道了”。

      沈眠把水杯放下,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打开门。

      冰箱里整整齐齐地码着水果——草莓、蓝莓、一小盒树莓。都是她爱吃的。每个盒子都用保鲜膜仔细封好了,标签上写着清洗日期,字迹是姜念那种规规矩矩的字体。

      沈眠拿起那盒草莓,标签上写着“6/12”,昨天买的。

      她把草莓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很香。甜丝丝的香气钻进鼻腔,让她想到栀子花味的沐浴露,想到姜念手指上若有若无的咖啡香,想到每一个深夜落在她皮肤上的触碰。

      沈眠关上冰箱门,靠在上面,慢慢蹲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心脏的地方闷闷地疼。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满了。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在她胸腔里塞得太满,满到快要溢出来,却又找不到出口。她不能跟任何人说,不能说给姜念听,不能说给朋友听——因为一旦说出口,这个用无数个夜晚小心翼翼搭建起来的平衡就会被打破。

      她不想打破。

      她怕打破之后,连现在拥有的这些都会失去。

      至少现在,姜念还会碰她。

      在那些深夜,在昏暗的客厅里,在被毯子盖住的黑暗中,姜念的手会来。那些触碰是真实的,姜念指尖的温度是真实的,姜念靠近时微微急促的呼吸也是真实的。

      沈眠告诉自己:这就够了。

      这已经很多了。

      不要贪心。

      不要贪心。

      不要——

      她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草莓放进果盘里,端到茶几上。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正在画的稿子。屏幕上的女孩穿着一条碎花裙子,站在一片模糊的花田里,侧脸温柔得不像话。

      沈眠看着那张脸,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一动不动。

      那张脸的五官,是她照着记忆画的。

      姜念的轮廓,姜念的眉骨,姜念的嘴唇,姜念看东西时微微眯起的眼睛。

      她把姜念画进了每一张画里。

      有时候是侧脸,有时候是背影,有时候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没有人看得出来,但沈眠知道。

      她把这叫做“职业习惯”。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是她唯一敢光明正大看姜念的方式。

      画了一整天。

      傍晚的时候,沈眠收到姜念的微信消息。

      姜念:吃了么

      沈眠盯着这三个字看了五秒钟,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沈眠:吃了

      沈眠:你呢

      姜念:还没

      姜念:等会儿随便吃点

      沈眠想打“别随便吃”“按时吃饭”“我去给你送饭吧”——最后一条被她一个一个字删掉了。

      沈眠:嗯注意身体

      姜念:你也是

      对话结束。

      沈眠把手机扣在胸口,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

      三个字,两个字,翻来覆去就是这些。她们的聊天记录永远是这种干巴巴的内容,像两个AI在互相问候。

      沈眠有时候会翻看大学时期的聊天记录。那时候她们还只是同学,还不熟,话反而比现在多。她会发“今天好冷啊”配上哆嗦的表情包,姜念会回“多穿点”加上一个打伞的小人。

      现在她们住在一起了,话却越来越少。

      不是因为没话说,是因为想说的话太多了,多到哪一句都不适合作为开始。

      沈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靠垫上有姜念的味道。洗衣服的柔顺剂,淡淡的皂香,还有一点点那个人身上特有的、干净到几乎寡淡的气息。

      沈眠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变态。

      她翻过身来,瞪着天花板,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骂完之后,她又把脸埋了回去。

      姜念回来的时候,沈眠已经洗好澡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长袖睡衣,扣子扣到最上面那颗。不是因为她不想穿吊带,而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能太……太明显。

      她不想让姜念觉得她在“等”什么。

      虽然她确实在等。

      等那个每天晚上都会发生、却从来没有人提起过的事情。

      姜念进门,换鞋,放下包。

      “今天这么早就在房间了?”姜念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嗯,沙发躺着腰疼。”沈眠撒了个谎。

      “哦。”姜念顿了一下,“那你早点休息。”

      “你也是。”

      又是这样。

      沈眠听到姜念去厨房倒水的声音,听到她回房间关门的声音,听到她房间里传来水声——在洗澡。

      然后一切安静下来。

      沈眠躺在床上,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点月光。

      她在等。

      等姜念出来。等她去厨房倒水。等她经过自己房间门口。等——

      门没有被敲响。

      走廊里没有脚步声。

      沈眠等了很久,久到她的眼皮开始发沉,久到她以为今晚什么都不会发生。

      然后她听到了。

      很轻很轻的脚步声,从姜念的房间出来,走到厨房,倒了杯水,然后——没有回去。

      脚步声朝她的房间方向过来了。

      沈眠的心跳猛地加速。

      她飞快地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已经睡着了。

      门没有推开。

      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房门外。

      停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慢慢地,朝厨房的方向走了回去。

      接着是姜念房间门关上的声音。

      沈眠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眨了眨。

      她等了一整晚的敲门声没有响起。

      姜念没有进来。

      沈眠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心里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失落和庆幸交织的复杂情绪。

      也许姜念今天太累了。

      也许她终于意识到那样做是不对的。

      也许——

      也许明天她就会在沙发上睡着。

      然后一切又会回到原来的轨道。

      沈眠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一个决心:明天不穿吊带了,穿那件姜念说过“挺好看”的睡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尖红得要滴血。

      她在心里第一百次问自己:你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答案。

      她只知道,在每个姜念犹豫要不要靠近的瞬间,她都在心里拼命地喊:

      来啊。

      来碰我啊。

      我不会醒的。

      ——因为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睡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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